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報個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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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總, 你今兒夠忙的啊,上午我還在我們雜志社上南分部的報道裏看到你來著,這一天來回來去你也不嫌累。”主編從服務員的托盤裏端了杯紅酒, 帶著蘇意梨坐到了佟舟對面。

旁邊的外國人聽不出這話裏的陰陽怪氣,只是歪著頭,用蹩腳的中文問:“舟總?你不是姓佟嗎?”

主編笑了下, 就看佟舟怎麽解釋。

恒業娛樂一直以來都姓“童”,公司裏的人都稱老總為“童總”, 只不過自從佟舟進了恒業以後, 隨著他的職權上升, 公司裏就又多了個“佟總”, 有些不知道情況的新人和沒見過他的合作方一聽見“tong”這個姓, 自然而然就以為佟舟跟恒業的掌權人沾親帶故,巴結他巴結的跟個什麽似的, 而佟舟也沒有否認,虛榮心一天天得到滿足, 在圈子裏肆無忌憚為虎作倀,但偏偏他又有資源, 且不知道用了什麽迷魂藥把那位童總迷得神魂顛倒, 沒人敢拿他怎麽樣。

到最後上任成了恒業的一把手之後,就再聽不得別人叫他“佟總”了, 立馬把自己的稱呼改成了“舟總”,與過去撇清了關系,就好像改個名字就能抹去他是吃軟飯蹭著“童總”這個稱呼上的位。

臉皮厚的人無論遇到什麽場合都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佟舟一派淡然, 把自己擇了個幹幹凈凈, “我名兒裏帶了個‘舟’字, 大家都是怎麽叫的習慣怎麽叫。”

外國人了然般點點頭,主編心裏冷哼一聲,沒理他這茬。

蘇意梨在一邊兒跟找過來的盧明月拍照片,走了盧明月又來了幾個《秋收》的主創,忙前忙後又是一通交際,忙完回來以後,佟舟居然還在霸占著這幾個高層,絮絮叨叨地跟人家展示著他的宏偉大業,主編這麽能說的人都沒能插上嘴,她覺得有點困了,一聽佟舟說話就生理性犯困,而且煩他煩得要死,垂著頭哈欠連天。

主編也煩,她們雜志社的場子,讓佟舟說上十幾分鐘就夠給他面子了,他還真倒不見外,在這裏蹬鼻子上臉,他難道一點也不知道自己現在名聲有多麽臭嗎?她一點面子都不想給了,直接把外國時尚雜志的幾個高層從佟舟身邊請走,帶著蘇意梨談了不少時間,雖說不能立馬就談下來這些高奢,但能混個臉熟也是不錯的。

好不容易繃著笑臉結束這場觥籌交錯的交談,蘇意梨都快把臉給笑僵了,而且現在人也有點疲憊,饑腸轆轆,打算到休息室偷偷吃點兒東西,先把自己餵飽再回來。

休息室相較於內場就顯得十分清凈了,幾米開外就是資源與名利的世界,沒有人不想在其中占據一席之位,蘇意梨從前也抱有這樣的心思,但掙紮了那麽多年,反倒什麽也沒得到,有時候有野心不是壞事,但要是心浮氣躁,那野心就會變成一把利刃。

剛才在餐桌上,礙於鏡頭和身邊的人,她不好意思吃東西,而且付明蔚也一直警告她不要太放肆,好歹顧著點兒自己女明星的形象,她就眼睜睜看著桌子上精致的菜從熱變涼,心裏直道可惜,這菜不吃多浪費啊,而且她晚上本來就沒吃晚飯,眼前有飯還不能吃對她來說可太殘忍了,現在終於逮著機會能吃點兒東西。

她給付明蔚傳了個信兒,關上休息室的門,貓在茶幾和沙發中間,來了兩大口,但是感覺不怎麽好吃啊,比不上岑野的萬分之一。

盤子裏的牛排也吃不下去了,她掏出手機,拍了兩張照片給岑野吐槽,起身到旁邊的化妝間裏去補了個妝,岑野看到照片沒回消息,直接把電話打了過來,她連忙接起。

可還沒等她說話,甚至岑野說的那句話她都沒聽真切,就被化妝間門口的人打斷。

佟舟在場外抽煙,指尖還燃著雪茄,看見從化妝間裏出來的人時,閑散的腳步停頓,一口煙霧嗆住了嗓子,咳了下,上下掃了她一眼,色瞇瞇的:“我當是誰呢?這不是我們意梨嗎,還真是紅氣養人啊,不過,怎麽見了老東家老前輩,都不知道打聲招呼?”

蘇意梨下意識掛斷電話,看出來他是在找事了,從她今晚看到他第一眼開始,他就在不懷好意,想來今晚是躲不過去這一茬了,但躲不過,也不能讓他好過,她眉眼寡淡下來,捂著鼻子,“你誰?”

佟舟樂了,“看看,拿了影後就是不一樣。”

不僅氣勢淩厲了,整個人厚重起來,而且這張臉也養的愈發明艷,一顰一笑真是太勾人了,比以前勾人得多。她內場穿了件紅色的魚尾裙,細細的吊帶勾在單薄纖瘦的肩膀上,肩頸線條漂亮,裸露著的皮膚在燈下更顯細膩,膚色白到發光。

佟舟多看了幾眼,眼裏白花花一片,肩上那兩道紅線更稱膚如凝脂。

她真不是前幾年那個小白花了。

這眼神。

蘇意梨由衷地想吐,本不想怎麽樣他,可他非得讓她好好整他一頓,她忽然從旁邊抽了張衛生紙,捏走了佟舟的雪茄。

這是唱哪一出?

佟舟都楞了,不過楞完一瞬又忽然間笑了,眼底下流,“你早說啊想抽……”

她把煙換到自己手裏,臉上表情十分精彩,一副想吐但又不得不拿的糾結樣子,卻在聽到這句話時,全都變成了實打實的惡心,把煙,結結實實按在了佟舟的左手手背上。

滾燙的火星燃在皮膚上,佟舟沒有防備,瞬間被燙的冷汗直流,臉上猙獰,下意識擡手去擋,嘴裏也開始罵,罵的話不堪入耳,像他人一樣臟。

“你他媽幹什麽?”

“報個仇啊。”她淡聲說。

蘇意梨躲開他的手,渾身所有力氣都用了上來,冷眼瞧著,又把煙挪到了他右手上,一步一步把他逼到監控死角。佟舟兩個手都是煙窟窿,水泡眨眼間就鼓起來了,十指連心,痛的心肝都顫,這會兒是連擋都沒力氣擋了。

蘇意梨冷聲說:“你再罵一個,那我就往你臉上按,你看我到時候會不會。到時候人都被你引過來了,那正好,就讓大家看看萌音的佟總,恒業的舟總,現在有多狼狽,反正你都四十多歲了,活還能活多久呢?也沒幾年讓大家笑話你了。”

“你再給老子說一個?”

老子老子,跟誰老子呢?煙頭真的往他臉上招呼了過去,打了厚厚一層發膠的頭發也被她揪住,她眼裏的狠勁兒刺的他眼底發抖,佟舟哆嗦著閉上嘴,頭皮像是被她扯掉,手上的傷口也被她死死按著,燙出來的泡被她硬生生弄破,刺痛感不斷侵奪著他的神思,可蘇意梨不覺得解恨,不覺得過癮,問他:“疼嗎佟總?我覺得不疼,畢竟幾天就能恢覆過來,這可比不上我那幾年心裏的煩。”

佟舟終於反過來味兒了,蹙眉,忍疼攥她的腕子推了她一把,蘇意梨撞在門框上,後背酸痛,咣當一聲被內場的喧鬧笑聲掩下,沒人註意到外頭是什麽情況。

他瞪著那雙要吃人的眼罵她:“你他媽想死是吧?你信不信我以前有能力不給你戲現在也依然有這個能力!”

蘇意梨直接揚手給了他兩個巴掌,指甲劃破了佟舟的臉頰皮膚,血痕瞬間就冒了出來,她自己的手心都在發顫,火辣辣的疼,相較於佟舟的目眥欲裂,她一直顯得雲淡風輕,看他時眼含輕蔑,像是再看一團垃圾,語氣也是懶懶散散的:“想死的是你吧。還以為你在圈裏只手遮天呢?我拿這麽多個獎,拍這麽多年戲是吃素的是吧?”

佟舟這下子是真傻了,知道她變了,但不知道她變了這麽多。從前蘇意梨在他手底下的時候還是個二十歲的小姑娘,多麽青澀稚嫩的一個人,他說一她絕不說二,他指南她絕不往北,他給她接什麽工作她就做什麽工作,小年輕都想紅,她也不例外,所以他抓住了她的野心,把她變成了一個聽話的機器,可現在,現在她都敢在這種場合動手打人了,這種流氓行徑和匪氣他從來沒在哪個女明星身上見過。

可佟舟什麽時候受過這種氣啊,掙紮著往她身上打,一邊打還一邊不怕死地說:“是嗎,我以為你了解我呢,你是不是忘了我會怎麽樣啊?”

“沒忘啊,怎麽會忘呢?你那些手段我再清楚不過了,招數我都用過一次,摸爬滾打挺過來了,你真以為在我身上使第二次還有用?”蘇意梨拽住了他的領帶,領結往喉嚨處推,他一下子就憋紅了臉,跌到了地上,像個跳梁小醜似的在她面前張牙舞爪,蘇意梨看了場好戲,終於松開了手,看著他爛泥一般伏低身子,大口大口攫奪著空氣。

“你不會覺得你現在說這兩句屁話,還能嚇到我吧?”

蘇意梨站在他面前,垂著眼,一寸一寸擦著自己的手,厭惡感全寫在臉上,“前幾年我是個學生,什麽都不懂,身邊都是純粹的人,沒那麽多壞心眼兒,也年輕,又沒個前輩好好引導我,所以總想著你是我經紀人,年紀大我那麽多,怎麽會害我啊,就一門心思都聽你的,也怕惹急了你你雪藏我封殺我,畢竟當年,名氣流量,錢,背景,我樣樣都沒有,你讓我接什麽通告我就接什麽通告,你說我上鏡太胖,讓我少吃,這樣才好看,好,那我就節食,最後我把我自己搞的人不人鬼不鬼,餓得胃落下毛病,到現在都沒能完全恢覆完,你說我演技不行,跳舞好看,讓我參加選秀當愛豆,行,就算是我五音不全唱歌不好聽,忍著網友的罵我也聽你的話去上選秀,你說等我演技好了你再給我接電視劇電影,沒問題,那我私底下好好上課,好好磨演技。你說你做這些都是為了我好,是,我那會兒是火了一陣子,掙了幾個小錢。”

她的嗓音平平淡淡,像是在說一個不屬於自己的故事,可莫名聽的人心底發涼,發顫,佟舟覺得自己這回觸到鐵板了,她都敢上來打他了,那她怎麽不敢再對他幹出來別的事?況且這裏沒監控,她也知道他一些不見臺面的事。

兔子急了還咬人呢,她現在可不是兔子了。

“但是你為了巴結你手底下那些有流量的藝人,瞞著我把本該給我的戲給別人演,推掉導演給我的電影邀約是為了我好?”蘇意梨稍頓,攥緊了拳,面色終於有了變化,怒意盡顯,拼命克制著自己的氣息,“讓我陪你睡覺,也是為了我好?”

當年她知道佟舟瞞著她推掉給她遞來的劇本後,不是沒找他理論過,也拒絕再參加一切選秀和與演戲半點邊兒都不沾的綜藝,可理論的結果是佟舟變本加厲的PUA,他說他盡力了,是她不夠努力,如果她再努力一點,那結果就不會是這樣了。他甚至親自找人黑她,一點也不顧他們倆的合作情誼。她那時候力量單薄,可他手底下有很多藝人,多她一個不多,少她一個沒區別,她怎麽可能打得過在圈子裏混了那麽多年的人,只能忍氣吞聲,什麽努力都是白費,任由他毀了她的前途。他開始不回她的微信,不接她的電話,不見她的面,讓她先回家休息一陣子,給她安排的工作都是最邊緣的小角色,有時她的鏡頭還會在佟舟“善意”的授意下,被剪的一秒都不剩,導致她在圈裏越來越透明,收入不敵一個群演,他說他不會雪藏她,但也就是說說罷了。

這就是她反抗和拒絕的結果。

她有過妥協,反正他們只簽了五年的合同,大不了她就忍五年,就五年。但是佟舟卻出爾反爾,不願意再這麽幹了。

他說,她長得其實很漂亮,盤正條順,往那兒一站就夠惹眼。

他說,讓她喝下他手裏那杯酒,天亮酒醒之後,一切就能回到原點,是她的就會回到她手裏,他保她節節高升。

他還說,她今晚要是踏出這個房門一步,今後就再沒有給她的工作。

但是蘇意梨摔了門,揚長而去,佟舟就真的斷了她一切活動與工作,有合同在身,她不能自己擅自給自己接通告,就只能憋在溫嶺市,直到萌音破產,他們這些簽在萌音的藝人成了散戶,她才得到了解脫。

她那天在酒店跟他吵架時恨不得把門子和加了料的紅酒砸到他臉上,但那會兒太生氣,一怒之下就走了,後頭一直在後悔,越想越後悔,如今終於有了這個機會讓她好好報個仇,但是這才哪到哪啊,根本就不算什麽,他風光那麽多年,也該嘗嘗什麽叫疼了。

“你要是安安分分不來招惹我,那你今天晚上不會遭這個罪,但是偏偏你不老實,你說你都老大不小了,怎麽腦子還是那麽一點兒呢?喝酒喝的沒褶皺了是吧?”蘇意梨抱著臂,舒了口氣,“別在我眼前晃了,不然我可壓不住我在你那裏受過的氣,我也不保證我會幹出來什麽。”

手機重新響起來,是一直沒找到她人的付明蔚打來的,她循著手機鈴聲找過來,看到了面對面站著的兩個人,本來接到岑野的電話後,她還害怕蘇意梨受欺負,但現在一看,蘇意梨完好無損,佟舟反倒被弄了個不輕。

我的天,這下手也太狠了。

不過沒容得她驚訝,她快步走到蘇意梨旁邊,悄聲說:“先別搭理他,我來處理。”

“手機帶著怎麽不看?你快給岑野回個電話,他都快瘋了。”

作者有話說:

梨梨好颯!!

下章見啦寶貝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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