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27)

關燈
為喜歡慢吞吞的考慮問題,然後盡量冷靜的去解決。可是這次問題有點自己頭疼。因為在很多情況下不能清晰的思考問題了。現在說來,既然考試順利,唯一的問題當然也就是情感方面了。很難堪,這個平時自己喜歡的自我否定可不一樣。他是真的覺得思考關於和她的問題很困難。

這樣的感覺說不好是怎樣,但是麻煩的是自己覺得兩人之間的情感變得微妙起來。張靜對自己的依賴已經到了一個有些變態的地步。他之前也曾經考慮過這樣的趨勢,只是自己在那個時候火熱得像是太陽一樣的熱情使得自己更加不能思考,而且是完全沒有心思或者任何欲望去思考。而現在則不一樣了。他的生活已經逐漸的趨於平淡,而她的表現也就越發的顯得明顯。

他渴望的,或者說一直習慣著的,是平淡生活。他希望獨立,或許是由於家庭的逼迫形成的這種習慣。不管當初是不是自己想要這樣,可是現在的事實就是自己喜歡過著獨立,平淡的生活。他有些不能接受了。並不是他對於張靜的感情趨於平淡或者說對於每個人都有的讓他人不習慣的習慣而導致。只是他覺得,即便是夫妻,像父母那樣的生活也不算什麽問題。

天啊!陳雲的扭曲心靈在這個時候顯露無疑!雖然沒有經歷過父母離異,但是無論如何,一年能夠見面一兩次的夫妻關系,實在是稱不上什麽正常。通常就算是工作制約了沒有辦法,也一定會有一方妥協,來滿足長相廝守的基本要求。這是人類寂寞本能的呼喚!!!

而張靜的熱情讓陳雲有些吃不消。他最理想的狀態已經被完全破壞。甚至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有信心讓這段感情長久。雖然他一直沒有考慮過其他的什麽。認為即使就這樣大學畢業後直接結婚,也是一種很期待的結果,可是現在的他,在便利店工作時空閑下來思考的自己,真的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產生了一些決計不能有的想法。

這個有這自虐強迫綜合癥的男人真是悲劇。要說他是世界上最悲劇的人也不為過。那些美好的,更加美好的,越來越美好的,絕頂美好的事情,一次次的發生在他的身邊,可是這個白癡一樣的傻瓜認為,自己應該生活在逆境之中,凡是生活感到安逸,舒適,沒有艱難或者挑戰,就是不是真實的。就是夢幻的而已。因此他要將,主觀的或者非主觀的,將這些美好給毀滅。這難道不就是悲劇嗎?將別人的美好毀滅給別人看,這是在摧毀世界和犯罪,而將自己的美好毀滅給自己看,這就是自虐。同時摧毀了多少赤裸裸的真誠之心。若是無法判斷自虐和真實的生活並將兩者區分,他就將是一個在悲劇深淵裏加速下墜,越來越深得無藥可救的傻瓜。

晚上開始工作,順便可以覆習或者看小說,他實際上有的時候聽音樂,就是不知道是交響樂還是變奏曲。然後在寢室睡覺到早上,乘著早班車回到二姨家裏,吃著張靜做的豐盛且營養的早餐,然後開始兩人一天的生活。

還算不錯。這樣的生活還算不錯。家庭式的飯菜,規律的覆習時間。

沖動而熱情的做愛。通常時間會出現在午飯之後或者稍晚一點的下午。陳雲有的時候需要除開晚上睡覺之外的多一次的休息。因為他在晚上睡覺的時間並不怎麽夠。她同樣會偶爾回到學校參加考試。不過除了考試,其他時間她都回到這個地方,呆在這個臨時的家裏。她用瑜伽代替了羽毛球。喜歡在樓下的菜市場買菜。這個房子和學校之間的距離並不近,所以有的時候她會提前和室友聯系一些關於期末的問題。

不過即便是這樣,陳雲也必須承受來自於她有些歇斯底裏的變臉。他還沒有意識到,這很大程度上是自己的問題。雖然張靜對於陳雲的時間的占據,有些誇張地離譜,可是鑒於她對於他的付出,有些付出是讓人驚嘆的,讓人感動的,也讓很多人自嘆弗如的。即便是被她占據所有的時間也是無可厚非的。況且她的行為和表現雖然有些歇斯底裏,但是她的實際行動卻是理智的。她不會阻止他覆習功課,也不會對他在夜晚的工作報以怨言,甚至每次他在學校踢球張靜一定到場加油。班上的同學都知道他有個愛他愛到要死的女人。

那麽張靜的瘋狂的憤怒表現,也就是歇斯底裏,是發生在什麽地方或者是基於什麽樣的原因呢?

大二上學期的第十八周周末。星期六的下午。陳雲短暫的午休之後開始了專業課的覆習。在最後一周,也就是下周的周三,這門很重要卻又比較難的課程將要考試。

而這時的張靜似乎恰巧是處於排卵期。在已經開始寒冷的冬天,卷著一張薄毛巾,赤身裸體的出現在了他的面前。計劃上來說這個下午應該用於她最後一門課程考試的覆習。可是她不僅一直昏睡到了三點多鐘,還一起床就用著奇怪的氣氛味道味道求愛。不難想象這是個什麽情況。陳雲被這門專業課折磨得毛焦火辣,死去活來,心裏一萬億個煩字,而面前的她,不僅僅自己酣睡偷懶,很大程度上他在嫉妒著她的安逸狀態。這就是他“心裏變態”的另一個方面,他固執的認為其他人,特別是那些和自己聯系緊密,關系密切的人,也應該和他自己一樣,保持一種稍微緊張一點的狀態,要在閑暇時間多讀讀書,看看世界,並讓腦子時刻轉動著。多方面加諸在一起,再加上張靜現在看來實在是有些風騷的模樣。陳雲真的是忍無可忍的,爆發了。

他首先是將張靜一陣痛罵,然後粗暴的將衣服給她攏上,最後把他擺在大書桌的對面,強迫她開始覆習。

被扭扭咧咧的衣服包裹著的這個女人,開始慢慢的顫抖,然後稀拉嘩啦的留下眼淚,痛哭流涕,最後開始瘋狂的大叫:

“我不要覆習!我不要看書!我不要這麽沈默的坐在你面前!我要你抱著我!我冷,我害怕!!!”

……

兩桶被點燃的火藥正準備開始大爆發,卻只見這個女人披著怪異的紗巾,一股腦的沖出飯廳,殺到了走廊。她在那裏粗暴的穿鞋,然後開門離去。

在掙紮了一小會之後,或許對於等在在樓梯間的,衣衫不整的張靜來說就是一個世紀。把哭得梨花帶雨的她給生拉硬拽了回來。然後兩人陷入了冷戰。陳雲調整呼吸,想要理出頭緒來和她交流,而在書桌旁坐了一小會之後,張靜直接在此殺回臥室的床上,衣服也不脫的就用被子將自己嚴嚴實實的蓋住,一副要與世隔絕的樣子。

他無法冷靜,但是這個時候的爭吵毫無意義。不管書上說的是這個時候就要趁熱打鐵解決問題還是息事寧人仔細考慮,他都不知道是否有任何合理性。咕咚咕咚的大喝幾口水之後,他走近臥室,在確定他那總是容易讓自己變得冰涼的女朋友蓋著被子之後,他靜靜的關上門,退回到大書桌前,繼續著心不在焉的覆習。

大概半個小時之後他再次去關心她的時候,雖然滿臉淚痕,不過總算是安然的睡著了。就像所有普通戀人一樣,兩人之間開始有了一些矛盾。他想過要盡力去避免,可是問題就像雨點一般滿天打來,讓自己完全防不勝防。似乎太多的情侶都在這對付問題的疲於奔命中漸漸磨損掉了自己對愛情的執著和對彼此的初衷。

回覆平靜之後,他不厭其煩的傾聽著她的抱怨和委屈,然後他極力的安撫她的情緒。陳雲剛到很心痛,他不想要這樣的場景再次出現,不管過去多少年,女人為自己流淚的畫面,簡直就是天崩地裂般的末日。

同樣和世上絕大多數戀人一樣,他們之間這種僵持並沒有持續多久,就回覆到平常的狀態了,張靜的雙眼死死的盯著他,讓陳雲第一次感覺到有些深不見底。她面無表情,冷峻得像是北方冬日的雪景。眼淚仿佛在她的雙眼裏凝固成了金剛堡壘,或許從此以後就不在會有淚水流出。

陳雲自己也常常打破自己的計劃,或者長期在沒有計劃的情況下生活。放下書本也不是什麽大問題了。他將女朋友抱在懷裏,然後睡在沙發上,兩人間好久沒有說話,只是互相摩挲著對方的手和臉龐,算是慢慢的培養兩人之間的熱情。陳雲在這個世界上生存了二十年,他並不知道有多少戀人間的矛盾和摩擦,可以通過親密的行動,也就是兩人間的愛撫,親熱等等來彌補。無論如何,雖然緩慢,但是這種摩挲依舊燃起了兩人的火焰,然後開始他們開始做愛。

年輕人即使每一分每一秒都幹著這樣的事情也情有可原。陳雲甚至認為,青春的某個角度看過去,就是這樣場景。不過這次在和他相處慢慢對於□□成長起來的張靜似乎帶著覆仇的快意,惡狠狠的撕咬著他,然後跨坐在他身上,盡情發揮著女上位的豪放,不一會,就在一陣劇烈的顫抖中將床單濕透一大片。然後是抱著陳雲低聲的抽泣,並祈求他的原諒。

陳雲不知道該原諒什麽。他的底線在於,戀人之間沒有對錯,只要兩人相愛著對方,不管是冷靜的交流,還是放松的辦法,總是能夠再次結合得很好的。

☆、父親母親

期末這幾天過上了算是安穩的日子。

陳雲不再有送別同學的機會了。他們都在戀人們的陪伴下生活。自己似乎已經不屬於這個世界。班集體已經支離破碎,彭大妹辭去了自己的工作,將精力都投入到了自己的事業之中。她開始準備考研。

新班長是來自安徽的同學,一個瘦高瘦高的的家夥,長了一臉的青春痘,不過被稱為汪大傻的他倒還真是有幾分辦法能夠救大廈於將傾,力挽人心渙散之狂瀾。在期末的最後一次班會裏,班主任同時完成了新的團支部書記的任命。

這是一個來自浙江的微胖女同學。平時不怎麽說話,成績倒是不錯。陳雲和她的關系要明顯好過其他的下游幫,兩人曾經互相介紹過那種有些小眾,新派的小說。

期末最後的一次班會的重點永遠都是安全問題。陳雲立馬回想起和小惠在一起的時候發生那一次危險,心裏頭發毛。其他的同學則亟不可待,所以班會就這樣草草的結束了。很多住在本地的同學直接回家,稍微遠一點的同學也和自己的小夥伴或者戀人們安排各自的事情。陳雲默默的回到寢室,顯得有些形單影只。

每天都要回到二姨那邊顯得在學校留宿已沒什麽必要,但是,還是辦理一個留宿登記吧!他一直覺得上車就很麻煩,再怎麽也有十來分鐘車程,而且不知道為何,總覺得上車就很遠,下車還要走一小段,或者因為上班的時候的確也夠讓人疲憊,於是,那個地方是不願意去的。

和一些關系依舊保持的同學告別之後,他也和小惠簡短的聊了一下。一個典型的機械系的工科男在追求她,各方面都還比較符合她的要求,而且人也不至於有人們想象中的那麽木訥。陳雲見過他,算是不錯了。

好事情是由於外省的同事回老家,他的工作時間變成了白天,每工作兩天休息一天,不過工作時間就有些久遠。他只是能夠趕上到二姨家的末班車。另一個好消息是父親即將回歸。他只是大概知道他的工作和勘探以及野外工作有關,具體的事情他也不願意多說。在家裏生活的時候媽媽總是很少提到他。他甚至覺得這個被自己成為媽媽的女人關心自己的程度遠大於關心父親的程度。直到現在的他都不是很能夠理解。兩人雖然感情沒有小說電影中的那麽濃烈,但是記憶中的他們就沒有爭吵過,家裏平平靜靜,也造就了自己這種安靜的性格。

過多的思考沒有意思。爸爸過不了幾天就會回來,陳雲實際上很期待。自己應該算是和爸爸關系處得很不錯的兒子了吧?比媽媽的那些同學的兒子們相處得還要好。

和媽媽短暫通話之後他在樓下的菜市場買了一些菜。張靜則已將廚房準備好了。這種持續的家庭生活大概有了一個多月,陳雲已開始慢慢習慣。至少要比那個每天要不是各種嘮叨,要不是洗完衣服做好飯就不見蹤影的家好很多。這個有些稍大了一點的房子雖然冷清,但是有了愛情的支撐,它完全符合一個家的標準。

可是好事情是不會一起來到的。他剛剛回到二姨家就聽到了來自張靜的哀怨。這是一種自言自語式的抱怨,然後配合著她在長條狀的客廳裏走來走去的動作,讓人聯想到一個迷失心智的怨婦。

“親愛的,怎麽了?”

“陳雲,怎麽辦?我爸媽叫我假期回家去。”

“嗯?回家去?哦……”

陳雲有一種說不出的失落,淺淺的。估計習慣了和她在一起的生活,想到又要改變一個月的時間,似乎一切的計劃又被迫改變。

“對啊!我剛剛告訴他們說我想要在學校住,可是他們就是不同意,說家裏過年要來親戚,還有很多老人需要去拜年……”

張靜帶著一種無可奈何又無計可施的憤怒。

“哦,有沒有說過關於我們戀愛的事情?”

“啊?大概提過,怎麽了?”

“估計是不想讓你過早的和男朋友接觸過於深入。你平時回家的時間變少了,在家裏也搞得茶不思飯不想的,大人們都是過來人,多少還是察覺得到你和我現在是走到什麽程度。”

“所以就讓我回家去?”

“估計是這個意思。你想回去嗎?”

“我也想回家啊!可是沒有你在身邊又實在是受不了。”

“好了,別想這麽多了,先吃飯。如果回去的話大概準備什麽時候出發?”

“就這一兩天。不然他們一直打電話。我也受不了。”

……

兩人開始吃飯。張靜當然是小孩子一樣表現著各種不爽,陳雲壓抑著自己的落寞,還要不停的安慰她。忽然間發現,自己也就是一個普通人而已,輕易的陷入了和戀人在一起的習慣之中,不同的是運氣太差,這種和愛人在一起組建真正屬於自己的家的時間只有短短的一個月,又要回到戀愛的那種各種驚喜之中,世界還真是太有意思了。

“那就這樣。你回去的這段時間裏我回家去住。我還專門將工作調成了長白班。有的時候會在學校將就一下。”

陳雲也難以掩飾自己的惆悵。

“親愛的,不要難過,我也是萬萬不想要離開你的。我回去拿一些換洗衣服,陪爸媽兩天,我就想辦法回來。”

“別擔心,我還是比較習慣一個人的生活的。如果要回來就一定要註意方式方法,不要家長為你擔心。”

他越來越意識到這是一個平常到自己都覺得很無聊的愛情故事。所以那些兒時曾有過的幻想,還是一一開始幻滅了。

變成科學家,失敗了;

變成著名球星,失敗了;

變成搖滾歌手,失敗了;

變成文學巨匠,也不可能;

有一場或者幾場偉大的戀愛,估計也只是癡人說夢;

次奧,他不由得這樣對著自己說了一句。

情況又回到前段時間那樣。陳雲再次迷失自己。不知道自己將要去向何方,也不知道每日裏學習這些知識要用來做什麽。

他依舊沒有找一個工作,然後過一天算一天的想法。不過他自己也認為,這一天不會遠了。

他本以為張靜會多陪自己幾天,可是不管她表現除了多麽強烈的想要和自己相守在一起的欲望,她背著書包像一個放學的小學生的樣子還是散發出了濃烈的歸鄉氣息。或許老狼的歌詞說得實在是太對了,這恒古不變的真理就是這樣:

不過他們愛得多麽死去活來,一到假期都提上行囊匆匆離去。

再次見到父親是一年多以後的事情。陳雲似乎有些記不起來上一次見到他是什麽時候。當然,他不可能真正的忘記和他相聚的這些時光,他只是想要向自己表達,和爸爸在一起的時光是多麽的短暫和珍貴。

“小子!又長高了!可是又長瘦啦!”

爸爸開懷的大笑,更顯現出他瘦弱臉龐上的一條條皺紋。眼前的父親,就是一個衰老版的自己……

這個叫做陳永明的男人,是地地道道的本地人,出生在1960年。身材瘦削,背影寬闊,臉龐上鼻子及以下的部位和自己完全一模一樣,安靜,話很少,有一點典型的理科男的氣質。不過父親喜歡詩歌和散文,也是他讓自己領略小說和文學的魅力。而其他方面的記憶,則一直很模糊,或者說根本沒有過。

一家三口坐在桌子邊上,頗有些其樂融融的感受。不過這樣的場景是不是和典型的畫面有些出入?最終還是沒有那種普通人的幸運。

關於父子之間要如何表達感情,這一直是一個很值得深思的問題。至少,在這方面來說,陳雲能夠感受到自己的平庸。就算是日常裏生活在一起的,家庭和睦的父與子,仿佛都缺少些什麽像樣的交流,能夠做到最好的,就是一個好榜樣了。而自己卻沒有那種絕大多數人都有的福氣。爸爸不能以身作則教育他如何做一個男人。

來自父親的教育和勸解以及關愛,基本上是口頭訴說的。或者是書信。常年在外工作的他,讓家庭的生活還算湊合,可是說到感情,那也只能說是抱歉。

關於父親的回憶和理解,在飯桌上十分散亂,零片的被自己的大腦使用著,父親和母親之間的交流,也僅限於很少的文字和眼神,最多加上微笑。同樣,和普通的家庭大相徑庭。這可真是有些倒黴。普通家庭擁有的好的東西,自己卻不曾享受過,那些雜碎的煩惱,卻一個也少不了。

“爸,這次能夠休息多久啊!”

“一個月吧!這次能夠好好過個年,也能好好陪陪你和媽媽。”

他專門放下碗筷,對著陳雲說到:

“你就好好陪陪爸爸,到奶奶姑姑家走走親戚。不要一天搞個什麽過家家的工作,晚上太遲了總是不好。”

父親當然要驚訝於陳雲這份堅持得還算不錯的兼職,或許他印象中的陳雲,還只是一個只知道讀書的孩子。

“爸,你都四十多了,還要一直在外工作嗎?再怎麽想也應該退居二線了。”

“嗨,這次回來就是要說工作方面的事。現在手裏的這個工程,明年底就會結束。我也給單位領導正式提起過回來的事,現在公司改制,都和市場經濟並軌,回來錢是肯定要少的,不過勝在工作清閑,也能多陪陪家人。”

這一席話說得緩慢沈重,完全沒有大團聚的那種興奮和熱烈,父親看看母親的臉,上面的表情覆雜得像什麽什麽數學猜想。倒是父親自己,掛著一幅坦坦的微笑,這一切當然映不入陳雲的眼簾,他現在是一只只知道食物的動物。

“回來就好,現在大學也沒這麽忙,爸媽,我們三人可以一起旅游,出去走走……”

“吃飯吧!”

媽媽說完這句話之後便沈默不語。

關於父親的印象還在腦海裏翻轉,這就像看到一部老電影,裏面的人,事,物,都想要在其他的作品中找到它的影子一樣。算是暫時可以忘記張靜離開帶來的失落。

☆、韓佳曉

說來說去,陳雲最在意的事情當然還是父親的歸來。在原來,陳雲或許還不能夠體會所謂的相思之苦。他那相當畸形的戀愛過程以及歷史沒有讓他怎麽嘗到這種苦頭,所以他在二十歲之前沒有過所謂真真正正的思念,即便是想著誰,那必定是原始的,野蠻的,欠缺美感的。

可是現在呢?當發現自己越來越離不開她的時候,陳雲才頓時有感而發,父親是過著多麽艱難的生活!不僅僅從物質上,甚至精神上,他都是那麽的匱乏。自從知道爸爸在外工作了這麽久的時間之後,他甚至開始懷疑他就是另一個鐵人王進喜。而私底下,雖然不願意承認,但是父親或者很有可能是性無能,或者,自己完全不敢往那個方向去想象……

這麽一家團聚的歡樂場景,陳雲也已記不住上次出現時什麽時候。記憶中他僅有過幾次這樣的歡樂。爸爸回家過年,然後給自己慶祝生日——陳雲出生在一月中旬。送上一個貴重的生日禮物,然後是一大堆質樸,簡單,卻滿懷深情的關懷。因此,他對於父親的形象是神聖的。長時間不在家裏的他,當然幾乎是沒有任何機會去責罵陳雲,所以相比早就相處得厭倦了的媽媽來說,他就是天使。

一家三口都有些醉醺醺的,剛好開始步入中年的父親雖然常年在外,喝個三五兩白酒沒有問題,不過或許是心情舒暢,酒勁就上頭快,現在已是三分清新七分醉,把盞飄忽言語碎。陳雲看得出來,在媽媽臉上偶爾泛起的笑意和酒後的紅潮中,她對爸爸的情誼匪淺,家人雖然兩地分居,感情沒有淡,不吵不鬧的過了二十多年,可不是將就將就就能行的。

時間過得很快,九點過之後,媽媽開始收拾洗碗。父親則端上一杯淡茶,開始和自己的兒子嘮嗑起來。問題大抵不過好好學習,保重身體,之類,也建議陳雲多結交朋友,把同學來認真對待。

他的鋪墊有些憋足,不知道這算不算是陳雲對於父親的親情上的感受,反正他知道他想要關心的,肯定不是學校的那些瑣碎雜事。

“小夥子也長大了,不錯。原來那些同學還聯系沒有?”

“初中?高中?有幾個你都認識的,時不時的通通電話。”

“大學同學也有關系不錯的吧!”

爸爸的笑意鋪滿了問號和好奇。

“還好。現在都各自忙自個的。不過上課的時候倒還是在一起。”

“你小子,原來你媽就是擔心你,每天就只知道和同學玩,耽誤了學習,現在大學和原來不一樣了,保證學習的同時,還有很多課餘時間嘛!”

“也對。現在沒有只知道玩啦!我一直堅持打工,可是賺了零花錢。”

“單位裏的老王,就是那個王伯伯,你也認識的。我們今年一起回來休的假,她的女兒工作早,回來前還說過年好看女婿了呢!”

哦,原來是關心這個問題……

陳雲大徹大悟。

“爸,想給你說個事。”

“什麽事?說吧!兩父子,有什麽不好說的?”

父親將身子往前一探,關心得緊。

“其實我在學校,有女朋友了。”

他有些怯生生,依舊停留在中學時代裏那種早戀就會被千刀萬剮的恐懼之中。

“有對象啦?好啊!小子你不錯啊!”

父親的喜悅和興奮,簡直超越了全世界的想象。

“給爸爸說說?好小子真是長大了,快,說說。”

陳雲開始平鋪直敘,簡單又簡潔。為人父母看到子女成熟,當然是高興得不得了,父親一直各種追問,非要陳雲雙手一攤:“這個我也不知道”才能止住他。

“爸,這事還是暫時不給媽說的吧!”

在男女方面的問題,他是知道媽媽要嚴格得多得多的。

“嗯,……”

名叫陳永明的這個男人略加思索,低頭問道:

“你倆現在處到哪一步了?”

父親的眉毛向眉心一收,開心舒緩的表情立馬嚴肅凝重起來。讓陳雲有那麽一瞬間的不知所措。

“這個……”

他當然會支支吾吾,明顯的不知道是不是該從實招來。

“兒子,老實說,你就說你們在一起沒有。”

在一起是一個老一代詢問年輕人之間性關系狀態的最典型的替代詞,陳雲對這個詞有些理解遲鈍,不過他很快的明白了是什麽意思。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說道:

“二姨的房子不是一直叫媽媽幫著照看嗎?我們周末在那裏過。”

一股難以名狀的表情在父親的臉龐上迅速的集結,他立起身子,稍微擡頭,那種覆雜的情感交集便馬上消失。然後他看著陳雲,過了大概似乎兩三年的一兩秒之後,正色說道:

“寒假裏帶回家吃個飯吧!”

他不知道父親會對自己說出這樣的話。他認為或許應該是勸自己想想清楚之內的略顯消極的內容。

“這麽好個事情,應該跟你媽媽說。你不要怕,呆會我來說。”

爸爸的心情又一瞬間變得晴朗起來,他能夠從他的語氣中讀出他有多麽高興。

接下來的內容自然讓人頭疼,在陳雲的記憶裏,一切關於和母親的爭吵或者分歧的記憶,他都想要抹去,只有她埋怨和責怪的眼神難以揮去,如果說他有關於逃離這個家庭的各種理由,那麽基本上沒有感受到過得家庭的溫暖,以及母親無數次的這種眼神,終將是最主要的原因。

父親堅持想要自己帶女朋友回家吃飯,而母親沒有反對,只是將一副擔驚受怕的表情給掛在臉上。由此,陳雲不知道到底是什麽樣的女人,怎樣的愛情,才能得到母親的祝福,她不是在平時都很關心我的飲食起居嗎?難道她知道看到我吃飽穿暖,然後身體健康就夠了?

帶著疑問,他進入自己的臥室,開始在網上和張靜及朋友聊天,父母兩人則出門去散步。

終於還是跨入了新的一年。某個周末的早晨,癱倒在床上的陳雲感覺到疲倦。昨晚睡得挺早,而且也沒有什麽奇怪的夢。不過為何在起床之後就感到了這麽強烈的倦意?爸爸總是早起之後泡茶,看報,然後在午飯之後稍微休息一會便出門去拜訪朋友同事,還有以前的街坊鄰居或者表親戚。有的時候他也去,不過次數實在是少的可憐。因為他有兩天時間要上班,僅有的休息都不知道荒廢到什麽地方去了。

在寒瑟的日子裏,最讓自己越發糾結的,是他的感情。父親很偶爾的會提起,而媽媽則在旁邊一言不發。他有的時候會敷衍,有的時候則直接逃避,從父親這裏逃避,是以往不曾有過的。他的那個乖巧可人的愛人,變成了一個極不穩定的化合物。沒有說她是炸彈是因為她有的時候會變得非常的溫柔,溫柔到讓人難以置信。她是那麽的美,那麽的溫柔,而她絕大多數時候對陳雲的唯命是從和以陳雲為生命的氣勢又讓陳雲欲罷不能。現在想來似乎是他在逃避,可是陳雲讓陳雲頭疼欲裂的原因就是那麽的難以表述。

“親愛的,在工作嗎?”

“嗯,明天就休息,你要什麽時候過來?”

“對不起,親愛的,我實在是走不開啊!”

“怎麽回事?不是說好了的嗎?”

“是說好了,可是我爸爸臨時變卦,就非要讓我明天和家裏人一起去什麽親戚那裏,我實在是拗不過他啊!”

“哦!那也沒關系,我在家陪爸爸。那天我說過我把我們的事告訴了家裏人的吧?爸爸一直想請你到家裏來吃飯的。其實上次我生日是一個很好的機會。”

“嗯,那就下次吧!情人節請一定把工作調整好,我和你回家吃飯。”

這一句話帶來的溫暖絕對不亞於父母同時在家時說到關於媽媽開心的事的那個場景。陳雲對於家的渴望飄渺虛無,一家人安安穩穩的生活在一起,一起面對順流逆流,是一種難以想象的情況,他不是在這裏和自己討論誰對誰錯,他只是不知道,那樣其樂融融的生活,到底是個什麽樣子。

而這樣的偶爾的失落,對於他來說倒不算什麽。陳雲也早已習慣了稍顯安靜的生活。而張靜有更麻煩的情況來讓陳雲一個頭,兩個大。

比如有一周她來到二姨的家裏停留了很久,這個很久當然是相對於匆匆一天而說。而陳雲不管如何調整班次,都不能將時間全部騰出來陪陪伴她。而她時常通過電話對於陳雲不愛她,忽視她的哭訴則可以逼瘋每一個人。更何況是他這樣一個喜歡安靜的人。他沒有時間祝福李吟風和韓佳曉的戀情,也不能陪楊俊喝酒,更別說和老蔣以及劉俊明混在一起。他沒有自己的生活和世界,從前沒有,以後會怎樣他也不知道,但是他能夠感受到的是,現在張靜的野蠻進入和如風般的抽身離去,一反一覆的交替,已經讓自己的靈魂和心靈在空虛和突如其來的幸福中心力交瘁。有的時候他曾想要習慣這樣的生活,讓她來去自如,而自己巋然不動。可是自己就是那麽沒出息的感情動物,太過愛她,愛到自己的心的跳動和呼吸都跟隨著她的節奏。當她柔情似水的和自纏綿的時候,他感覺就算一瞬間吃掉全世界巧克力裏的多巴胺都抵不上這種快感。而她幾天杳無音訊的時候他又只感到即便被扔在地心中間,仍然無法祛除那種深入骨髓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