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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疑雲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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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寧也湊了過來:“還有三姐呢,駿兒也叫聲三姐,三姐也好想聽到你的聲音呢!”說著,她眼眶泛紅,捂住嘴哭了起來。好高興,她好高興幼弟終於肯開口說話了,三年多了,他有三年多沒張嘴說過話了,就因為那夜受到驚嚇,致他失聲三年。

顧駿抱住連城的脖頸,卻抿著小嘴怎麽也不肯再開口。

“駿兒快叫聲你三姐,要不然她會哭壞眼睛的!”這一刻,連城的眸子也直泛酸,小家夥能開口說話,這比什麽都好,比她今個接到冊封聖旨還要好,還要讓人值得高興。顧駿的嘴巴動了動,在連城柔和的眸光鼓勵下,唇齒間終於擠出兩字;“……三……姐……”音落,他似是害羞,將頭埋在連城肩上不再說話。

聽到這似鋸齒般的聲音,連城拍了拍顧駿的背脊,道:“過段時日,我們駿兒的聲音就會好起來。”小家夥是覺得自己的聲音不好聽,才不好意出聲說話,應該是這樣沒錯。

窗外微涼的風兒吹著,顧綿坐在靠窗邊的榻上,紅腫的雙目中染滿了恨意。

從楊氏院裏回來,直至現在夕陽漸落,她就一直這麽靜坐著,既不說話,也不讓二鳳給她腫脹的臉頰上塗抹消腫藥膏。

“小姐,奴婢知道你心裏不好受,可你午食沒用,晚食也不用,還一句話不說,再這樣下去奴婢就去秋水居,請夫人過來了!”二鳳雖不知楊氏與顧綿有說過什麽,但她從顧綿臉上的巴掌印,多多少少猜出些許原因,只不過她曉得自己的身份,沒在顧綿面前將話說得太過直白罷了,眼見主子這一坐就是多半天,她心裏又是急又是擔心,才不免搬出楊氏,好拉回顧綿的思緒,讓其別再多想之前發生的事。

“你是看我挨了夫人一巴掌不夠,想讓她過來再教訓我兩下嗎?”

散去眼裏對連城生出的濃郁恨意,顧綿眼神冰冷,凝向二鳳怒斥道。

“奴婢不是那個意思!”身子一顫,二鳳臉色微白,跪倒在地,朝顧綿磕頭道:“奴婢只是想著或許夫人過來,安慰小姐兩句,小姐的心情就會好轉起來,才……才不免說出去秋水居請夫人過來這話。”

“知道麽?我這會心裏既痛又恨。”自二鳳身上挪開視線,顧綿眼裏慢慢落下淚來,只聽她喃喃道:“夫人讓我別再對岑公子抱心思,昨日從賞花宴上回來,我也有這麽告訴自己,也決定不再想他,念他,可今日看到丞相府給顧連城來下聘,我那剛熄滅的心思又再度燃起。顧連城憑什麽?名聲狼藉的她憑什麽就能入得岑公子的眼?貴妾,岑公子不僅下重聘,還給她貴妾之位,就這她還不滿意,將丞相府的聘禮丟出府,當著岑公子的面寫休書,而岑公子竟然沒有生氣,就那麽接下了她的休書。”

“我呢?我沒任何要求,只盼著能在岑公子身邊,哪怕是個小小的暖*侍妾都願意,可就是這麽簡單的想法,別說能實現,就是心裏想想都不可以。我心裏很痛,痛我的夢自今日起徹底破碎,但與這痛比起來,我心裏更多的是恨,恨顧連城不知足,恨顧連城好命,做出那樣丟人現眼的事,不僅沒有狼狽不堪,反還被皇上皇後認作義女,冊封為公主。”垂在榻上的雙手緊握成拳,顧綿一句一句地說著,慢慢的,她的聲音冷而尖利:“你告訴我,為什麽她就那麽好命?為什麽?”

二鳳緊咬下唇,跪在地上,一語未發。

“你為什麽不說話?是不知道,還是覺得我命賤,沒法與顧連城作比?”起身,顧綿走到二鳳面前,彎腰擡起她的下顎,揚手就給其一巴掌:“你越來越不中用了,知道麽?自從那日在花園中被顧連城教訓後,你就越來越不中用,你怕了,對不對?怕顧連城再收拾你,所以你夾緊尾巴,不敢再說她半句不是,對不對啊?”

是的,她是怕那看似無害,實則氣息迫人的女子,基於此,她現在不敢亂說話,生怕惹出什麽是非,從而……從而丟掉這條賤命。

然,她卻不能說這些實話,也不能就這麽一直不出聲。

稍微穩準心神,二鳳被顧綿扇倒在地的身子慢慢爬起,重新跪倒主子面前,擡起頭,目光堅定,神色恭謹道:“回二小姐,奴婢不怕,奴婢什麽都不怕,如果有機會,奴婢一定會幫二小姐出出心口的怨氣!”奴才就是奴才,她的命在主子眼裏根本不值錢,但凡主子一個不高興,就能打殺了她,既如此,她還是認命吧,做個忠心護主的奴才,省得沒被那氣息迫人的女子收拾前,先被主子怒極之下取了性命!

對上二鳳堅定的眸光,顧綿臉上表情稍有好轉,跟著嘴角牽起抹似有若無的笑,直起腰身,坐回榻上,擡手道:“起來吧!”微微頓了頓,她續道:“我等著看你怎麽幫我出心口上的怨氣,記住,我耐心有限!”

“奴婢不會讓小姐失望的!”自地上緩緩站起,二鳳垂眸侍立在一旁,沒再說話。

顧綿瞥她一眼,沒好氣地吩咐道:“還杵在屋裏作甚,不知道去廚房給我端吃食嗎?說你越來越不中用,瞧瞧,我可有說錯!”夜幕已垂下,沒眼力見的東西,這是要餓死她麽?

“奴婢這就去廚房。”

屈膝一禮,二鳳垂眸很快離去。

沒為兒子求得賜婚聖旨,信陽侯心裏很不美,散朝後,就算聽到街上的百姓說連城要寫休書一事,除過那麽點震驚外,他並未著趕車的奴才將馬車趕往東園街去看。

給岑家那小子寫休書,小丫頭幹得好!

震驚過後,他對連城的做法,暗讚不已。

貴妾?竟讓人一侯府嫡女去做妾。岑家真以為他們是開國功臣之後,加之一門先後出了兩位丞相,就如此目中無人,羞辱為國戰死沙場的忠臣良將之後,這未免太不把皇帝放在眼裏了。

早朝上,皇帝是沒因岑逍之言動怒,但心中對丞相府有什麽想法,信陽侯覺得他多少還是能猜出些許。

回府後,他呆在前院書房,一直在思索下一步該怎麽辦。

丞相府他可以不予考慮,可皇甫熠那,他不得不重視。

直至聽到影衛稟報,說皇帝冊封連城為公主,他當時下輕舒口氣。

皇叔和侄女,有這層關系在,熠親王在早朝上放下的話,就別想成為現實。

然,沒多久後,他又覺得自己的想法太過簡單。

熠親王是誰啊?那可是連皇帝都不放在眼裏的主,單單那麽一道聖旨,便能阻止他接近顧二小姐,可能麽?

同時,他與顧祁一樣,對皇帝今日之舉,甚感奇怪。

為何?

皇帝為何突然間做出如此反常之舉?他不是很疼惜,很縱容熠親王麽?按理說,早朝上熠親王那番近乎宣誓的霸道之語一出,皇帝呈現出的表情應該是高興的,且當即退了他的請婚折子,還有收回當年給岑少卿的指婚聖旨。

可是皇帝沒有,而是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問熠親王一些私話。對,就是私話,那些話,他完全可以私下裏問熠親王,但皇帝沒有,且龍顏略顯不悅,語聲低沈,問熠親王,聽在文武百官耳裏,語氣還有那麽絲質問。

信陽侯猜不透,他實在是猜不透皇帝是作何想的。

“侯爺,該用晚食了!”下人端著飯菜,站在書房門外恭謹道。

靠坐在椅上,信陽侯朝窗外已然暗下來的天色看了眼,淡淡道:“端進來吧!”

“是。”隨著應聲,書房門緩緩被推了開。

將飯菜在桌上擺放好,那下人朝信陽侯躬身一禮,捧著托盤退至門外。

也不知雲兒用過晚食了沒有,起身步出書案,信陽侯在桌旁的椅上落座,拿起筷子不由想起長子來,一會還是過去看看吧,請婚聖旨沒被皇帝批準,他也需對那孩子解釋下原因,免得其多想。

雲幽居這邊,陸隨雲負手而立,站在窗前,凝望著窗外靜謐的夜色。

“公子……”看了眼臉色蒼白,滿身疲憊的胞弟,賀明推開書房門,兄弟倆一前一後而入,接著賀明反手合上門,與陸隨雲稟道:“賀武身上除過胸口處的傷比較重外,其他的都是些小傷。”傍晚時賀武帶著一身傷悄無聲息地回到雲幽居,著實嚇了他一跳,不就是出京到宋嬤嬤的故裏走了一趟,怎就弄成這般狼狽樣?怔忪不解之下,還是公子傳音給他,讓先帶賀武去上藥處理傷口,隨後再來書房回稟在京外到底遇到了何事。

賀武有對他簡單敘說在宋嬤嬤故裏發生的事,聽後,他心裏說不上來有什麽滋味。

全死了,宋嬤嬤的家人全死了,是什麽原因導致的,一時半會他想不到,但隱約間又能覺察到些什麽,待要細細追尋時,腦中卻一片空白,絲毫頭緒都沒有。

“奴才無能,沒能救下宋嬤嬤的家人,請公子治罪!”單膝跪倒在地,賀武忍著傷口上傳來的劇痛,面朝陸隨雲的背影拱手道。

轉過身,陸隨雲無波無瀾的眸子落在賀武身上,不待他說話,賀明刷地單膝跪地,拱手道:“公子,奴才願替賀武領罪!”賀武,是賀明的孿生兄弟,二人無父無母,幼時被信陽侯隨手救下,便跟在陸隨雲身邊伺候,他們身上的拳腳功夫,也是信陽侯安排府中的侍衛教給他們的,好方便他們保護主子安全。

後來,陸隨雲將自己關在雲幽居,哥倆便沒再跟府裏的侍衛學習武功,而是過了兩年多時間,由陸隨雲在旁親自指點他們。

對此,他們有過疑惑,自家公子是懂騎射,懂些粗淺的拳腳功夫,可突然間功夫怎就那麽厲害,不僅耳疾好了,還能啟用密音傳耳之術與他們交流,最令他們沒想到的是,公子親自教他們武功,比當初侯爺安排的那個侍衛教他們的還要好。

日覆一日,年覆一年,賀明,賀武的身手不說算得上是絕頂的高手,但一次對付四五個中等的武者還是不在話下的。

所以,當陸隨雲看到賀武帶著一身傷出現在自己面前,他愕然的同時,一顆心微微有些下沈。

是誰?是誰傷得賀武?

再有就是那人的身份,與景華苑的有關嗎?

註視賀明,賀武半晌,陸隨雲斂起思緒,輕擡手,傳音於二人,“都起來吧。”微頓片刻,他又傳音給賀武,“坐椅上回稟。”

“謝公子,奴才無礙!”

哥倆相繼站起,賀武拱手再次一禮,強撐著體力,開始將自己趕至宋嬤嬤故裏發生的事,詳細稟於陸隨雲。

“宋嬤嬤的兒子死前可有留下什麽話?”聞知宋嬤嬤的家人全死在刺客劍下,陸隨雲眸中冷芒畢現,“你身上的傷就是與那刺客交手所致?”

賀武點頭,語聲恭謹道:“奴才是傍晚時分趕至宋嬤嬤故裏的,經過打聽,知曉宋嬤嬤家人的居住地,誰知就在奴才即將踏入小院時,孩童的哭聲,女子的慘叫聲,還有男子的恐懼的乞求聲突然響起,奴才當下覺得不妙,就提氣功飄向傳出聲音的那間屋子,結果還是晚了一步。”

“對方可有什麽特征?”陸隨雲面沈如水,來回在書房中踱了數步,頓住腳,註目窗外。

“中等矮胖身材,著一襲灰布長衫,由於布巾遮面,奴才並看不出他的樣貌,但那人左眼角有道傷疤,加之他的瞳孔是褐色的,如若再遇到,奴才定能一眼將其識出。”回想起那一雙陰狠至極,宛若林中野獸般的目光,賀武身子禁不住一震,續道:“他就像是個殺人工具,周身上下死氣沈沈,無絲毫溫度可言。”

沈默良久,陸隨雲突然傳音賀明,“你說那女婢是宋嬤嬤下的手嗎?”

“這個奴才說不準。”賀明思索了一會,如實答道。

“昨日我有循著顧二小姐的視線,在草叢中看到一對被風吹散,卻並未完全燒盡的紙錢,雖然只有零星幾片,但我斷定那是宋嬤嬤燒的。多年來,我只見過她在夫人忌日時,偶有落淚,從未見過她有燒過什麽紙錢,可今年距離夫人忌日還有個把月,她怎就反常地想到燒紙錢,還好巧不巧地被府中的侍婢看到,接著葬身荷塘?”

不是陸隨雲多想,而是發生在宋嬤嬤一家人身上的疑點太多,由不得他將這一連串的事情往深處琢磨。

“再有就是她的兒子,應該是在得知宋嬤嬤出事後,受人威脅,才到侯府向我扯出那麽個幌子,可他為何要這麽做?而且當時我從他臉上並未看出絲毫不對勁,威脅他的人,究竟與他說了什麽話,讓他能忍住生母已死的事實,裝作沒事人一樣出現在我面前?”

“這些恐怕只有景華苑的才知道。”

賀明冷著臉,憤憤道。

“景華苑?”幽暗的眸光落在他身上,陸隨雲唇角緊抿,傳音於他,“證據呢?我們手上可有證據?”

“顧二小姐已經證明夫人是中毒而死,還有那扮作宋嬤嬤出府的老奴,不用想也知道是景華苑裏的那個老東西!”宋嬤嬤的屍身從荷塘中被發現,陸隨雲主仆無疑知道前幾日一早出府的老奴,不是宋嬤嬤本人,但是,門房裏的老郭頭當時只看到一抹背影,並不能證明那抹背影就是羲和公主身邊的容嬤嬤,這一點老郭頭雖沒明說,但從他的話裏,賀明不難想到。可那老奴不是容嬤嬤,他又想不出還能是哪個,畢竟這府裏只有景華苑中的那位,有本事在府中生出事端,且不用擔心這些事端被人發現,會產生怎樣的後果。

緣由麽,就是人家是公主,是當今皇上同父異母的妹妹,是先帝膝下唯一的公主。

陸隨雲漆黑如墨般的眸中恨意湧現,“知道夫人是中砒霜而死又有何用?知道那扮作宋嬤嬤出府的老奴是景華苑那老東西又能如何?皇上要的是證據,是實實在在的人證,物證。“唇角掀起抹苦笑,陸隨雲走至窗前,幽嘆口氣,再次傳音於賀明,賀武,“我現在懷疑宋嬤嬤與夫人的死有關,可惜的是,她人已沒了,無從再找出其他的線索。”

“宋嬤嬤?”賀明面上表情凝重,道:“她在夫人身邊服侍多年,又是夫人的奶嬤嬤,怎麽可能……怎麽可能……”後面的話,他沒有說出口,但其中意思卻再明顯不過。

“我也覺得不可能,可她突然在荷塘邊燒紙錢,又蹊蹺葬身荷塘,加之她的家人被人滅口,由不得我不多想。”一拳砸在窗棱上,陸隨雲傳於賀明,賀武的話冷厲起來,“若真與宋嬤嬤有關,那麽多年前她必是受景華苑脅迫為之。除過她的家人,還有什麽能讓她昧著良心做出謀害主子之事?”

聞他之言,賀明氣憤難耐,狠聲道:“公子所言屬實的話,那宋嬤嬤一家死的一點都不冤!”

“公子,賀明說的對,如果夫人當年身亡真與宋嬤嬤有幹系,只能說明她和她的家人慘死是罪有應得!”在賀明語落後,賀武隨之咬牙附和道。

忽然,賀明似是想到什麽,望向陸隨雲的背影道:“公子,奴才有幾日沒看到府中的護院了!”

“沈寬?”陸隨雲轉身看向他,面上表情變了變,“他沒在府中,又能去哪裏?”

“他會不會就是與賀武交手的那名刺客?”仔細琢磨好一會,賀明喃喃道:“我聽說江湖中有種極為詭異的武功,一旦練成,人的身形可以隨意改變。”

“你說的是縮骨功,可以賀武之前所言,結合沈寬那高大健壯的身材,還有那名刺客身上的特征,這兩人明顯不是同一個。”陸隨雲靜默良久,傳音否決了賀明的猜測。

賀武亦道:“一個人再會偽裝,也不可能將身上的氣息全然遮掩掉。沈寬給人的感覺沈穩老練,而那與我交手的刺客,要我說,那就是個沒有生機的殺人工具。”

雙耳微微動了動,陸隨雲神色恢覆常態,傳音賀明,賀武,“有人進院裏了,你們退下吧!”

“是。”習武之人,五官都極為敏銳,賀明,賀武相視一眼,出了書房。

信陽侯走進雲幽居,遠遠看到陸隨雲的書房裏還亮著燭火,腳下步子不由加快。

“雲兒,為父呈上的請婚折子皇上沒有批準。”輕推開門,他走到桌前,見陸隨雲並未坐在書案後,而是坐在桌旁的椅上正在看書,於是與其隔桌而坐,提筆在紙上寫下這麽一句,推至陸隨雲面前。

放下書卷,陸隨雲淡淡的眸光朝他寫的那行子上看了眼,拿起自己面前的鉛筆,在便簽本上寫到:“與丞相府有關?”信陽侯眼裏的歉意他有看到,但他俊臉上的表情卻依舊輕輕淺淺,未流露出絲毫情緒。

“你出府了?”信陽侯提筆在紙上寫下,“也不光光是與丞相府有關,熠親王今個突然出現在早朝上,放下話,不允任何人打顧二小姐的主意。”

陸隨雲的眸光從他面前的紙上挪開,唇角微抿,寫到,“我有答應顧二小姐去她府上拜訪,不成想正好遇到她給岑公子寫休書。”筆尖微微一滯,半晌後,他繼續書寫,“皇上沒批請婚折子,自有其考量,怨不得你。”人生在世,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不得已,眼前之人,是他的父親,是他母親深愛的男人,若是沒有苦衷,想來也不會尚公主,從而令母親和他蒙受委屈。

☆、147章:你沒戲(六千+求月票!)

歲月荏苒,多年過去,想到母親臨去前戀戀不舍看向他的目光,以及對他搖頭,再搖頭,意在讓他別記恨父親,他的心就會鈍痛不已。

記恨?要他不記恨眼前之人,何其難啊!

母親不怨,不恨,甘願為其忍受委屈,自降為平妻。

作為兒子,他也可以不怨,不恨身份上的轉變,可他接受不了的是,眼前這……這被他喚作父親的男人,為什麽就保護不好母親?他難道真不知母親的死另有他情嗎?

苦衷,為人子,長輩有苦衷,他除過理解,也只能是理解,可撇開那苦衷,後面都發生了什麽……

母親身體一天比一天虛弱,終撒手人寰;他,突然失聰,失聲,被坊間傳得極其不堪,無不促使他一顆心似被冰凍。

要想他像所有事沒發生以前一樣,用孺慕的眸光註視眼前這人,他做不到!

信陽侯不知陸隨雲心裏在想什麽,他目光低垂,看著便簽本上寫的那一行字,雙目微微泛酸,孩子沒有怨怪他,沒有因皇上未批他呈上的請婚折子而怨怪他這個父親。

過了半晌,他調整好情緒,執筆在紙上寫下,“顧二小姐與岑洛已無婚約,而熠親王現在又是顧二小姐的長輩,他們都將不會對你造成大的威脅,你只需與顧二小姐,哦,應該是你只需與連城公主相處段時日,等你們彼此間有了感情基礎,即便爹不再上請婚折子,相信皇上也會給你們賜婚!”

“順其自然就好。”在便簽本上寫下這麽一句,陸隨雲放下鉛筆,無波的眸光落在書卷上,腦中卻為信陽侯寫在紙上的那一句句話自嘲不已。

岑洛是對他沒什麽威脅,熠親王就難說了,而他自個,又是帶著目的接近那女子,一旦被其猜出些什麽,就算他用情是真,她到時恐怕也未必相信。

靜寂的書房中,父子二人隔桌而坐,誰都沒再動筆書寫。

“你還有事與我說?”久不見信陽侯起身離去,陸隨雲拿起鉛筆在便簽本上寫到,“時辰不早了,若無事,我便回房歇息了!”放下筆,他將便簽本推至信陽侯面前,緩緩從椅上站起。

搖搖頭,信陽侯跟著站起,與陸隨雲一前一後步出書房。

接下來的幾天裏,陰雨連綿,外出自是不便,是以連城安靜呆在主院,除過每日給顧祁親手做藥膳,就是陪陪小顧駿,再然後便是為皇甫穎診脈,看其體內毒素的祛除情況。至於離影身上的傷,她都是吩咐喚芙每日按時給換藥,而她自己卻是自那日給離影處理好傷口後,沒再與其見面。

再忙,人也總有閑下來的時候,想著消炎用的點滴沒剩多少,她將前些時日突然間躍上心頭的那麽個想法,拿起筆在紙上一一寫了下來。

青黴素,是的,她打算著手制作青黴素,根據前世對醫學知識的了解,她有把握手工制作出青黴素。

1、用米磨成的汁水,加上用山芋磨成的汁水作為培養溶液。

2、將青黴移植進去(青黴——已發黴的食物,把上面黴變的物質刮下來),需一個星期培養。

3、器物瓦罐……

……

連城寫的很詳細,每個環節的操作步驟,及要用的器皿等等,她都有書寫在紙上。

轉眼過去五日,看著桌上那寫滿字跡的厚厚一沓紙,連城舒心一笑,從椅上站起,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她不僅寫了青黴素的制法,還寫了另外幾樣可以在這個時代手工制作出的藥物,禁不住暗道:杜伯父看到這沓紙上的內容,會不會高興的頷下胡子亂顫,淚流滿面啊?

“二姐,雨停了呢!”顧寧的聲音突然在門外響起。

聞言,連城推開窗戶,眉如彎月,笑道:“真停了呢!”

顧寧進屋,朝她桌上的一沓紙看了眼,眨巴著眼睛問:“二姐你這幾日閑下來就呆在屋裏,就是為了寫這些東西啊?”

“嗯。”連城莞爾一笑,輕點點頭,道:“這些東西一旦制作出來,可會派上大用場呢!”

“是什麽啊?”湊到桌旁,顧寧垂眸朝紙上又看了片刻,臉兒微紅道:“我好笨,竟然看不太懂這紙上的內容。”

連城微微笑了笑,眸光柔和道:“那上面都是我寫下的一些藥物制作法子,我打算一會就給杜伯父送過去。”

“送給杜伯父?”對上連城的目光,顧寧不解道:“二姐不自己制出這些藥物嗎?我和喚芙她們幾個可以幫忙的。”連城搖頭:“不了,這法子寫出來看似簡單,要真正操作起來,可不是件易事,我還有其他的事要忙,加上你們又不太懂醫理,制作起這些藥物費時費力不說,極有可能好長時間都不見成果呢!但杜伯父就不同了,他是咱們大周的醫聖,又是太醫院院首,一旦拿到我這些藥物制作法子,肯定是事半功倍!”

擰眉思索片刻,顧寧遲疑道:“可這些藥物要是被杜伯父和太醫院那些太醫制作出來,會不會只給宮裏面那些貴人用啊?如此的話,我覺得不好,嗯,是很不好。”

言語到這,沒聽連城說什麽,她續道:“二姐醫療包裏的藥物很有作用,比我們平日患病時喝的那些湯藥功效要好很多,如果尋常百姓生病,也能用到這種藥物,豈不是既減輕身體上的痛苦,還能早些康覆起來,這樣的話,他們的家人也會感到高興。”

“但是二姐前些時日也說了,那些藥物已剩的不多……”連城笑著截斷她的話,道:“二姐知道你要說什麽,那些藥物是沒剩下多少,但現在不是有了這麽幾個制作藥物的法子了嗎,只要杜伯父制出這些藥物,日後肯定會有很多患者受益。別擔心,我不會讓這些藥物只用在宮裏的貴人身上,相信二姐好嗎?”

顧寧嗯了聲,道:“二姐是這會就要去杜伯父府上嗎?”

“是啊,我想盡快將寫好的這些東西給杜伯父送過去,不過呢,你若是有事需要我幫忙,那我就改日再到杜伯父府上拜訪。”連城做事向來不喜拖沓,整理好桌上的紙張,她笑米米地看著顧寧。

“我沒事啦,就是看到雨停了,喚二姐出屋走走,要不然會發黴的。”顧寧朝窗外看了眼,嬌聲笑道。

連城的眸光亦看向窗外,深吸口氣:“太陽也出來了,聞著這清新的空氣,心情真好!”說著,她和顧寧走出房門,“駿兒恐怕在屋裏也呆得悶了,你叫上喚芙,喚雪帶他到花園裏轉轉,我這便去杜伯父府上了。”

“二姐不坐車去嗎?”見連城沒吩咐丫頭通傳老七備車,顧寧禁不住問。

“不了。”擺擺手,連城提步走下臺階,回過頭與顧寧微笑著道:“今個天氣好轉,我在街上走走,用不了多久就到杜伯父的府邸。”

聽她這麽說,顧寧也沒再多說什麽,目送其身影走遠,方轉身往顧祁住的廂房走。

“陸大哥……”連城行至府門口,擡眼看到信陽侯府的馬車正好在自家府門前停穩,接著就看到陸隨雲挑起車簾,從馬車上優雅下來,不由條件反射,出聲喚了句。待回過神,她心裏一陣自責,明知對方聽不到,她這樣豈不是讓人難堪,因此,她不好意思地望向賀明笑了笑。

卻聽賀明道:“顧二小姐不必在意,我家公子可以看懂唇語。”一聽他這話,連城先是一怔,隨之有些不信道:“真的嗎?”賀明禮貌地點頭笑了笑。

“陸大哥,你真能看懂唇語嗎?”澄澈的眸子對上陸隨雲溫潤至極的目光,連城面露喜色問。

陸隨雲含笑點頭,跟著從袖中掏出鉛筆和便簽本,寫到:“對不起!我該早些告訴你!”懂唇語這麽個借口,是他這幾日想出來的,好方便他和她見面時交流。

“太好了!”連城語聲歡快道:“這樣咱們交流起來就更方便了……”忽然,她嘴裏的話頓住,垂眸看了眼手中握著的紙張,而陸隨雲的目光這時也落在她手上,目光微微閃了閃,在便簽本上寫到,“你要出府?”

“我這幾日閑著沒事,就寫了幾樣藥物的制作方法,想給杜伯父送過去。”看著面前便簽本上的幾個字,連城擡頭,對上陸隨雲溫暖如風般的目光,道:“算了,我今日便不去了!”

“去吧,我就是在府裏呆的悶了,才看到雨停下來,一時起意來你府上拜訪。”陸隨雲在便簽本上寫著,微微頓了頓,他續寫到:“要不我陪你一起走一趟,方便嗎?”看著他俊臉上的微笑,連城的心沒來由地突突跳了兩下,點了點頭道:“沒什麽不方便的。”說著,她朝陸隨雲的馬車看了眼,接道:“今個天氣不錯,我想走著過去,陸大哥介意嗎?”

“無礙。”青石鋪就的街道,連日被雨水沖刷,尤為幹凈,陸隨雲淺然一笑,在便簽本上寫下兩字,眼神示意賀明駕車跟在他和連城身後,而他則與連城緩步朝前走著。

皇甫熠剛從一條巷子走出,就看到一襲淡紫身影與一襲水藍身影並肩而行,不急不緩地走在街道上,雖然他們沒有言語交流,但他們各自臉上流露出的柔和表情,讓他看著極為不舒服。

怎就這麽巧?

陸啞巴這是和他作對嗎?看他今個出府,也不在府裏龜縮了,跑出來和他的小無賴套近乎,難道信陽侯沒對其說出他前幾日在早朝上的宣言嗎?冷哼一聲,皇甫熠提起輕功,以最快的速度飄至連城和陸隨雲面前,堵住二人繼續前行,神態慵懶地看著連城道:“你這要去哪裏?”

“我去哪兒關皇叔何事?”秀眉上挑,連城淡淡反問。

皇甫熠似是沒聽到她這話,掃了陸隨雲一樣,接著問:“陸啞巴怎會和你在一起?”

“我想和誰在一起皇叔管得著嗎?”丫的嘴巴有毒嗎?出口就傷人,陸大哥是無法言語,但也沒必要當著人的面說人是啞巴吧?腹誹皇甫熠一句,連城看向陸隨雲語聲溫和道:“陸大哥,你別在意這人說的話,他就是個嘴巴帶毒的,轉揀些不好的話說。”

陽光柔和照耀,給連城清秀的側面染上了些許暖意,加之她面對陸隨雲時本就表情柔和,這讓皇甫熠越發覺得自己之前是被連城嫌棄的,在與他相處時,她都是板著一副生人勿近的面孔,現在呢,卻是那麽的柔和,那麽的令人為之著迷,修長的脖頸延伸至皓雪般的衣領之中,纖細秀美的鎖骨若隱若現,瞧著這樣的她,他的心突突地狂跳,伴隨而來的還有那泛起的絲絲痛感。

吸了吸氣,他平覆好心緒,唇角漾出抹惑人至極的笑,隨之醇厚而優雅的聲音揚起:“你去哪我也要跟著去哪!”他全然沒在意連城說的話,也似乎一剎那間將陸隨雲視作空氣,讓開道,走在連城另一邊,續道:“走吧!”

“皇叔要跟著便跟著,但還請管好你那張毒嘴!”連城邊朝前走,邊不鹹不淡道。

熟料,皇甫熠驀地湊近她耳邊道:“我一點都不覺得我的嘴巴毒,倒是你,一看到我嘴裏的話句句帶毒。”

“離我遠點!”擡手將皇甫熠的俊臉往遠推了推,連城沒好氣道。卻不成想皇甫熠低低一笑,再次湊到她耳邊,“我就是要和你挨得近些,省得有些人想打你的主意!”二人相距咫尺, 連城清晰地感受到他吐息的溫熱,還有身上那好聞的幹凈清爽之氣,一時間,二人之間的情形有些*起來。

陸隨雲在一旁走著,裝作什麽都沒看到,什麽都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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