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為愛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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徽茵是淩晨到的泊頭。來接應的同志是騎馬來的,她原是南方人,看著馬匹打響鼻,還有些怕。從周邊村子借來的木板車,她也就將就著,一路顛簸。

太陽還沒出來,寒氣很重。四周村落仍是夜色中的寧靜,車輪壓過土路,坑坑窪窪的地方跌跌撞撞,不時還能聽到幾聲犬吠。

幹冷的風在耳邊呼嘯,天色微微明亮,周圍的樹稀稀拉拉的。徽茵心中嘆氣,她還是想念溫軟的江南了。

顛簸久了,她迷迷糊糊睡了過去。仿佛夢中回到了上海,回到了蘇州。耳邊竟然細細碎碎出現了電報機的聲響。她只當自己睡著了,夢著舊事。

“怎麽來這麽早,不是讓你多休息一會嗎。”

“該說這話的是我,你這幾天太忙了,我在家呆著也是呆著,不如早來把文件弄完,也好讓你輕松些。”

“接你來,不是讓你吃苦受累的。”

“我知道,但讓我一個人在家裏,還不如讓我在這裏陪著你。看著你在,就不會吃苦。”

“也好。你就陪著我,我也安心些。”

徽茵迷迷糊糊聽到對話,那個女人的聲音那樣熟悉,仿佛讓人回到了當年的蘇州,微雨,清風。柔柔軟軟,讓人心安。

恍恍惚惚還有男子的聲音,輕而溫柔,盡是關懷,要是這聲音在對自己說話,恐怕自己會怔楞在原地吧。

還是極困,但是越來越清醒,她細細想了半晌,才發覺,那電報機聲不是想象中的,它真真切切,傳到耳朵裏。

在76號的日子太過於驚心動魄,徽茵心中一震,登時睜開眼,心中竟然開始不自覺的計算電報的頻率。

幾盞燈開著,溫和而不刺眼。這屋子並不熟悉。但蓋在身上的大衣,有股熟悉的清香。

徽茵從長椅上坐起來,才發覺屋子裏一臺電報機正在收電,一個女子背對她而坐。而在她對面,有個男子亦是專心的寫著什麽。

在曾經的上海和重慶,那個人太過於聞名,特別是關乎明鏡,那簡直就是不能碰觸的底線。徽茵無論怎樣,都是見過他的。但……他明明……

“你醒了?”

朱徽茵在那一瞬間幾乎都能確定,那就是“死而覆生”的王天風。

她本能的向口袋摸去。就像回到那個年代,隨時都會掏出槍來一決生死的年代。

“蓋上衣服,這裏比不得蘇州,早上冷。”

徽茵聽著聲音熟悉,才看到那女子的面孔。

明鏡聞聲轉過頭,看到徽茵楞楞坐著,便起身來給她披衣服。“你來的時候睡著了,怕你凍著,便先挪到這屋子裏暖和。成棟早燒了爐子了。”

“明鏡姐?他……”

“你們還沒見過吧,這是朱徽茵。”明鏡回頭看著王天風說。

“夜鶯,你應該知道我是誰。”王天風放下筆,走到明鏡身邊,“在76號,我們見過面。”

“明鏡姐……”朱徽茵還是有些警惕,畢竟這個毒蜂的名聲,如雷貫耳,況且那一段舊事,太過於撕心裂肺。

“你還不知道?”明鏡這才看出來徽茵的擔憂,她笑著挽著王天風,“難道,就只準你是76號的情報組長?”

徽茵這才反應過來。

這兩個人的故事,她曾偷聽黎叔和蘇太太說過的,只是不知道,王天風竟然也是個偽裝身份。

他二人曾因這一層關系不得相守,實為令人惋惜。

如今平常夫妻一般,竟然沒讓人覺得一點意外和突兀。

仿佛本該就是這個樣子。

“朱徽茵同志,重新自我介紹一下,我是華北城工部部長,劉雲。”

“您就是……”徽茵失笑,“原來,您就是我新的上級。可是……您不是……”

“王天風是死了,所以,劉雲活下來了。”

“我明白了,軍統王處長的死,讓我們的死間計劃順利完成。現在看來,您真的是一位民族功臣。不為人知的犧牲太多太多了,誤解,也太多了。”朱徽茵想到這一層,語氣都放得尊重敬佩了些

“過譽了,不敢當,這是一個中國人應該做的。”王天風拿過凳子,扶明鏡坐下。“我相信,不管是我,還是阿鏡,還是你,任何一個革命者,都會做出這種決定。”

徽茵突然了解了死間計劃的真相,心中極是感慨。

“您沒死,真是太好了。”

她覺得今日的明鏡,與以往確是很大的不同。仿佛,這才是真正的她,沒有雜事纏身,不必為心中的愧疚而糾結,不必頂著壓力在風口浪尖做一個女強人。

她應該是被關心,被愛護的。她也應該有一個依靠,可以讓強勢的自己松懈下來,休息一下。

“看到您和明鏡姐終成眷屬,我都不由得想要敬謝神佛了。我這個姐姐自己一個人熬了那麽久,終於等到您回來了。我為你們感到高興。”

風鏡二人相視一笑。

他們經歷了那麽多,才換回了如今的平淡相守。

知足了。

“部長,請問夜鶯同志在嗎?”門外有人通報。

徽茵一看表,正是到了交接的時間了,便先行離去。

待到回來,太陽初生。村子漸漸露出了它淳樸溫厚的樣子,家家戶戶,炊煙升起。阡陌交通,雞犬相聞。

小孩子們也出來了,在街上跑來跑去。漸漸有了人間煙火氣,讓人心情舒暢。正是家的味道。

“我去做幾個小菜,馬上就好,你一晚上沒吃東西了。”

“我跟你一起吧。忙了一晚上,正好出來活動活動。”

徽茵走到門外,遠遠看到廚房裏,兩個人忙忙碌碌。白煙縷縷向著藍天飄去。

“大伯,嬸嬸!”幾個小孩子路過,跟他們親切的打招呼。

徽茵從沒看到過明鏡那樣的笑容,滿足,幸福。

她也從沒看到過王天風那樣的眼神,時時刻刻,都留在明鏡身上,那是一種,失而覆得。

“明鏡姐,部長,都弄好了。”

“快來,正好吃早飯。”明鏡端了飯,回去拿筷子。

“以後私底下,不用叫我部長。”

王天風笑著回頭看明鏡,對徽茵說:

“叫姐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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