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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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戒指××

四月的某一天,蘇翼稀帶方銳可去了一家工作室。

那是蘇翼稀經常去做木質手工的地方。

工作室的主人是他念書時候的學長,主要教一些業餘的人從了解木質手工的制作過程到親手做一些木質手工成品。蘇翼稀那時偶爾也會來這裏充當老師,做做兼職什麽的。

他帶著方銳可一進來,便看到工作室裏有零星的幾個人,帶著防護鏡和口罩,圍著圍裙,低著頭仔細切割或是打磨著手上的木頭。

周圍是木頭散發出來的稀稀拉拉的味道,呼吸的時候,鼻子有些許的雜質感,卻是大自然原始的氣息。機器的周圍散落著被刨下的木屑,卷曲在地上,有著各自獨特的姿態。

一位身材高大的西方男子見他進來,便笑著向他們走來,然後,指著方銳可,疑惑地望著蘇翼稀。

“我女朋友。“蘇翼稀介紹到。

男子恍然大悟般,說:“就是她啊。”

蘇翼稀點了點頭,然後,跟他簡單閑聊了幾句,便拉著方銳可去選木材。

“他知道我?”方銳可小聲問。

蘇翼稀笑:“我那時一直來這裏做手工。有時,有學員看到,便會想要買。但我跟他們說,我做的每件東西都是送給我女朋友的。一概不賣。”

方銳可聽了,心裏美滋滋的。但隨即想到什麽,便瞇著眼轉過身一本正經地問:“你確定你所說的女朋友指的是我?”

蘇翼稀雙手環胸,似笑非笑地說:“方銳可,你吃醋的樣子真可愛。”

“誰說我吃醋了?”她臉一紅,撇了撇嘴轉身假裝看木頭去了。

“沒有嗎?那讓我仔細想想說的到底是不是說你哦!”他故意皺著眉思索著,“好像有可能是,又有可能不是。”

方銳可瞪大了眼睛惡狠狠地望著他:“蘇翼稀!”

他忽然笑了笑低頭吻了她,然後,在她耳邊輕聲說:“哦!原來真的是你啊!”

她被他弄得心裏酥酥麻麻的,本就是跟他開個玩笑,便不想再追著這個問題繼續下去。

“其實,我跟呂千陽就交往了三個月。就在我那時回國暑假之前。”他竟然很認真地解釋了起來,方銳可反倒是覺得自己有些太過於小心眼了,“所以,你能大人不記小人過,放小人一馬嗎?”

“我其實也就隨口說說罷了。”她小聲嘀咕著。

“那,親愛的女朋友,我們可以開始動工了嗎?”

“要做什麽?”

蘇翼稀笑了笑,伸手挑了塊小小的長方形的木頭,拉著她的手走到工作桌前。

他用一根細線量了量她左手無名指的周長,方銳可一下子就呆住了。

“你不是要做戒指給我吧?”

蘇翼稀有些深情地,眼底含著笑意對她點了點頭。

“你快回巴黎了。還要念一年書。我得趕緊做個緊箍咒把你套住才行。這樣才能斷了其他人的念頭。”

“你就用個木頭戒指就宣示主權了啊?起碼得有個幾克拉的鉆石吧?”她笑。

“那還不簡單!我可以在戒指上電鍍上鉆石的樣子。要多大,我就給你刻多大。”

方銳可輕輕踮起腳尖,輕吻了蘇翼稀的唇,然後,笑著說:“不用鉆石。刻上你的名字就行。”

於是,蘇翼稀給自己和方銳可戴上防護眼鏡和口罩。他將木板放在工作臺上,用鉛筆在木板上畫好方銳可和自己的手指尺寸,然後再用電鉆鉆出戒指中間的鏤空。

然後,他又用鋸條將有兩個孔的木塊切開,再用鋸條切割成戒指大致的模樣。

“這塊木頭叫紫光檀木。”他邊仔細地切割著,邊跟方銳可解釋,“紅木的質地比較緊密,尤其紫光檀比較硬。但你註意下它的顏色,你覺得它是暗黑色的,對吧?”

方銳可看了看,點了點頭。

“但當它被不同規則的砂紙幾番打磨過之後,就會發出更接近深紫色的光澤來。”他擡頭望了望她,笑了笑說,“你不是最喜歡深紫色嗎?”

一個小時後,戒指的大致形狀便出來了。

蘇翼稀將戒指放在方銳可面前,說:“喜歡嗎?”

方銳可看了看,問:“為什麽它的一角是尖尖的?”

蘇翼稀做的戒指從從正面看,像是一顆水滴的形狀,而不是圓形的。

蘇翼稀說:“因為,不是所有事物都完美無缺的軌跡,不是嗎?當我們越了解這個世界,便會更加包容這個不完美的世界。不是嗎?”

方銳可笑著點了點頭。

之後,蘇翼稀用不同規則的砂紙開始打磨戒指,戒指的色澤也開始漸漸發生著變化。

從一開始黯淡的木頭的深沈,到開始光滑得像是水潤般的光澤,到最後變成一抹亮麗的深紫色。

那種深紫色,像是深埋在土壤裏隱約透露出來的紫色,夾帶著木頭獨有的紋路和氣息,不經意間呈現著只屬於自己的光。

然後,蘇翼稀示意方銳可伸出手,周圍零星的人似乎也註意到了他們的舉動,便都停下手上的動作,側目著望向他們。

方銳可被他們的目光弄得臉有些泛紅,但還是大方地伸出了左手。

蘇翼稀將戒指緩緩地套進她左手的無名指,木頭的光滑質感沿著指尖一路向下,最終著陸在無名指的底端。

周圍的人暗自發出了輕輕的感嘆,他們臉上帶著絲絲祝福的笑意,像從玻璃窗戶灑進來的縷縷陽光般,既溫暖又明亮。

回去的路上,蘇翼稀牽著她的右手,他左手無名指的戒指在摩擦間總是觸碰著她的肌膚。來來回回的。

方銳可忽然低頭笑了起來,然後,微微彎曲了自己的左手,手上的戒指的觸感清晰地傳遞了出來。

她的心上,像是開出了一朵盛開的花朵般。

之後,她聽到蘇翼稀緩緩地說:“你知道有很多抑郁癥病人會有自己獨特的治療方式嗎?”

“什麽方式?”

“一開始人們對於抑郁癥的治療都很普通。做心裏建設,或是讓病人通過運動釋放壓力,或者簡單粗暴地依靠藥物。但後來,有醫生發現,有些病人自己會尋求一種適合自己的治療方式。只屬於他們自己的。”

“比如呢?”

“呃——”他想了想說,“比如以前聽到過一個病人喜歡編織。她在不停的一個人的編織裏找到平衡。也有人會選擇畫畫、歌唱、舞蹈。我甚至還聽說過,有人會在針灸之後,覺得自己心情特別舒暢。”

“那你呢?是做木頭?”

他望了望她,說:“恩。我喜歡沈浸在機器切割木頭時的聲音裏,喜歡砂紙摩擦木頭時木屑星星點點地掉落。這樣的過程讓我很專註,專註過後,心裏的郁結就像是被疏通了一樣。”

“這就是每個人排遣情緒的方式吧。”

“所以,方銳可——”他望著遠方漸漸下沈的夕陽,笑著說,“你永遠可以在我面前不用武裝你自己。想哭的時候就哭,想笑的時候就笑,想鬧的時候就鬧。我不會嫌棄你的。”

方銳可咧著嘴笑得像花一樣,然後,掙脫了他緊握的手,一把挽住他的手臂,頭靠在他的肩膀上,說:“你也是。”

後來,蘇翼稀比之前更努力地做著治療。定時去看心理醫生,跑更久的步,每天寫著日記。

他的狀態恢覆得很快。接了好幾個設計的項目,每天都在餐桌前畫圖紙。

方銳可有時也會擔心他。但他摸了摸她的頭,笑著說:“我得給你買個真的幾克拉鉆戒才行。”

方銳可笑:“我又不喜歡鉆戒。”

“那我給你造一個紫色的房子吧。”

“全部都是紫色的嗎?”她眼裏忽然放起了光。

“能留一個黑白的工作室給我嗎?”

方銳可抱著他,笑得不可遏止,然後在他懷裏拼命地點著頭。

那天夜裏,兩人夜跑回來,並肩走著。方銳可因為下了幾首新歌,一路都擺弄著手機。

在上樓梯的時候,她放慢了腳步,跟在蘇翼稀身後。

前面似乎有人迎面下來,到了樓梯拐角處,蘇翼稀轉頭剛對方銳可說了句,走路別玩手機了。便看到迎面下樓的人和低著頭的方銳可擦身而過,輕微地碰撞了她一下。

她低頭只顧看著手機,一時便沒有反應過來,腳底一扭,便向後倒了下去。

所有的事情都發生在一個瞬間。

蘇翼稀看著她身子微微傾斜,手放開手機在空中淩亂揮動著,眼看身體便要往下倒去。他一個上前,抱著她,雙手托著她的後腦勺,兩人便滾了下去。

方銳可的手機也在她放手的那一瞬間墜落在地上。在寂靜的夜裏發出有節奏的“哐當”的聲響,順勢彈了幾節樓梯,最終停留在墻角處。

而與此同時,伴著兩人滾落的聲音,還有在樓梯拐角處的人一聲又一聲的“oh my god!oh my god!”。

當方銳可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從蘇翼稀的懷裏掙脫出來,第一眼看到的是他額頭流下的一行鮮血。

“蘇翼稀,蘇翼稀。”她叫喊著他的名字。

蘇翼稀微微笑了笑:“你沒事吧。”

“沒事。你怎麽樣?”她邊說,淚就不自覺地低落了下來。

“沒事。你沒事就好。”說完,便昏厥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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