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我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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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其舜接到孟槿籬的電話,讓去許拓家接她。

孟其舜對著電話一臉嚴肅:“正好,我要找你呢,你說你昨天怎麽不聲不響玩消失,許拓打電話來我這找你的時候被我都嚇一跳……”

話沒說完,孟槿籬就掛了電話。孟其舜大為惱火,開著車子一路殺過來。

孟其舜到的時候,看到孟槿籬兩眼無神地盯著腳尖發呆,心裏一軟,之前想好要教育她的話也都忘之腦後了,輕聲細語地說:“你發什麽呆呢?”

孟槿籬回過神來,拍拍身邊的行李箱:“送我回外公外婆家。”

“怎麽了這是?!”看著孟槿籬儼然一副收拾行囊離家出走的架勢,孟其舜被嚇到了:“不會因為許拓昨天沒有找到你兇了你幾句,你就要離家出走?”

“他怎麽會兇我?”孟槿籬苦笑,又神采奕奕地說:“外公外婆想我了,我去陪他們住一段時間。”

孟其舜點點頭:“也好,結婚前多陪外公外婆住一段時間也好。”

沒有多想,他把孟槿籬的四個行李箱全部放到後備箱,還不忘抱怨幾句:“你東西真多。”

孟槿籬只是笑笑。

外公外婆看到孟槿籬很高興,看到她身後扛著行禮的孟其舜,臉上有些尷尬有些驚訝,以前,孟槿籬不動他們之間這些微妙的小情緒,如今全然明白,但也不去點破,她要慢慢來。

孟其舜問好之後外公外婆也回著:“你好你好。”

放好行禮箱,孟槿籬和孟其舜來了咖啡館。

孟其舜端著咖啡杯:“傻妹妹,你是不是要好好跟我交代昨天的事。”

“昨天,我知道了一件事,心情不好,想一個人靜靜,就跑回宿舍了,沒想到讓你們這麽擔心,對不起。”

“你知道什麽事情了?”孟其舜晃著手裏的杯子,一個激靈:“不會是學分沒攢夠不能畢業吧。”

“不是。”孟槿籬搖頭:“我知道了我媽媽的事

孟其舜的手一滑,咖啡潑出來,手上、衣服上、褲子上都是咖啡漬,孟其舜也不管,“咚”地放下被子,一把握住孟槿籬的手腕:“你……知道了什麽事?”

孟槿籬抽出手,拿紙巾替孟其舜擦手上的咖啡,孟其舜一把攥住她的手,吼道:“不要這個樣子,說話啊,哪怕大聲哭出來也行,昨天你怎麽不找我?這麽傷心的事你就一個人消化了……”

“我總算明白了你當初和我說,我不喜歡吃魚,但是爸爸覺得吃魚好逼我吃魚是什麽意思了。”

“老頭兒不是個好老頭兒,把你們母女害成這樣,我帶著你去把他好好罵一頓。”

“我找過他了,我原諒他了。”

“啊?!為什麽!”

“這是個人思想境界問題。”孟槿籬調侃說。

孟文彧:“你不要假裝無所謂!你心裏明明很難受。”

“我已經清算了和爸爸之間的事,接下來是我們之間的事了。”

“我們之間?”孟文彧不解。

“我媽媽搶了你媽媽的丈夫,你不恨我嗎?為什麽對我這麽好,在我剛剛回到孟家的時候對我那麽關心?”

“就這個事?”孟文彧不可置信,而後長嘆一聲,緩緩說道:“你媽媽沒有搶,我媽媽和老頭兒之間本來就沒有愛情,我媽和老頭經常吵架,每次吵完老頭走後,我媽就拿我撒氣,明明我的鋼琴彈得沒有破綻,卻偏偏說我彈錯了,然後把我大罵一頓,我還嘴,我媽媽就打我。”

孟槿籬長眉緊蹙,認真地聽著孟文彧說。

“我雖然小卻也知道媽媽是因為爸爸心情不好,我總是想,我是無辜的,我也是受害者。那一天,我媽媽帶著我去你媽媽那裏鬧,我媽打算著,如果我爸在就拿我這個小兒子勾起他的一點憐憫心。我媽大鬧的時候,我嚇得使勁哭可是她都不理我,倒是你媽媽把我放到房間裏,讓我和你一起玩。你媽媽是一個好人。”

所以,他們三個人之間的恩怨是他們的事,你是無辜的,你也是受害者,我看到你的時候覺得你就是另一個我。”

孟槿籬垂頭看孟文彧握在自己手腕的長指,眼淚落下來:“謝謝你,哥哥。”

孟其舜搖頭:“我媽媽很後悔,冷靜之後她知道這不是你媽媽的錯,他們三個都是那場商業聯姻的犧牲者。我媽媽很想撫養你,可是你外公外婆對我們家恨之入骨,說什麽也要親自撫養你,把你帶回國,可是老頭兒也想撫養你,聽說你外婆用跳樓要挾老頭兒,老頭兒才最終放手。你外公說,本來以為女兒嫁了好人家,到頭來是高攀了,我們雖然沒錢,外孫女倒是能養大,總比跟著逼死媽媽的爸爸強。”

孟槿籬:“那大哥呢,為什麽不討厭我?”

“大哥最像老頭兒,身處老頭兒的位置,大概理解他的無可奈何吧。”

孟槿籬點點頭。

孟文彧松開孟槿籬的手腕,端起咖啡杯:“說這麽多,口渴了。”

抿了幾口咖啡,孟文彧放下杯子:“你真的,不恨老頭兒?”

孟槿籬晃著咖啡杯:“原諒但是生氣。”

“跟許拓待久了思想境界都拔高了,對了,許拓知道嗎?”

“不知道。”孟槿籬停下雙手,把咖啡杯輕輕放在桌面,撫摸著右手上的戒指:“等他回來再說。”

孟槿籬回到家,外公外婆正在忙活著給她做飯菜,外公外婆因為她的回來都很高興,外婆樂呵呵地說:“小槿啊,一會飯菜就做好了。”

孟槿籬進廚房,外公把她往外面趕:“你出去,廚房這麽小,人多轉不過身。”

外婆炒好菜,盛進碟子裏遞給孟槿籬:“把這個端出去,廚房油煙大,你別進來了。”

孟槿籬笑吟吟地接過碟子,轉身,淚流滿面。

吃完飯後,外公打開電視看新聞聯播,外婆翻著報紙,孟槿籬雙手交握,不自覺地去撫摸右手上的戒指,那顆可以給她力量的戒指,終於說出口:“外公外婆,我知道了媽媽以前的事。”

外公手上的遙控器“啪嗒”掉在地上,外婆手上的報紙飄飄落在地上。

外公三兩步走到電視機前關了電視,背對著孟槿籬:“你說什麽?”

“我知道媽媽離世的原因了。”

聽到媽媽,外婆抽泣起來。

孟槿籬坐過去,拉著外婆的手,笑著說:“我無意間在爸爸的房間看到了媽媽的日記本,才知道這一段前塵往事。可是我不怪任何人,不怨你們隱瞞我,但是情感上有些接受不了,明天我回學校住一段時間,你們不要擔心我。”

晚上,孟槿籬和外婆一起睡覺,外婆抱著孟槿籬長嘆一聲:“我們老了,不知道還能繼續照顧你多久,我和外公又沒有什麽遺產,你跟著爸爸,起碼後半生衣食無憂。”

孟槿籬抱住外婆的脖子:“外婆,我可以自己養活自己,養活你們。不用想那麽多,睡吧外婆。”

晚上,孟槿籬能感覺到外婆輕輕撫摸自己的臉,低聲地抽噎。

外公外婆對不起,今晚和你們提起那個傷心的往事,只此一次,以後再也不提。

今天,許拓回來了。

兩天未見,許拓還是老樣子,依然帥氣,依然瀟灑,可是她已經不是老樣子了。

隔著玻璃窗,孟槿籬對著外面的許拓揮手,手上的戒指折射著光,晃得人眼淚要出來。

許拓過來就抱住孟槿籬,捧起她的臉輕輕一吻,而後帶入懷裏。

“孟其舜和我說了你媽媽的事,這麽大的事你怎麽不告訴我呢?”

“我沒事。”

再見了,再見了,我親愛的許拓。

孟槿籬在他的懷裏貪婪地聞著他的氣息,這樣就足夠了。

孟槿籬推開許拓:“你到對面去坐,餓不餓?吃東西了沒?”

“你餓了嗎?”許拓反問,摸著她的長發:“怎麽不在家裏等我,這麽熱的天跑出來做什麽?”

孟槿籬笑著把許拓往旁邊趕:“你坐過去。”

許拓依言坐到了孟槿籬的對面。

“餓了嗎?”

“我不餓,剛剛在飛機上吃過東西。”

許拓說著拿起菜單,孟槿籬抽掉菜單:“我也不餓。”

“那我們回家吧。”

“不,我有些事情想和你說。”

“回家說。”許拓說著就站起來。

“許拓,我們分手吧。”

許拓不可思議地看著孟槿籬,呆楞了幾秒,坐回座位,摸著緊結在一起的眉頭:“這是……網上新出的梗嗎?”

孟槿籬低頭盯著桌面:“不是什麽梗,也不是開玩笑,我很認真。”

“你受爸爸媽媽的事情的影響太大了,你冷靜冷靜。”

“這就是我冷靜的結果。”

“為什麽呢?”許拓依然不可置信。

孟槿籬苦笑:“我從小沒有安全感,遇見你後,你給我安全感,我沈浸在你的寵溺中,我自己都沒有意識到,我越來越依賴你。”

“這樣不好嗎?”

“如果我自己不能給自己安全感又怎麽奢望別人給我安全感?我知道你是可以依賴的人,可是依賴你的我是一個怎樣的人呢?”

“你是一個善良、可愛、聰明、堅強、獨立的女孩。”許拓答道。

孟槿籬搖頭:“這世上的女孩大多都是這樣,如果我和所有其他的女孩子沒有什麽兩樣,等以後有一天你不喜歡我了,我卻離不開你了。”

許拓耐心地說:“阿籬,你在我的眼裏就是與眾不同的。我會一直呵護你,照顧你,對我有信心好嗎?”

“我對你有信心,我只是對自己沒有信心。”孟槿籬擡起頭:“ 我媽媽的日記本裏有一句話,捧在掌心裏的公主,永遠走不出掌心。”孟槿籬換個語氣,故作輕松地說:“那啥,高中政治課本裏說得好,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如果我不能經濟獨立,那麽我口口聲聲要的獨立就不是真正的獨立。我不希望別人說起我提到的只是爸爸的女兒,大哥和哥哥的妹妹,可是我在別人的眼中卻慢慢成了許拓的女朋友。我希望有一天,我站在世人面前,他們會說這是孟槿籬。”

對於不是非常漂亮非常聰明的女孩,男孩會誇她們可愛,可是這可愛是用青春做底的,等我青春不再,人老珠黃,沒有夢想沒有事業,你卻依舊才華洋溢,風度翩翩。

歲月偏愛男人,刻薄女人。

在最美的年華裏遇到你的我卻不是最美的自己。

你是如此如此,我是何如何如。

不如分離,不如我永遠那麽驕傲,不如你永遠那麽深情。

“阿籬,你不愛我了嗎?”

孟槿籬不答,雙手騰空,左手摸到右手無名指上的戒指,不經意間卻看到手指按在玻璃桌面上的指紋。

孟槿籬微怔,連指紋都在警醒她。

“圓圓圈圈的指紋,就像曲折的命運,你我不是各自命中之人。你那麽優秀,是身在高山之巔的人,如果我走進人海之中,你還能找到我嗎?”

脫掉戒指,推到許拓的跟前,孟槿籬轉頭看窗外熙熙攘攘走過的人群:“我要回到過去的生活。”

他的阿籬,倔強又固執,許拓知道,她認定的事,除非她自己改變心意,否則不會回頭。

“過去的生活?一天到晚畫畫看書的生活?”

“嗯。”

“沒有我,但是也沒有其他男生在身邊的生活?”

“嗯。”

“那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什麽事?”

“好好吃飯,好好睡覺,還有,記得回來。”

孟槿籬:“你這麽優秀,總會遇見好女孩。”

說完,孟槿籬起身就走,害怕情緒繃不住,在他的面前嚎啕大哭。

“難道在遇到你之前我都不優秀嗎?”

孟槿籬腳步一頓,捂住嘴巴跑出去。

許拓呆呆地盯著桌子上的戒指,直到夜色降臨,才把戒指攥入手心,起身離開。

回到家才發現,孟槿籬已經將所有的東西收拾走了,為他描繪的第一幅素描畫也被帶走了,這個家頓時空空如也。

她帶走了自己的畫,交回了他的名字。

可是,阿籬,我的心要怎麽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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