凡煙小說

☆、先森篇1

關燈
? 先森渾身一涼,把半扭的頭轉了回來,面向男人。臉色沈的很低,額前的劉海遮著眼睛,看不出別樣的情緒。

好好方才在隧道裏一直覺得額角的汗不住的往下流。現在借了光源,才發現,哪裏是汗,分明是粘稠的暗紅色血 液。一定是磕在地上的時候,蹭破了額頭上的皮膚。而且面積不小。才會造成這麽大的出血 量。

男人這才意識過來,剛才的小鬼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跑了。怒意橫生,掄起另一只手快步走上前就給了好好一巴掌。

剛才小腹的陣痛還有,額頭上的出血也過多,再加上男人的這一巴掌。打的好好一陣暈眩。沒了方向,倚著臟兮兮的石灰墻癱軟了下去。

“媽的,小 賤人,鬼主意還挺多啊!”說著那人擡手又準備往好好側在外面的臉頰上去。

“你還不跑麽?無良出去之後肯定會找人來救我們。你沒有時間了!”先森依舊沈著臉,說話的聲音不大。但是很有效果。

男人自己也心知肚明,是他自己太大意了。以為只是三個孩子,稍微恐嚇一下就不會出什麽了亂子的,怎麽也沒想到…….自己倒是低估了他們的智商。

“媽的……”他嘴裏有的沒的胡亂罵了一通,另一只手拎起癱軟在地上的好好的衣領。幾乎是拖著的……快步往外面走。

停在隧道外面的是一輛白色二手的面包車,副駕駛上坐著一個人,光著上半身在抽煙乘涼。

這裏比機場前面更是荒涼,連一棟像樣的房屋都沒有。到處都是野草雜生,雜草中間的車道也像是被強制碾壓出來的。

好好像是一個摔壞的布娃娃,被男人拖在後面。這樣的角度,先森正好不用轉頭就能對上她的眼睛。她臉上的血 液已經半幹。剛才被男人掄了一巴掌的那半邊,明顯可以看出腫了起來。先森方才一直低著的頭稍稍擡起了一些,就這麽靜靜地看著好好。沒什麽波瀾。

“老鬼,快來幫忙。”男人大喊招呼車裏的同夥。

那車裏的人一聽見有人叫自己的名字,立刻掐了煙頭就往外跑。

“咋這麽快就回來了……呦,這兩娃娃哪弄的啊……”

“廢話別那麽多,快幫我把他們捆起來。要跑路了。跑了男娃,估計叫人去了。”男人說著,把一只手上的先森遞給那個叫老鬼的男人。自己雙手拎起好好,防止她再出什麽幺蛾子。

先森和好好被強制塞進了面包車的後面。車子裏的味道很怪異。並不在他們平常能接觸到的味道之中。

老鬼聽那男人的話,用繩子把先森和好好困在一起。好好雖然還有意識,可是完全沒有力氣,半個身子倚在先森的身上,鼻息起伏很大。

先森斜眼看了她一眼,才發現她的手依舊死命的抵住小腹。這感覺就像是在強忍著疼痛。

車子發動了,先森把視線移向窗外。又回來看了看前面駕駛座上的兩個人。

“把我們全身的器官生摘下來最後能賣多少錢?”那語氣完全不像是從一個七歲的男孩嘴裏說出來的。

老鬼僵硬的掉頭看了看先森,然後轉向男人:“飛哥,你和他說了什麽?”

那個飛哥斜了一眼,依舊望著前面的路:“什麽也沒說!”

“那……”正當老鬼一臉疑惑的時候。先森突然開口回答了他。

“我猜的。你們隨便報一個價,我照三倍的錢給你們,不報警。怎麽樣?”先森側了側身子,讓好好滑落到他的胸前,又接著說“你們先別急著拒絕,考慮清楚。如果把我們的器官非 法賣給黑市,你們的危險系數是百分之八十,當然,這還得是你們在有靠山,有路子的情況下。而我可以在保證你們百分之百安全的同時給你們三倍的利益。”

“誰說我會去冒那個險,隨便找個窮鄉僻壤把你們賣了,掙個一萬八千的夠花就是了。”老鬼點了根煙狠狠的吸了一口,轉過身來對著先森的臉慢慢的吹。

先森沒有直接回答老鬼的話,把臉側過去避開煙:“飛哥是做大事的人,有沒有那個魄力和我賭一把?”

駕駛座上的飛哥,蹙著眉,有點不適應身後這孩子的老成。其實他從剛才就發現了,這孩子還真是出乎意料的冷血,自家的妹妹被打成那樣,他還能成功的控制住自己的脾氣。冷靜果斷的分析當下的情勢。他能感覺到這些孩子的家世肯定非富即貴。

“賭什麽?”

“就賭我報不報警。”

“我該賭你報,還是不報呢?”飛哥透著後視鏡打量先森,心想著這孩子有點意思。

“你賭我報。”先森迎著後視鏡裏的目光望上去,“我賭不報。如果我贏了,你拿錢,放了我和她。”

“如果我贏了呢?”

“你沒有贏的可能!”

“哦?”飛哥輕蔑一笑,挑了挑眉,“你用什麽樣理由說服我下註?”

“我只想自己......”先森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懷裏的人,“和她,能活著。其他人的生死與我無關。我不是什麽正義的使者,沒必要在這世間懲兇除惡。”

一旁的老鬼什麽也沒聽明白:“飛哥,別聽這小子歪歪,還是老樣子。看看這型兒道上有沒有要的,沒有就直接扔山溝溝裏面換點錢兒。”

“你閉嘴。”那個叫飛哥的男人狠狠的沖了他一聲。說實話,是先森的話讓他開始動搖了,“今晚不出城,找個鄉下旅館住下。”說完他又挑眼看了看先森。

男孩沒有動靜。

老鬼雖然閉嘴了,可是心裏還是憋屈,他就是覺得不應該聽一個小屁孩兒的話。

車子開了許久,天已經逐漸黑了。飛哥和老鬼把車停在一個村口,鎖了車門下去找旅舍。

“先森你真厲害,幾句話就把他們騙住了。”好好突然一下子從先森的懷裏蹦起來,笑嘻嘻的。臉上的血跡絕大多數都已經抹在了先森的衣服上。除了紅腫的半邊兒臉以外,其他都好。

“我沒說謊!”先森瞥了一眼她的臉,內心稍稍松了一口氣。

“那......你是真不打算報警?”

“不打算。”

“你,他們是人販子,如果警察不抓住他們,會有更多對的人受害的。你這樣坐視不管就等於助紂為虐。”好好都沒想到自己的成語用的這麽好。

“在機場也有人對我們遇害的事情不聞不問,我只是用這個世界教給我的方式在回報這個世界。”說話的語氣完全不像是個孩子。

“我不管,我不管這世界教給我什麽,我只相信爸爸教給我的事情。”好好的心裏有些不痛快。大抵是先森讓她失望了,明明是個長得那麽好看的哥哥,可是......總給人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你爸爸教你什麽了?”先森莫名的怒火不知從何而起。

“別和我說話,我現在不想和你說話。”

後來,兩個人都沈默。

車外回來的人只有老鬼,那個自稱飛哥的人已經不見了。他把好好和先森帶到了旅館,抵著一把匕首在先森的後腰,威脅好好:“別亂叫,你哥哥的命在我手上。”

好好不得已,但心裏還是乞求旅館裏的人可以察覺到一絲詭異,能夠救他們一命。只是事實卻像先森嘴裏說的一樣,殘酷。

先森走在好好的身邊,看到此情此景。微微扯起嘴角:“我說的話比起你的好像更有參考價值。”

好好別過頭去,不願承認。現在她全部的希望都在無良的身上。

老鬼把他兩困在旅館裏的木質實心床柱子上。像是對飛哥這樣的決定及其的不耐煩,他隨手把匕首扔在地上。然後自己就慵懶地坐在電視機前,開始喝酒,嘴裏還一直不停地嘟囔:“隨你好了,玩完才好呢!!!”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好好不停的安慰自己無良一定會來的,一定會來的。突然,她感到一陣冰涼從指尖傳過來。低頭一看卻原來是先森的手。

“別動,我先幫你解,你再幫我解。”

“死結,沒用,解不開的。”

先森不理她,順著繩子的曲線把曲子打結的方向摸了個邊。好好感覺自己的手掌癢癢的。

偶爾老鬼轉頭回來看一眼,他們就裝作睡覺。相互不說話。

“這是兄妹麽?屁話都沒有一個,還以為死了呢!”

木老曾經先森怎麽在三分鐘之內反手解結,沒想到今日還真的派上用場了。好好手腕的繩子被順利解開。

兩個人的動作愈來愈輕。先森看看好好的腳,示意她先解開自己的腳。然後又看了看方才被老鬼扔在地上的匕首。讓她拿過來。

老鬼坐在電視機前,背對著他們,好好正好全部在他的視線之外。

收到先森的示意後,好好輕輕挪動身子,伸直雙腳,用兩腳腳尖掂起匕首柄。然後利用身體的柔韌性蜷縮回來,把匕首遞到自己手裏。又輕輕的挪回來。心臟跳動的聲音臉先森都聽的分明。

她趕緊把匕首藏到後面,開始慢慢磨先森手腕上的繩子。

“解開繩子我們要怎麽辦啊?”她輕聲問。連好好自己都沒有發現,她現在是開始在依賴先森。

先森沒有回答她的話。

這時老鬼又轉頭回來一次,嚇得好好手一哆嗦,差點割到先森的手。老鬼也是相當的謹慎,生怕在飛哥回來之前出點兒什麽差錯。見兩個小鬼不吵不鬧的,還算老實。他又把頭轉了過去。

就在這時,連好好都沒有反應過來。先森手腕一用力,掙開了已經松了一半的繩子。順手從好好的手裏搶過匕首,絲毫不加遲疑的沖向老鬼,對著老鬼的心臟猛猛的把一刀紮了下去。只是老鬼坐的凳子有點高,先森的身高不高夠並沒有對準,給了老鬼回身的機會。

可是第一刀紮的不淺,也足以讓他動彈不得,癱軟下去,嘴裏嘟囔:“你......”

還留在床邊的好好目光呆滯,望著眼前的少年,滿手鮮血。哪裏還有初次見面時的純白幹凈。又或許,先森從來是這樣子,也從來沒有人走進他的內心,試圖了解過他。

就是這樣的先森讓好好,體會到了比死更難過的事情。

先森低垂的劉海遮著眼睛,渾身暴戾,像是來自地獄的無常索命鬼。面無表情,他絲毫意識不到自己,這是在殺 人 。

老鬼未死絕。

再一次,他緩緩的舉起匕首,對著未死的老鬼。突然擡起頭來。從狹長的劉海裏漏出一雙嗜血的眼睛。

一刀下去,空氣中彌漫出重重的血 腥味道,四濺的血 液滿地都是,無從收拾。

下手的少年,突然漏出詭譎的笑容,卻在眨眼,睜眼的那一剎那失去了,世界的聲音......

眼前的光景像末日一般,那個初次見面偷偷躲在爸爸背後打量自己的女孩,那個把自己按壓在地上一頓痛打的女孩,現在正擋在老鬼的面前,用同樣一雙,猶如初見時的眸子,靜靜的望著他。雙手打開,無比勇敢,帶著純真的善良。

“像你...這樣沒用的人...沒有權利...傷害...任何一個人...”

世界裏再沒有聲音,再沒有顏色,只有這個孩子,在那一刻死死盯住自己的目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