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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 鹿死誰手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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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珍淡淡反問:“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她怎麽都與你無關了。你若怕死,就好好跟我談一談。”

謝生目中亮光一下黯淡下去,露出羞愧之色,半晌,低聲道:“家中雙親尚在,我當晚若留下,身死則不能再侍奉父母,何堪忍心?”

他又著急追問莫愁境況。

素珍沒說什麽,重申追命二人的問題,讓他將當晚的事仔細述說一遍。

謝生到底讀過詩書,一番敘述,條理清晰。他和莫愁說的出入不大,只是談到人證一點,他輕了聲音,臉上有幾分不自在,“當時緊趕慢趕的,就挑些小路來走,沒有遇到人。轂”

追命和鐵手咒罵了一句,一拳捶到柵上。

素珍笑了笑,“只怕不是緊趕慢趕,是怕被人看到和桂香樓姑娘出入而選的小路吧?銓”

她說罷,領人離去。

謝生明顯臉色一變。頓了一下,他沖將出來,厲聲喊道:“大人,莫愁呢?讓我見見莫愁吧!

“為了莫愁,我和雙親翻臉。我把她接回家卻也是好生對待。她本來就是個千人枕、萬人騎的姑娘,我當時讓她留下有錯嗎?日後我還是會待她好好的……我為這事賠上前途,更幾乎賠上性命。我如此待她,如今,錯的怎成了我?你們怎能如此待我?”

在這審訊前夕關頭,素珍本不想多生事端,聞言,卻回了頭,“謝公子,你確實很無辜、很冤枉,所以,這一生,莫愁說了,公堂以外,死生不見。”

謝生如遭雷擊,楞在原地,雙目大睜,目中驚訝、憤怒、茫然……仿佛所有情緒全數糅合在一起。

素珍走遠,方聽得他嘶聲吼道:“她怎能如此待我,她怎能如此待我……”

悲慟的哭號聲從牢中傳來,綿延不絕。

素珍嘆了口氣。

追命幾人只說活該。無情拍了拍素珍肩膀。

*

眾人接著分析案情,都覺難辦。

無情先開口,“如今既要重審,莫愁對裴奉機提出指控,那麽,裴奉機和謝生一樣,也是疑犯之一。但依照何賽的呈堂記錄,裴奉機當時與眾商去了一家叫‘宏圖’的酒樓喝酒,一眾魏商,還有酒樓掌櫃、小二都可以作證。”

鐵手冷笑道:“好啊,串通一夥人給假供。”

追命立下就急了,“這可壞了。人家裴奉機收買了一堆人作假證,這謝生運氣卻夠背,為了不想讓村人說閑話,和莫愁離開的時候,謝生專揀僻靜小徑來走。本來,若有人看到,還能證明他過去是事出有因,未必就是行竊。事發前被裴奉機威脅嚇跑,走的時候偏偏又遇到更夫。如今非但沒有不在場證據,還有人能證明他到過現場。要不咱們也給謝生那倒黴蛋找些假證人?先打成平手再說。”

冷血一貫漠然,聞言,臉上表情有些龜裂。

素珍已劈手給了追命一板栗,“你以為咱們現下是幹架?還‘打成平手’!這是妨礙律法,斷不能做。何況你自己也說了,謝生回去的時候,被更夫所見。說他不在場,誰信?”

追命腦袋一下耷拉了。

本來屍體死因確定,皇帝也不多話,頗有柳暗花明之意,但回歸到案子本身,卻越分析越棘手,時間上也是個致命傷。前途茫茫,如霧籠罩,仿佛讓人看不到出路。

素珍輕聲道:“容我好好想想怎樣戳破裴奉機的謊言,還要拿出一份強而有力的仵作報告。”

無情微微蹙眉,“懷素,戳破這裴世子的謊言可不容易,他們的口供必定對得絲毫不差。還有,王仵作不可能推翻自己的口供,京城各衙門的仵作估計也不願意攬這個活兒,你要怎麽辦?”

冷血也擔憂道:“不錯。別說裴奉機的假口供那裏我們難以應對,單單是這點也難辦。”

“除非皇上開口。”追命有些遲疑,“可現下形勢,你能奏請皇上幫忙嗎?皇上會幫嗎?”

素珍何嘗不明白,只是她並不想麻煩連玉。這節骨眼上,連玉的事情比她多了去了,她不能連這點問題也解決不了。

她沈思片刻,卻苦無頭緒,怕眾人失望,就說:“解散,先各自回房休息,明日再議。”

眾人明白,難免替她憂慮,但怕她難受,也沒多說,各自散了。

冷血跟著她。

她將冷血推了出去,笑道:“我沒事,明日愁來明日愁。”

冷血知她性子倔強執拗,多勸無益,離開了。

*

素珍在床上滾來滾去,卻哪裏睡得著?正輾轉間,卻聞老仆在門外道:“見大人房中仍有燈光,大人是否不曾入睡?”

素珍有些奇怪:老仆怎麽現在來找?她過去開門。

老仆恭恭敬敬道:“這是宮中青龍大人送來的信函,說主子吩咐,若大人尚未歇息,就將這個轉交大人,否則就明天再給大人。”

青龍的主子就是連玉了。

素珍又驚又喜,連玉有信息給她?

她回屋一拆,清銳遒勁的墨跡躍入眼簾。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來明日愁。置諸死地的後生,無計可施時不妨先發制人。

最壞結果無非失敗,你敗能比我敗?你又何必憂慮?又及。

慕容六

滿腹憂愁仿佛一下被撫平。

這連玉安慰人的方法還真特別。是啊,她的壓力再大,和他的相比,又算得了什麽?

拋開所有不安和緊張,她霍然一松,將何賽送來的堂訊記錄和驗屍報告再仔細研看了好幾遍,天色將亮的時候,疲憊地睡了過去。

*

翌日醒來,隱隱有了計較。

眾人見她神色輕松,都是一喜。

她微微一笑,“兵分兩路,冷血和無情出個差;鐵手、追命跟我到酒樓去一趟。”

冷血和無情都是一怔,不解地看著她。

素珍低聲說了一句。兩人一笑頷首,越墻而出。

她領著鐵手二人先去了趟衙門,差兩名機靈的衙役便裝到宏圖酒樓用膳,設法拿一份菜單回來,但千萬不能教人給認出來。

衙役午後回來,笑稟任務完成,將菜單呈上。

素珍拿起菜單仔細看了一遍,上面還列明了包間價格。這包間雖非最貴,卻也價格不菲。事發當晚,最貴的包間教連玉包下了。那天,正是他們初見莫愁的日子。不料,幾個時辰過後,就發生國案。

就像焰火,在最美的時間猝然雕謝。

未幾,她領著追命二人到宏圖親走一趟。

掌櫃的很客氣地將幾人領進一個包間,說此處就是當日世子所用包廂。

素珍知掌櫃的早被收買,也不說什麽,淡淡謝過,便打發了掌櫃去忙,自己對房中布置擺設仔細觀察起來,又囑咐鐵手和追命將包間裏各個細節都記錄下來,一桌一椅,一帚一畫。

下樓的時候,竟冤家路窄見到何賽。

何賽先和她打招呼,“這審訊在即,李大人當真能者不亂,會者不忙,如此雅致還到這裏來喝上兩盅,還是說……”他語鋒一轉,目中蔑然終於不再掩藏,笑道,“還是說大人也知不可為之,倒不如及早放棄,喝酒行樂?”

素珍心下一沈,幾乎要破口罵人,但在連玉身邊待過,時日雖短,倒也學得個“忍”字,只笑回,“下官怎麽都好,不累,不比大人偽造證據來得糟心。”

何賽臉色一變,冷冷笑道:“好啊,李大人剛上任,別的沒學會,這官威卻擺了個十足,這等誣陷、誣告,倒不怕何某在皇上面前參上一本?”

“大人雖叱咤京城,皇上也相讓幾分,不過皇上最近煩心的事多,大人要參還是晚些再參為妙,否則,這風口浪尖上惹怒了皇上也不是件好玩的事兒。”素珍仍自淡淡回道。

何賽目光更沈,卻一時也拿她沒轍。他是權非同陣營裏的人,和連玉素有沖突,連玉正忍著呢,如今再為此事上奏,萬一真將連玉惹怒,權相畢竟尚未起事,可也是一身麻煩。

眼看素珍離開,他伸手往樓裏一招,兩個百姓打扮的男子走到他面前。

然而,這兩人卻是何賽衙門的便衣。

“怎樣?”他冷冷問道。

兩人恭敬稟道:“幸不辱命。大人找對人了。我兄弟二人平素和提刑衙門的人有些往來,中午時分,果看到有兩個化妝成普通食客的便裝衙差過來,一眼便認出來。離去前,這兩人偷偷拿了本菜單。”

何賽捋了捋唇上短髭,心道:李懷素,你那小把戲能瞞過本官?就知你必定勘察仔細,聲東擊西,原來,菜單才是這次的重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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