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珍跪下道：“微臣誤闖皇上與紅顏知己會晤寶地，微臣該死，微臣告退。”

她說完，見連玉狠狠看她一眼，便再度側過身去，不願與她多費半句唇舌，她也咬牙起來，立刻轉身便走。

走得數步，心中那股酸澀惆悵之感無稍減之姿，反越發沈重。全世界都說他愛她……可他連喜歡她都不算，他有那麽多好女子在身邊……鬼使神差地，她緩緩回頭，想看一眼這寡淡之人。

方才轉身，卻陡然楞住，連玉不知什麽時候竟也已轉過身來，深深看著她。

她突然回頭，他似乎有些意外，眸光更深了些許，但漂亮的唇角很快微微彎起，仿佛誘導一般，“過來。轂”

那聲音不大不小，仿佛剛剛好。不像命令，卻仿佛命令一般，讓她竟一步一步朝他走去。

直至走到他面前，她才如夢初醒，竟不知要做什麽才好銓。

連玉卻一步上前，突然張臂將她抱進懷裏。

“李懷素，朕等你這個轉身，等得也夠久了。”

素珍方才平覆的心跳又再怦怦響起，嗅著他身上傳來的幽幽草木香，她覺得自己徹底失去了言語。好久，他似乎等她的回應等得不耐，微微一哼，收緊了雙臂。她吃痛，恍然大悟，“你、你這兩天是故意的！你在人前對我好，背地裏卻對我不理不睬，你在等我對你示弱……”

她一把推開他，慌亂又惱怒地瞪著眼前眼梢揚起的男人，“你說我們只是君臣，是你說的、是你說的，你這壞坯！”

連玉伸手撫了撫她額際隨風輕飛的發絲，刮了刮她的臉頰，眼眸彎出一抹邪氣，“是，是朕說的，那又怎樣？”

“君無戲言。”素珍說著，自己也不知道聲音為什麽突然小了。她微微側頭，去避他的手，只覺得被他撫到的地方一片燥熱。

“還記得朕在宏圖酒樓說過的話嗎？朕喜歡你，朕想要你，這才是君無戲言。其他的，只是我不得不為之，我不一次一次地逼你能行嗎？只一味地用自己的熱臉貼你的冷屁股能行嗎？你這人心性有多好你自己明白。”

素珍心下一悸，仿佛一片絢彩在眼前、耳畔輕輕爆開，那是長安大街上的焰火嗎？她顫抖著擡頭看他，他眼底的笑意已然收住，只像方才那般深深地看著她，眼中清楚有著一抹幽深灼熱。

她眼眶一熱，右手還傷著，便單臂攬住他的腰身，一頭埋進他懷裏。

她只覺連玉胸膛微微震動，幾乎隨即伸臂抱緊她。

“你上次在客棧用顧雙城來氣我，這次又約她來這裏做什麽？”

她又哭又笑，氣不過，伸手狠狠打了他幾下，大有興師問罪的架勢。

連玉負傷在身，被她打得悶哼幾聲，倒也沒有阻她，聞言，方才語氣一沈，“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用她氣你了？哦，你方才鬼鬼祟祟的就是在偷窺這個來著？”

他說著，自己卻笑了，將她微微放開，去捏她沒有受傷的一邊臉頰，“我沒有，我找她過來只是問點事。算著時間，知道你會來找我，正是恰好。你看我上次氣你，故意對她好，後來，對我說了，我便不會那麽做了。男女之間，我懂得分寸。”

素珍看他眸光竟似深愛寵溺，一時呆住，怔怔地看著他好看的臉龐出神。

“那你呢？這裏，是否也有了一點我連玉的存在？”

直到胸脯一重，她才意識過來，羞叫出聲：“連玉，你流氓！”

她怕被玄武他們看到，沒的被人說了閑話去，一邊慌亂地看著，一邊去拍他的爪子。

連玉卻笑道：“是不是沒有人在就行了？喏，他們早走光了，都是知情識趣的。”

素珍傻眼，往左右一看，哪還有玄武和青龍和影子？那邵總兵也極有眼色地領人悄悄離開了。

她臉蛋熱透，嗔道：“還是不行。”

“你先回答我。”連玉卻將流氓耍到底，在她胸脯上捏了一下，又輕聲加了一句，“答案若是否定，那朕就不放了。”

素珍又羞又惱，說“不是”不行，若說“是”，她又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麽想的，只覺得，和這個人一起，舒服自在，又會緊張。

她想，他模樣長得俊，她怎麽說都不吃虧，再說，好漢不吃眼前虧。她使勁點點頭。

“死丫頭，說謊。”

只聽得連玉低啞著聲音道了一句，她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吻住她的唇。

他的唇舌在她唇上稍一輾轉，便滑進她口中。她渾身發熱、顫抖，兩人也不是第一次幹這種羞人的事情了，這次，素珍沒有躲……

連玉目光幽暗，扣住她的腦勺，將她抱得極緊，兩人衣衫窸窣……好半晌，連玉放開她，也將探入她衣內肆意愛撫的手拿出，改為環住她的腰。

素珍全身還在微微抖著，卻並不討厭被他碰觸的感覺。

兩人無聲，素珍咬唇看向連玉的眉眼。連玉眼睛不覆先前清明，一雙黑眸強烈而炙熱，臉上也有抹淡淡的紅。

“你上次在夢中喚的那個人是誰？”連玉伸手去撫她的唇。他淡淡問她，語氣卻認真沈著。

素珍一驚，沒想到他竟一直記著這事，她還以為當時已了。她雖吃驚，卻也莫名地有幾分喜歡，他在乎她吧？她的腦袋往他懷裏蹭蹭。

連玉微微冷哼一聲，低喝道：“別跟朕耍手段。”

素珍想了想，眼珠一轉，開始胡謅，“可能是一個從小愛慕我的鄰家公子哥兒吧？我真是隨口夢囈，哪記得清楚？”

她頭上吃了一記。

連玉也不知從哪裏掏出折扇，居高臨下地盯著她，唇角微勾，眼神卻危險，“還能有人愛慕你？”

素珍怒了，“你不也算一個？難道你不是人？”

連玉難得被她搶白一句，拿著扇子又敲了她的頭幾下，敲得素珍號叫，拔腳便走。

“你敢跑，我有的是辦法對付你。”

連玉不緊不慢，把玩著折扇。素珍瞪他一眼，他一派似笑非笑的樣子，讓她頓生忐忑。連玉眸光一暗，突然低頭在她唇上狠狠親了幾下，“李懷素，這次，我放過你，總有一天，我要你對我交身、交心。我不管那個人是誰，你既已輕薄了我，便不能再三心兩意。否則，哼……”

素珍聽得又緊張又害怕，臉蛋不覺緋紅，竟不敢看他。

連玉此時又低頭在她耳旁說了一句。

素珍啊地叫了一聲，這次真的拔腿跑了。

他說的是：回屋繼續如何？那孟樵給我備的床很大、很舒適。

沒跑幾步，她被連玉逮回來，挾進懷裏。她正要提醒他“黃天霸的事迫在眉睫，莫做昏君”，卻聽得連玉揚聲道：“玄武，出來吧，讓人預備飯菜，送到朕屋裏。”

素珍一怔，啐道：“你作弄我。”

連玉失笑，“你似乎對我不把你怎麽樣不大樂意。”

他說著，又低聲道：“好吧，我是想把你怎麽樣，但你需要吃點東西。被連欣困了一晚，現下也日已過半，不餓嗎？”

緊接著，她的肚皮被他輕輕摸了一下。素珍臉皮雖厚，也禁不住又鬧了個臉紅耳赤，心裏卻是甜絲絲的：他都看在眼裏。這一下，才覺得自己餓壞了。

連玉寵溺地笑了笑，牽了她手前行，正是回屋的方向。

玄武和青龍悄悄地出現，連帶著那邵總兵領著十多人馬。見狀，玄武恭恭敬敬地答了聲“是”，便趕緊去辦了，只裝作沒看見這旖旎。

邵總兵在背後輕咳一聲，“你們方才都看到什麽了？”

他的兵齊聲答道：“皇上和李大人商量要事。”

素珍聽得趕緊拉連玉走。

連玉仍抱著她，並不忌諱，“朕的事，他們誰都不敢亂嚼口舌，你大可寬心。”他雖是隨便說來，語氣中卻有天子才有的威儀。

素珍突然覺得：這樣一個人怎麽就喜歡自己了呢？

她有各種想法，又覺得四下似乎有人在窺探著他們，狐疑地扭頭看了一眼，低聲道：“連玉，好像有人在看我們。”

連玉眼梢朝某處輕輕一掃，似不甚在意，親親她的臉頰，“你多心了，有我在，其他的事你不必操心。”

遂領了她去。

*

霍長安知連玉早便發現了他，只是給玄武使了眼色。看二人走遠，他緩緩放開無煙的手，“怎麽？看到了吧？看到連玉是怎麽對李懷素的了？他可也是這般對你的？情意款款……沒有吧？即便他也這樣對你，你不心寒嗎？他愛的人可多了去了！”

眾人隨連玉離開後，連玉似有事，交代了眾人，便帶了玄武和青龍，還有那邵總兵離開了。無煙不願阻他做事，本意在這孟府四處走動，不願留在自個院裏，讓霍長安找到，哪知，還是讓他在半路截著，強硬地領過來此處。

她一聲不響地看著連玉親吻李懷素，對其百般用情。此時，聽得霍長安挑釁，一瞥自己腕上的紅印——那被他方才緊緊所握之處，她冷冷道：“霍長安，你還可以更無恥一點！行，我對連玉死心了，你滿意了吧？我魏無煙自此只好纏著你了，我把我自己給你，你敢將我要進霍府嗎？你說你愛連月，你要讓她傷心？那敢情是好！你好好考慮考慮，你若要，我就給。”她冷冷一笑，轉身便走，反倒是霍長安臉色鐵青，立在原地。

*

皇帝出口，果然不一樣，回到連玉那裏方才盞茶工夫，已有孟樵點頭哈腰地帶著多名美婢前來送膳食。

連玉對那些美婢仿佛視若無睹，看她們放下東西，便道：“孟大人心細周到，此次更是立下大功，朕必論功行賞，現下都先下去吧。”

“是、是……”

孟樵聽到雖高興，但明顯對自己費心費力準備的女子受冷落而大為失望，自不敢說些什麽，悻悻地看了素珍一眼。素珍似笑非笑地一瞥，他一驚，趕緊領人下去。

“孟樵這狗官。”素珍嘟囔了一句，也不客氣，拿起碗筷就吃，狼吞虎咽。

連玉看著，目光中帶著自己也未察覺的溫柔，他將人撤了，便是要讓她吃得自在，不時給她布點菜，就像很多年前，兩人在山林中一起用膳一樣。

並無甚轟烈情懷，並無甚世間俗事，也無風雨也無晴。那般簡單。

素珍吃罷，接過連玉遞來的帕子，擦擦嘴。

連玉覆將她抱到自己膝上，伸手摸摸她的右臂，替她揉了揉，又輕輕按上她的臉頰，輕聲道：“還痛嗎？連欣是我母後的親生女兒，我把她當自己親妹來疼，但畢竟不是親妹妹，母後又疼她，我不能重罰她，這次，讓你受委屈了。但我向你保證，她若敢再對你刁狠，我不會放過她。”

素珍本羞於二人的親密，此時聽得他一番話道來，看著他目光中隱約的疼惜，不由得有些癡了。她摟著他脖頸，低聲道：“不礙事。你妹子就如我妹子一樣，我往後對她忍讓一些就是了，不用罰。就是她必須對其他人要寬厚些許，她是一國公主，當作表率典範才是。我那天在黃府打她，一是怕權非同會殺她，你知道，權相這人邪得可以，也下得了狠手，我若阻他，他反會對連欣不利；二則，我是想借此給連欣一個教訓，她這心狠手辣的驕縱脾氣，我總有種不好的預感，怕她早晚會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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