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簾燭火

關燈
這幾天,孟槿籬沒有上網,自然不知道漫迷朋友誤會自己結婚的事。

晚上,孟槿籬正在畫稿子,這幾天在許拓這裏都沒有心情畫稿子,已經斷更好幾天了。

電話鈴聲響起,孟槿籬接了電話,按了外放鍵,把手機丟在桌子一邊,一邊畫畫一邊說:“其天大大,有何……”指示二字還沒有說完,其天的大叫聲已經截斷她的話。

“啊啊啊,小女神,你結婚了啊啊啊啊啊啊!”

孟槿籬有點懵,結婚?想要問問其天怎麽回事,其天卻放炮一樣地說:“你快去看看你微博底下評論都炸了你老公什麽樣帥不帥你們怎麽認識的你怎麽還玩起隱婚了你不是說你哥哥結婚嗎……”

孟槿籬明白了,原來那天的照片讓大家誤會了,忙說:“微博上的照片是我哥哥婚禮現場,我沒有說清楚讓大家誤會了,現在我就澄清一下。”

一邊說一邊拿過手機,發了一條微博:“這兩天很忙沒有上網,還是咱們編輯大大一個電話炸過來我才知道有事大家誤會了,特此說明:上一條微博是家人婚禮現場,我沒有說清楚,不好意思讓大家誤會了,以後結婚一定會清清楚楚地告訴大家,好啦就是這樣,窩滾去畫稿子啦。”

發完之後手機扔到一邊的床上,繼續趕稿子,說道:“就這事?沒其他事了?”

“嗯,沒有了。”

孟槿籬正準備說拜拜,沒想到其天突然咋呼一聲“哎呀”,嚇得孟槿籬畫筆差點掉到地上。

孟槿籬重新握好畫筆:“你怎麽了?”

“我去,我想起來了,你他麽斷更了好幾天!”

孟槿籬很抱歉:“對不起,我最近狀態不好。”

“一個月總有那麽幾天,去B站找幾個片看看,樂呵樂呵靈感就來了。對了,我跟你說,有個綜藝節目特好玩,叫了不起的老母雞,你一定要去看啊。”

孟槿籬應道:“好。”

“就這樣,我掛了先。”

“拜拜。”孟槿籬繼續畫畫,手機扔得有點遠,竟然夠不到,索性也就不管了,反正其天掛電話就成。

也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直到桌子上被擱了一碗藥,一個淡淡的聲音響起:“吃藥了。”

孟槿籬一畫畫就不知猴年馬月,全身心地浸在其中,也沒聽到許拓說什麽,手上的畫筆沒有停下。

她專註的樣子讓許拓不忍打擾,可是身體最重要,許拓提高些聲量說:“停一下吃藥了。”孟槿籬擡起頭,眼睛眨巴了幾下,這才反應過來,不住點頭,嗯了幾聲。

“塔!大晚上的怎麽有男人聲音?你不是真結婚了吧!”

其天的聲音突然橫空冒出來,這下,孟槿籬手上的筆真的掉到地上。

不會其天也沒掛電話吧……

孟槿籬不顧許拓異樣的眼神,撲倒床上拿到手機,好燙!沒拿住又掉在床上。

“你怎麽沒掛電話。”孟槿籬有些懊惱。

“我在看你漫畫改編動漫的合同書,就開外音把手機擱到一邊了。”

孟槿籬扶額,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另一頭的其天滔滔不絕:“這麽晚了你家裏竟然有男人!聽聲音還是個年輕小夥子!你不會沒結婚跟人同居了吧,你前兩天還說不婚來著,變得也太快了,果然女人心,海底針。”

正準備關了外音,卻有一雙手伸過來搶了手機。

孟槿籬站起身來極搶,許拓舉著手機,孟槿籬怎麽蹦跶都夠不著。

他這是要幹什麽?

孟槿籬沒有看到許拓聽到不結婚的時候,皺著眉頭地看著她。

孟槿籬只顧著搶手機,一心要拿到手機掛電話,再讓其天這麽說下去,老底兒都被說光了。孟槿籬站到床上,差一點就搶到手機,沒想到許拓舉著手機往後退了幾步,孟槿籬站在床邊,身子前傾地亂抓一氣,什麽也抓不到。

許拓怕她摔倒了:“你下來。”

其天的腦海卻腦補出一幅極膩歪的場景:洛塔趴在男友身上,摟著男友的腰身,撒嬌地說要親親要抱抱,男友嘴上說你下來,身體卻很誠實地給她抱抱給她親親。

孟槿籬夠不到手機,只好作罷,坐在床上呼呼喘著氣。

急促的呼吸聲刺激著其天的聽覺,進而視覺也被聽覺渲染,難道剛剛的畫面應該是脫了衣服的場景?

想想還真是香艷。

其天搖搖頭,不能汙!

對著手機喊道:“你談戀愛知不知道有多少人要心碎?百萬漫迷大軍要心碎,我要心碎,迅哥兒也要心碎,為了彌補我受傷的心靈,你快說說你的戀愛史,我就原諒你。”

孟槿籬瞄了一眼許拓,索性破罐子破摔:“那個聲音是我爸。”

許拓腳一崴,差點沒站住。

“你爸聲音怎麽這麽年輕。”

“嗯,我爸本來就年輕。”

許拓的表情,怎麽說呢,就像是吞了老鼠屎一樣。

“你去好好看合同哈,掛電話了拜拜哈。”孟槿籬希望這場對話趕快結束。

“嗯,哦對了,你明天來公司一下,我把簽名紙準備好,你過來簽一下。”

“嗯。”

“那明天見哦,麽麽噠。”

“拜~”

這下終於要掛電話了吧。

沒想到其天又炸起來:“我靠!一個小時的通話時間!老娘的電話費啊!”

孟槿籬:……

終於掛了電話,許拓把手機遞給孟槿籬。

孟槿籬掃了一眼,不接:“你幹嘛搶我手機?”

“想知道你和朋友們平時怎麽聊天。”

哈?

孟槿籬:“你想知道這個幹什麽?”

許拓不答,反而問她:“你為什麽不結婚。”

孟槿籬見許拓依然保持遞手機的姿勢,拿了手機,也不看他,散扯道:“嗯,我結婚百萬漫迷大軍要心碎,我要心碎,迅哥兒也要心碎,為了不讓大家心碎,只好犧牲自己了。”

許拓冷著神色端起藥,孟槿籬慌張來接:“我自己來就行。”

“冷了,拿去熱一下。”

“哦,”不能這麽麻煩他,孟槿籬又重覆:“我自己來就行。”

“你?”許拓搖頭:“笨手笨腳,還不如我自己來,能省一個碗的錢。”

孟槿籬:……

許拓再次進來的時候,端著一碗藥,腋下夾著個文件夾。

把藥端在孟槿籬旁邊,孟槿籬道聲謝謝。

卻見許拓拿出文件夾打開,拉過一個椅子坐下,沒有要走的意思。

這又是什麽意思?

大概是察覺到她疑惑地眼神,許拓盯著文件,頭也不擡地說:“藥太燙,要冷一冷,怕你畫畫會忘記,只好在一邊看著你,我可不想再熱第二遍。”

說得有理有據,雖然覺得尷尬,但見許拓認真看文件,也就隨他去。

孟槿籬繼續畫畫,畫了兩筆又回過頭對身後的許拓說:“我畫腳本神神叨叨會打擾你。”

許拓:“沒關系。”

隨後兩下無語,各自做各自的事情。

結果證明,是許拓打擾她!

許拓總是一會打電話或者接電話,有些吵。

孟槿籬帶上耳機聽歌,隔絕噪音,在歌聲裏漸漸地進入創作狀態。

聽著聽著孟槿籬不自覺唱出來:

你的指尖輕柔

撫摸過我所有

風浪中沖撞出的醜陋瘡口

你眼中有春與秋

勝過我見過愛過

的一切山川與河流

許拓聽著,只覺得暖心。

電話那頭的人說:“你在哪裏呢?怎麽有歌聲?不像許少你的作風啊,這是開竅了嗎?在哪裏風流快活,小弟我也來。”

許拓笑:“我在家裏,未婚妻嫌棄我打電話吵在哼歌。”

許拓瞥了孟槿籬一眼,她帶著耳機自然聽不到。

一聽未婚妻,對方立刻賀喜,客套幾句後掛了電話。

許拓安靜地看著他的阿籬,她大概是在聽快節奏的歌,隨著節拍搖頭晃腦,很可愛,手上執著畫筆在紙上沙沙作響。

橘色的臺燈染得她的身影溫柔。

許拓不禁回想起那一天:

許媽媽把自己的手機拿到許拓面前,手機裏是一個女孩的照片。

許拓看了許媽媽一眼,起身準備走。

“哎,你別走啊。”許媽媽攔住許拓,按著他坐下:“媽媽我是槿籬這邊的人,才不會讓你去相親呢。”

許拓坐下不說話。

“這姑娘爸媽通過你姨媽找來的,你就當吃個飯,給姨媽一個面子,姨媽和他們還有生意上的合作。”

許拓不說話,偏頭看向一邊。

許媽媽:“沒準槿籬能撞到你和這個女孩相親的畫面,然後醋意大發,舉著刀殺過來。”

許拓點點頭,算是答應了。

許拓坐在餐廳等待那個照片中的女孩走來,餐廳裏穿著形形□□衣服的女孩好像都長著一張臉,透過玻璃窗向外看去,外面形形□□衣服下的女孩也都長著一張臉,那個照片裏的女孩在這一副動態的畫面中走來,到他的對面坐下,長著與窗外的女孩都一樣的臉。

他知道,那個第一眼看到就會讓人心疼的姑娘不會再有第二個。

“你好,我叫魏薇。”女孩笑著打招呼。

媽媽說這個女孩是美國耶魯大學的高材生,身材好,長得漂亮,是個好姑娘。

縱然這個女孩再好,也不是他的姑娘。

“我是許拓。”

之後,許拓再無一言,女孩覺得飯桌上的氣氛太尷尬了,努力找話題:“你喜歡看書嗎?”

女孩等著他點頭,然後就可以問他喜歡的作家是誰,這樣就能聊開,免得沈默尷尬。

許拓搖頭。

“你有喜歡的運動嗎?”

許拓搖頭。

女孩低下頭吃飯,心裏想著這個男人雖然長得帥,可是也太無趣了吧,自己才不要和一個木頭談戀愛呢,趕緊吃完飯回家的好。

兩人心照不宣地默默吃飯,許拓的內心深處有一個甜甜的聲音響起來:你怎什麽都知道啊?你怎什麽都會啊?

我的無所不能,我的無所不會,只想在你的面前顯現,讓你覺得我是優秀的人,讓你知道我是可以依靠的人。

可是我的優秀卻成了我的姑娘望而卻步的阻礙。

“我喜歡一個漫畫家,叫洛塔。”許拓悠悠開口。

魏薇擡起頭,一臉欣喜:“你喜歡看漫畫?我也喜歡那個漫畫家,她的漫畫好治愈好萌暖,我天天都要去她的微博上催更,她的微博也好好玩,感覺作者是一個逗比。”

魏薇放下筷子,托腮說道:“你喜歡她哪一本漫畫?”

“每一本。”

“我最喜歡她的那本《漫話》,零零散散的小句子配上應景的畫真是太走心了。”

我的姑娘,你已經這麽優秀了,優秀到會讓我感到自卑。

回到家已經是晚上,許拓看向窗外,萬家燈火,燈火通明,內心卻很難受。

遠處燈火闌珊,我卻獨守空山。

這是一座沒有她的城,自她走後,這座城市沒有陽光,沒有更疊的四季。

今夜又是一如既往地失眠。

我的姑娘,你在哪一片燈火之下?我的姑娘,我在等你回來。

許拓抓起外套出門。

淩晨一點的高速路上,只有路燈陪著他。

漫長的車程後,許拓在淩晨兩點到達孟槿籬住的小區,只有滿天星鬥和她窗前的的燈光。

蔔安曾經告訴他地址,此後就刻在腦海再也忘不了。

她對光線敏感,睡覺必定關燈,她的房間開燈就必然沒睡。

許拓點著一根煙,在夜色之中,默默地陪著他的阿籬。

兩點半,燈火滅了。

許拓發動車子離開。

千裏迢迢,只為你窗前的那一簾燭火。

如今,那簾燭火就在他伸手可及的地方。

估摸著藥冷得差不多了,許拓放下文件,端起藥來到孟槿籬的身邊,料說話她也聽不見,喊又怕驚著她。

許拓輕輕踢踢她的椅子。

孟槿籬果然有反應,茫然地低頭看椅子下,沒見著什麽東西,回頭正準備繼續畫畫,只聽到頭頂有聲音傳來:“吃藥了。”

孟槿籬擡頭,光暈之下的許拓,面色上竟然有些柔情。

都是色調惹的禍。

孟槿籬呼一口氣,捧起碗喝藥,碗蓋住自己的臉,看不見許拓那張臉。

卻聽見他說:“明天讓汪澤送你去。”

他聽見了自己和其天的對話,自然是說讓汪澤送自己去漫畫雜志社的事。

孟槿籬放下碗,放桌子上:“不用。”

許拓遞來一張紙巾,一顆糖,孟槿籬擦擦嘴巴,紙巾攥在手裏,嘴巴裏含著糖,含糊不清地說:“我可以自己坐地鐵去。”

許拓:“走丟了怎麽辦?到時候找你豈不是更麻煩?還是讓汪澤送吧。”

孟槿籬不吭聲,點頭,反正自己的把柄都握在他手裏,說也說不過他。

許拓對著孟槿籬伸出手,孟槿籬詫異:“嗯?”

許拓:“紙巾給我。”

“哦。”孟槿籬這才反應過來,把用過的紙巾遞給他。

許拓走到五步外的垃圾桶停下,把紙巾扔進去,拿起自己的文件夾,最後端著碗,臨走還不忘囑咐:“記得刷牙,記得早睡。”

“嗯。”

能不早睡嗎?一到十點你就把我房間的電源掐了,沒有燈,黑乎乎的怎麽畫畫?

不忍心看他的背影離開,孟槿籬回過頭,對著畫板,又想起那天他沖在魏薇面前,背對著自己的畫面。

她從來沒有見過他對除了自己之外的女孩有這麽明顯的反應。

孟槿籬苦笑,就算沒有這個女孩又怎麽樣?他那麽驕傲的一個人,在你說分手之後,已經消耗了他所有的耐心,難道還指望他放下姿態請求和好嗎?

他不過是看在爸爸哥哥的面子上幫忙照管自己而已,就像兩人第一次見面那樣,他不過是在“帶孩子”,你還能奢求什麽?

淚水落在手上的畫筆,畫筆沈重得拿不住。

思路被打斷,孟槿籬索性刷牙睡覺去。

到雜志社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兩點了。

孟槿籬下車走了兩步,聽到車子熄火的聲音,走回去扒在車窗上對汪澤說:“你不回去?”

汪澤:“對啊,你辦完事我再送你回去。”

孟槿籬想說我可能要和朋友吃晚飯,可是轉念一想,汪澤聽可能也一定會等著她,不能這麽耽誤人家時間。

晚上死活也要拉著其天吃飯了。

“我晚上要和朋友吃飯,你先回去吧。”

汪澤聽了,果然說:“這樣的話我就先回去了,你完事打電話給我。”

“好。”孟槿籬笑著擺手:“拜拜。”

到了其天辦公室,沒想到迅哥兒也在,也被其天逮來簽名。

孟槿籬和迅哥兒一邊聊天一邊簽名,轉眼天就黑了。

“我請你們吃飯。”孟槿籬整理好簽名紙放到其天辦公桌上。

“好啊好啊。”其天和迅哥兒答應著。

美女請吃飯這種事當然不能錯過。

吃完飯路過一家很有情調的酒吧,孟槿籬被其天和迅哥兒拽進去。

以前許拓不許她一個人在外面喝酒,怕她喝暈乎了傻乎乎地就跟人走了,如今,孟槿籬不自覺中形成習慣,從來不在外面喝酒。

“你又沒有男朋友,喝點酒怎麽了?”其天笑話她。

也對,反正沒有男朋友。

其天是老朋友,迅哥兒雖然認識不久,但也是靠譜的人,跟著他倆就算喝醉了也可以放心地把自己交給他們。

孟槿籬不再拒絕。

酒吧很小,一條吧臺環繞酒吧一圈,中間是幾張桌子,零零散散幾個人在聊天喝酒,背景音樂是馬頔的《孤鳥的歌》。

別害怕別害怕,只是悲歡離合的夢啊

相信吧相信吧,聽他唱完這首歌

總有一天我會變成一只不再垂涎自由的鳥

在你的籠子裏陪著你衰老

就算孤島已沒有四季,也沒人提及你的美麗

我還是要飛去那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