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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歧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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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夙夜憂慮地蹙起眉,卻只無言拉起司非的手,一路帶她回到屬於他的飛船上才發問:“非非,怎麽了?”

有什麽異常都瞞不過他。 她也沒有騙得了他的自信。

司非垂眸吐了口氣,輕輕道:“陳大將……知道我的身份,一直都知道。”

對方一怔,倍加緩和語氣:“他還說了什麽?”

“合作,”司非掙紮地咬咬唇,“他說支持父親的人一直都在,只要我表露身份,他們就有辦法替我完成覆仇……”

蘇夙夜不由大為緊張:“你答應了?”

司非從眼睫下撩他一眼:“還沒。”

他立即松了口氣。

她想笑,又覺得心頭酸楚,幹脆挑揀著吐露實情:“我不太相信他。”

“先不要急著做決定,我會幫你調查清楚。”蘇夙夜安撫地按住她肩膀,幽幽嘆了口氣:“父親要見我。”

他說著從衣袋中摸出一枚通訊儀,湊近了似乎要給她親手戴上。

“我剛剛改寫了一點代碼,有事直接找我,通路很安全。”

淡淡的吐息在耳畔一擦而過,司非擡眸看他,唇上卻猝地傳來柔軟的溫度。

這個吻恰到好處,尚未越界卻足夠傳達心情。

蘇夙夜若無其事地為她戴上通訊儀,突然低低笑了聲。

司非不明所以。

“耳根都紅了。”

她惱得別開臉,蘇夙夜卻不依不饒地貼過來,將她耳邊的發絲捋順,手指向下按到肩膀,緩緩將她帶進懷裏。

半真半假的掙紮因為一句話止歇:“我不知道要和你分開多久……讓我多抱一會兒。”

心有戚戚,她環住他的脖子,將臉在他頸窩貼了片刻,才低低說:“我應該會去飛隼戰隊。”

“我知道。”蘇夙夜的聲音裏不知為何浮上些笑意。

司非垂頭後撤半步:“那我走了。”

“嗯,在飛隼等我。”他噙著笑應許。

等司非終於幾步一回頭地離開,蘇夙夜漸漸收斂了面上的笑意,轉身走到舷窗邊。他對著玻璃整了整領口與衣袖,深呼吸數次,按動袖扣呼叫某個編碼。

對方立即接受通訊請求。

“我到特裏同了,”蘇夙夜搶先開口,頓了頓又說,“父親。”

“嗯,”蘇宗正簡單應答,語聲中聽不出特別的情緒,“有人會來接你。”

語畢,蘇宗正就掛斷了通訊。

蘇夙夜盯了通訊中斷的提示一會兒,哂然搖搖頭,再次機械地整理了一番儀容後,才離開飛船。近旁已經停了一輛輕型衛星用車輛,蘇夙夜向等待的士官客氣地點頭,鉆入車中。

特裏同基地建築群龐大無比,每棟樓都面貌相似,棱角分明,冷冰冰又具有壓迫力。車在其中一棟冷白色獨棟前停下。

“蘇將軍在底樓會議室等您。”

蘇夙夜輕聲道謝,毫不費力地找到了會議室,在門前站了片刻,才擡手叩門。

“請進。”

蘇夙夜刻意壓低視線,回身仔細關好門才擡眸:“父親。”

話已經出口,他卻怔了怔。和上次見面時相比,蘇宗正鬢發中的白色更加顯眼了。

蘇宗正揉了揉眉心,也不看他,徑自淡淡道:“之前指揮針對黑旗的戰鬥和公開露面的事……做得不錯。我原本是打算這麽說的。”

蘇夙夜原本稍松弛的脊背因為最後一句再次繃緊。他盯著父親的肩章,克制地忍住滿腔的話語。

“你和那個三等公民的事我原本不想管了,但你居然因此得罪了格博士,我就問一句,你究竟有沒有身為蘇家人的自覺?”蘇宗正從交疊的指掌後看向小兒子,目光陰冷。

蘇夙夜沈默了片刻,突然哧地一笑。

蘇宗正因為這反應眉心一跳,卻忍住沒立即發作。

“隔了那麽久再見面,您要說的只有這些?”青年雙手往外套兜裏一抄,吊兒郎當地聳起肩膀,“我還以為您好歹會關心一下我的身體狀況。畢竟--”

他戲謔地拖長了聲調,神情卻涼薄:“被暗殺之後您根本沒來看過我,一次都沒有。”

蘇宗正神情緊繃,冷然加重口氣:“該有的我都沒少你。不要打岔,回答我剛才的問題。”

“我因為服藥副作用昏迷時,聽說姐姐是強烈反對的,但您還是毫不猶豫地拍板、冒著高風險也要嘗試大強度療法。”蘇夙夜稍垂頭,沒被陰影遮蔽的唇角一勾,“即便我狼心狗肺,多少也有點受傷。”

蘇宗正唇線緊繃,半晌才硬邦邦道:“為了大局,你必須醒過來。”

蘇夙夜默默無言地看了父親半晌,緩和下來的語氣顯得悲哀:“大局……您總是那麽顧全大局。”

“這一次格博士放過你了,但不會有下一次。”蘇將軍自顧自繞回原題。

“為了大局考慮,您還是趁早宣布和我斷絕關系為好。”蘇夙夜來回踱了兩步,仿佛終於說出了醞釀已久的內心話,釋然地彎彎眼角,“這樣的父子關系也只是相互折磨,不如一別兩寬,各生歡喜。”

“蘇夙夜!”蘇將軍忍無可忍地將面前鎮紙重重一摔。

“被之僮僮,夙夜在公。”蘇夙夜啞聲念,“您給我起的這名字裏……期望太沈了,我擔不起。”

蘇宗正幾近咬牙切齒:“擔不起?你根本沒想過好好承擔責任!”

“想過的。”蘇夙夜柔和地反駁,他凝視父親良久,艱澀地剖白心跡,“小時候,我最仰慕的人就是您……我還總是擔心您是不是更喜歡大哥。”

這話出乎意料,蘇將軍無言盯著他,突兀地垂眸翻了翻按上的紙質公文。

“期望越大,失望時就越難過。”蘇夙夜低啞地笑,“對,我也是會因為您難過的……母親出事後,我對您真的非常失望,失望到了極點。”

蘇宗正面色一變:“閉嘴。”

“都那麽久了,您還是不願意談這件事?”蘇夙夜感到好笑般搖頭,“也對,上次我與您談起這事,也是吵得差點斷絕關系。”

“我讓你不要說了!”

蘇夙夜搖頭,語速越來越快:“母親去後整整半個月,您都沒有來見過我。那時我才幾歲?那時候只要一面也好,我只需要見您一面,但您始終沒有來。那感覺就好像您……和母親一樣,都不在了。徐醫生有沒有和您說過我那時是什麽狀況?足夠讓我降級為三等公民、送進改造設施的程度。”

蘇宗正疲倦地再次揉眉心,口氣卻軟下來:“那時……”

“我理解的,母親為了保住我才死,您一時不知道該用什麽態度對我,我能理解。”蘇夙夜再次笑起來,這仿佛已成了他的本能,再痛苦再難受的時候他總能卻也只能笑出聲,“正因此……當我無意發現您認可了媒體的荒謬說法,任由黑鷹把功勞搶走,還升了上將的時候,我難以置信。”

蘇宗正微微擡起下巴,態度再次強硬起來:“我沒空聽你多廢話。”

“您放心,這次我不會再像那次一樣和您吵起來。我只是想把事情說清楚。”蘇夙夜臉色微微蒼白,站得筆挺,“但真正讓我對您死心是在又三年後,您明知姐姐心裏有人,還是執意要讓她嫁給常陳,因為您看好他的前程。”

蘇宗正看了蘇夙夜片刻,似乎徹底放棄和兒子爭辯,直接向椅背一靠,只等他把話說完。

“我找常陳單挑駕駛機甲。他一敗塗地,只好拒絕婚約。您查明原委後把我關了半年禁閉,關得我又要發瘋。等我出來時,姐姐已經嫁人了,對方是領袖秘書官的長子,當然比常陳更有前途。姐姐喜歡的人……聞訊主動奔赴前線,那年奧爾特人的攻擊兇猛,他很快陣亡。”蘇夙夜哧地一笑,“母親、姐姐,下一個應該就輪到我了。我只有離家出走。”

這一番話說完,他長長吐了口氣,向後退了半步。

室中半晌寂靜。

墻角的老式座鐘慢悠悠地走動,表盤顯示的並非5區時間,卻與藍星同步。

蘇宗正盯著轉動的指針看了很久,才閉目清清嗓子:“這一次我想來看你的,但實在脫不開身。”

“不,您即便來了也只會看見我發病的醜態……讓我走出來的人不是您。”蘇夙夜柔和而涼薄地微笑,伸手按按眼角,“我有錯,您也一樣,這點您應該比我更清楚。”

蘇宗正張了張口,神情有些痛楚,最後吐出的卻依然是斥責:“沒有蘇家的庇護,你以為你能走到今天?”

“我知道,”蘇夙夜垂眸微笑,“您養育我成人、能容忍我到今天,我無以為報。之後的路我自己走,您也不用多費神為我這不孝子操心了。”

“你……”

蘇夙夜再次搶白:“聽說當年為了支持進步軍,您不惜與爺爺斷絕了關系。”

蘇宗正一怔。

青年深深欠身:“您有您相信的東西,我也不例外。”

作者有話要說: 這篇文寫到這裏……我覺得我應該換個文案了(望天)總覺得完全是兩篇文了2333

最近評論都不太多,雖然現在心態整個比較超脫接近飛升,但是能熱鬧寫我總是會更開心一點的……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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