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紫色胸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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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野捏了捏眉心, 哭笑不得,使勁兒在電話前憋著笑。

他真的從沒見薛桐女士有過這種不值錢的表情,恨不得從電話裏鉆出去應下蘇意梨這聲“媽媽”。

而且薛桐女士還要口出狂言。

岑野立馬轉身進了臥室, 啪嗒一下把門鎖住。

電話那頭還是沒人說話,岑野背靠著門,嘗試著叫了聲:“梨梨?”

他喉頭隱隱湧上笑:“現在就我自己了。”

“……你別喊我!”蘇意梨哼哼唧唧, 耳尖燥熱,“都怪你, 你怎麽不跟我提前說?”

“我剛才嘴瓢了……我是想說‘阿姨好’的……”

哪有交往第二天就管自己男朋友媽媽叫媽媽的啊!全中國找不出第二個人!

謝邀!已經逃離地球換星球生活了!

“反正你早叫晚叫都得叫, 這聲媽除了能你叫之外, 別人都不能, ”岑野沒覺得有什麽不對, 理所當然地說:“提前練練也行,我媽很愛聽。”

蘇意梨剩下的話自動消音, 剛才光顧著丟人尷尬了,其實真沒想到他媽會喜歡聽。

岑野又用痞痞懶懶的調子隨口道:“我小時候混球一個, 我媽老擔心我娶不到老婆,她說我狗嘴裏吐不出象牙來, 能找到老婆是祖上燒高香。”

“……”

蘇意梨笑得不行:“真的假的?”

“那還能有假?”

但蘇意梨還是覺得有點打鼓, 在她家裏如果說錯話叫錯人,那就是不禮貌, 是會挨罵的,“那我這麽叫,她真的沒有什麽不滿意的地方吧, 我就是怕——”

岑野眉梢微擡:“梨梨, 你在擔心什麽?”

他們家向來隨意, 家庭關系向來和睦, 薛桐和岑路山都是大大咧咧的性子,沒那麽多講究,喜歡就是喜歡,向來不拐彎抹角遮遮掩掩,接受也接受的痛痛快快,所以在岑野看來,這不算什麽大事。

“今兒雖然是個意外,但你不知道我媽有多想見你,”他很認真地強調:“我爸我媽都很喜歡你。”

“哇,這麽好啊。”

蘇意梨嘴唇囁嚅,好久才輕聲說出這麽一句話,活了二十多年,她沒在自己爸爸媽媽的嘴裏聽到“喜歡”這個詞,卻在岑野和他爸媽的嘴裏聽到了,他好像給了她很多底氣,各方面的底氣。

鼻尖有點酸澀,她眨了眨眼睛,水蒙蒙的霧氣在眼前散開,眼前的景象變得清晰起來,她的世界從此溫和一片,臺君遙帶給她那點兒不愉快碎成了空氣之中浮動著的塵埃。

“那當然,我看上的就是最好的,這些話我好像還沒來得及跟你說過,之前光顧著親你了,”岑野極輕地笑了下,低低緩緩的嗓音穿越大洋彼岸,在蘇意梨的耳蝸裏百轉千回,摩擦出熱意,也透著濃濃的深沈與滿分的摯誠,他盯著窗外那輪似火的落日,在橘黃一片中看到了未來,“梨梨,我早就拿你當我的人了,從前到現在一直都是,也只認準你一個。”

“就這幾句,你記住,”他給她時間緩了緩,繼而又勾著眉梢,吊兒郎當地說:“其他多餘肉麻的話我就不說了,我到時候用行動表示。”

蘇意梨被感動得一塌糊塗,嘴角都快咧到後腦勺了,腦子裏暈乎乎一片,輕輕拱了拱鼻尖,順著他的話問下去:“什麽用行動表示?”

岑野說:“多親你幾次,多做幾次。”

蘇意梨:“?”

蘇意梨:“……”

這是人說的話嗎?

電話掛了。

岑野失笑,把手機拿下來,給她打完後半句話:【我說用實際行動多做幾次】

蘇意梨:【你閉嘴!!!】

門恰好被敲響。

岑野轉過身開門,無奈道:“媽,墻角聽夠了嗎?”

薛桐:“沒有……沒聽。”

岑野拋去一個“您覺得我信嗎”的眼神:“梨梨剛才就是嘴瓢了,媽你還真敢應,人可被你嚇到了,我剛才哄了半天呢。”

“少在這兒裝模作樣,你剛剛跟人家那麽耍流氓,嚇到她的是你不是我吧。”

“……”還說沒偷聽。

薛桐自動免疫他的眼神,她剛才聽夠了墻角,現在有好多話想說,便徑直推開門走了進來,“你今年過年有沒有工作安排?”

“今年不打算有,怎麽了?”

薛桐說:“不打算有那就別有了,那咱們就好好吃頓年夜飯,也很久沒在一塊兒吃過了。”

她坐到沙發上,擡眼看岑野,示意他搬個椅子坐到自己對面。

岑野照做,開門見山:“媽,你有事兒就說吧。”

“那我就不跟你開玩笑了,咱倆現在坐下,好好說說話,”薛桐從口袋裏拿出一個深紫色的錦盒,擺在明面上,模樣稍顯幾分從容,“還記不記得這個?”

岑野目光微滯,身形頓了一下,片刻才徐徐應聲,從嗓子眼裏壓出一聲低低的:“記得。”

“是你大四寒假,咱們過完年之後,你說你要給一個女孩子當生日禮物的。”薛桐說:“那女孩兒就是蘇意梨吧?”

岑野沒猶豫,說了個“是”。

薛桐把錦盒打開,裏面是一個“L”型紫色胸針,與他這些年隨身帶著的“Y”拼起來,剛好就是一對。

這對胸針是他自己做的,準備在那年蘇意梨生日當天,送她當生日禮物。胸針的圖樣,材料,全是他親力親為,踩了不少雷,也學了很久很久,不知道浪費了多少個殘次品。

胸針上面還點了不少碎鉆,每一顆都是他親手挑出來又親手鑲上去的。

這對胸針要是走市場價轉手,也能賣不少錢,造型和工藝都無可挑剔,他曾讓薛桐賣掉解一解燃眉之急。

他輕易不在薛桐面前流露出頹唐,然而那次是真的克制不住了,也是唯一一次在親人離世以後,覺得心刺痛。

那時候剛過完年,十多天過後就要到情人節,蘇意梨的生日,他早早就把這對胸針準備好了,想要在情人節當天送給她。

一切都很順利,但唯獨到她生日當天出了岔子。

他已經走到了她生日聚餐的那家火鍋店門口,透過落地窗看到了裏面被眾人簇擁著,帶著生日帽笑眼彎彎的蘇意梨。但腳剛剛邁進門一步,他卻接到了薛桐的電話,薛桐強忍著淚意,說他爺爺他奶奶先後走了。他才剛剛從醫院裏出來,是看到爺爺奶奶的心率平平穩穩才敢出來的,然而,他們倆卻走的這樣突然,甚至沒給他時間見他們倆最後一面。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岑路山緊跟著也跟著陷入昏迷。

就是這麽巧合,巧合的讓他伸出去的腳步就此停留,未伸出去的腳步再也無法挪動。

這通電話短短十幾秒,卻恍若幾個世紀,對他來說猶如晴天霹靂。

岑野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他的動作極其緩慢,一寸一寸如同機械般把自己的目光移到那個女孩兒身上,明明他與她只有這麽十幾米的距離,但他覺得他們之間好像越來越遠,所有場景都像是被消了音,耳邊只餘她問他要不要來參加她的生日party,只餘她叫他的那幾聲:“學長”。

到最後什麽都聽不見,他轉了身,主動遠離。

狂奔趕到醫院時見到的,是只身坐在走廊上,仿佛失去了生氣,渾身被抽幹氣血的薛桐,周遭的空氣似乎都凝固住了。

強撐著給兩位老人辦完葬禮,岑路山還是沒有醒過來的意思,然而醫藥費是個問題。

岑路山在醫院裏躺了小半個月,這期間,與他同病房的幾個病友裏,有兩個相繼離世,還有一個阿姨因為錢不夠而被迫選擇出院回家,但她治愈的幾率有百分之二十,醫生都說有希望,百分之二十對於一個生命垂危的病人來說,就是活下去最大的希望。

有時候“放棄”兩個字,說出去是很容易的,做起來也很簡單。

那段時間環繞在耳邊的,幾乎全是病人家屬躲在病房門口和樓梯間那些壓得死死的抽泣。

人常說,寺廟不是見證最多祈禱的地方,醫院才是,慘白的走廊聽過太多句乞求,看過太多生死別離,眼淚砸到地板是無聲的,可心裏的聲音卻振聾發聵。

岑路山還年輕,他爸應該活得長長久久,他還有很多沒有做完的事。他們家在醫院旁邊租的小屋裏還有岑路山沒吃完的飯菜,他都舍不得吃,每天只拿一點,算計著可以吃半個多月,平常有個小病小災也不輕易說出口,只會一個人咬牙扛下去,忍到整個人消瘦好幾圈,再也不是那個印象裏永遠高大偉岸的父親了。

而且他還說等著他們一家三口再站起來的那天,等著聽到大街小巷傳唱歌手岑野的歌。

所以岑路山一定要活得長長久久。

於是岑野就想起了那兩枚未送出去的胸針。

把胸針交到薛桐手上時,他一句話都沒說。

薛桐頗有些訝然,問他:“這不是你要送別人的生日禮物嗎?”

是,但沒送出去。

兩人沈默許久,薛桐也懂了,眼底潮濕一片,眼尾發燙,聲音有些顫:“岑野,你…不需要放棄這麽多。”

岑野彎身,始終垂著頭,一言未發,手肘抵在雙膝上,雙手自然垂下來搭在腿間。

放棄很容易說出口,脫口而出兩個字就能輕易完成一次放棄,他現在也不想放棄的。

然而現在不得不放棄。他在家庭與蘇意梨之間,作出了一個艱難的選擇。因為他無力承擔,考慮到很現實的一個原因,覺得自己給不了她那麽多,反而會連累了她,而且那時候的喜歡只是他一個人的獨角戲,他明白自己藏得太深,沒有那份直白,所以他才會如此痛心。

這份感情甚至都沒有出生,所以連“被扼殺在搖籃裏”都談不上,只他一個人知道。

薛桐拿著紫色的錦盒,靜靜看著原本身姿挺拔筆直的岑野將自己的身子躬得不像樣,如同一柄風燭殘年,被暴風雪壓垮的枯木松枝。

他擡手蓋在眼上壓了了會兒,指腹有些濕潤,緩了許久也還是難掩眉間悲痛與不舍。

幾秒後,他沈沈吐了口氣,沙啞低沈的聲音傳來,幹澀的不像樣:“媽,賣了吧。”

……

“我當時之所以留下來沒賣,就是想到會有這麽一天,你是我兒子,我了解。”

岑野恍回神思。

薛桐把胸針交到他手上,“這個‘L’我都給你保管了好長時間,你遲了這麽多年,也該把它給合適的人了。”

“阿野,媽跟你說啊,感情不能朝三暮四,雖然這話我從小就跟你說,但我還是要囑咐幾句,我只跟你說這最後一次了,你既然決定好了跟她走完所有人生,那就得一心一意走下去,不要辜負一顆真心,”薛桐笑了笑,罕見的沒有損他,而是溫聲說:“不用擔心我和你爸,你喜歡的就是我們喜歡的,不要再有任何顧慮,或者怕我們會怎麽樣,我跟你爸現在依然是你的後盾,我們給你底氣,你想去追就放心大膽地追,我們永遠支持你的選擇。”

“還有,回頭也跟你女朋友說清楚,你爸和我,將來也會是她的爸媽。我們倆都很喜歡她,還算是個影迷呢,她每部電影我跟你爸都去看。”

從前這段感情不太明朗,那次放棄真的弄走他半條命,但現在已經站到了烈日之下,四面八方照過來的全是暖烘烘的光,他也重新活了過來,所有人都在為這份感情而努力,所以他們會永遠無所畏懼。

岑野牽起唇,鄭重地點了下頭,“好。”

岑家人正經不過三秒,薛桐起身,拍了拍岑野的肩膀:“行了,動作趕緊的吧,你現在跟人家耍流氓都沒個合適的身份。”

岑野:“?”我是她男朋友。

她輕蔑地瞥了眼親兒子,好似猜透了岑野的想法,“男朋友算個屁啊。”

而後打開門,朝外頭喊了句:“我那個老公呢?”

岑路山回:“媳婦兒,我給你洗了水果,來吃點兒!”

岑野:“……”

作者有話說:

岑媽媽:男朋友算個屁,你不當老公,就沒有出息(skrskrskr)

很羨慕岑老師有這麽好的爸媽!!更羨慕梨梨能擁有三份愛!!有時候我都覺得岑老師是撿來的,因為岑媽媽跟梨梨簡直太像了(づωど)

下章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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