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拂動，窗前明月高懸。蘇清打了個哈欠兒，迷蒙著雙眼看著窗外的月亮，精神有些困頓。偷眼看向還在全神貫註看書的蘇莫，心裏的怨念無限大。也不知道這幅身體以前究竟受了什麽樣的創傷，即使是清醒著也十分的憊懶，仿佛怎麽樣也睡不夠。

在蘇清再次打了一個哈欠兒之後，蘇莫終於放下了手中的書。

“過來剪一下燭芯。”

燭光跳動，晃得眼睛有些不舒服。

迷迷糊糊的蘇清聽見聲音一下子就清醒了，拿起剪刀，取下燈罩，剪下燭芯，一氣呵成，哪裏還像是剛剛還在打瞌睡的人。

之後一切又再次陷入平靜，偶爾可以聽見書頁翻動的聲音。蘇清垂首站在蘇莫的身後，沒過一會兒瞌睡蟲又再次來襲。不用回頭看，蘇莫都可以想象得到蘇清那小雞啄米似的打瞌睡的樣子。手中的《治國新論》剛才還看得津津有味，此刻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了。嘴角微微勾起，三分幸災樂禍，七分捉弄的心思。

二更天，窗外的涼風更甚，蘇莫正準備叫蘇清去關窗戶，豈知突然背上一沈，蘇清整個人都壓了上來。蘇莫急忙轉身，身上的女子差點掉在了地上，還好被他及時抱住了。

蘇莫叫了蘇清幾聲，見她始終沒反應也就隨她去了。替她把了把脈也沒發現任何問題，聽她呼吸綿長，竟是進入了深度睡眠狀態。蘇莫有些哭笑不得，這個女人竟然站著都可以睡著！

“想不到容王竟然是這麽一個憐香惜玉的人，實在是太難得了！”

突然走進來的人，並沒有讓蘇莫覺得訝異，只是臉色確實有些難看了。

“看來王府的守衛得加強了，某些人進王府竟然如入無人之境。”

“加強守衛呢就不必了，對我根本就沒用，你就不必白花心思了。”

劉宣慢悠悠地走過來，坐在一邊的椅子上，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愜意地喝著。

“這個丫頭是什麽人？”

“仆從？”

劉宣吹了吹杯子裏浮起的茶沫，嘴邊的笑意是意味深長的。

“我可從來沒有見你對一個仆從這樣上心過。”

上心嗎？蘇莫並不這麽認為。在蘇清的身上他可以找到一種莫名的熟悉感，但這還並不足以讓他對蘇清上心。若真要說出一種感覺的話，也只能說是出於好奇，對蘇清身份的好奇。已經收到探子的回報，關於蘇清的身份背景查不到任何的蛛絲馬跡。這個女人就像是憑空出現的一樣，在回帝都的路上，一條不知名的小河邊，她就那樣安靜的躺在那裏，無知無覺的，身上的藍色衣裙被河水打濕了大半。蘇莫當時並沒有多想什麽，他不是一個良善之輩，救蘇清的事，不過是他點頭，蘇小乖動手而已。沒想過要把這樣的人留在身邊，只是想查清楚蘇清此人究竟是不是徐貴妃派來的細作，僅此而已。在事情的真相沒有查清楚之前，他不會放蘇清離開，至於其他人怎麽想，他根本就不在乎。而這個其他人裏面，自然也是包括劉宣的。

“小心駛得萬年船，這名女子出現得時機太過湊巧，身份也很難測，我必須要查清楚。”

劉宣聽完不語，只是看著蘇莫懷裏的蘇清沈默不語。

“還有什麽問題嗎？”

蘇莫見他半天不說話，只是一直盯著蘇清看，忍不住把她往自己的懷裏收了收。

“她為什麽這樣打扮？”

“我還想問你呢？為什麽她都作男裝打扮了你還是認出她是女兒身了？”

“因為我知道你不會抱男的。”

“說說吧，那麽晚來找我有什麽事嗎。”

蘇莫看著劉宣有些無語。

“沒什麽事，明天就要去懷州了，來跟你道個別而已。”

“一路順風，你可以走了。”

“可真是無情啊！好歹我也是你的舅舅，難道表示一下不舍之情也不行嗎？”

“慢走不送！”

劉宣站起身，再次看了一眼蘇清，眸光突然變得幽深，卻也不再說什麽了，徑直往門外走去。走到門邊的時候卻又停下了，說了一句話便真的走了。

“不要對她動情，她可能活不長。”

淡淡的語氣，低沈地聲音回蕩在寂靜的長夜裏，讓人有些心酸。

蘇莫聞言一怔，看向懷裏的女人時，心中滋味莫名。不是傷心，不是驚訝，是一種從未有過的難以言明的情緒。胸腔裏似乎有一口氣在堵著，吐不出也下不去，有些難受。

蘇清睡得安穩，蘇莫抱著她一步步地走向她的房間，腳步穩健，背影卻有些淒涼。蘇莫有一剎那覺得，今晚的夜很涼很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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