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著急迫。以往，有多久了，都變了，連聲音都變了，更何況感情呢？紅豆心裏的酸澀不斷地往外冒，又覺得快要吐了。幹脆抱著包捂著嘴往前跑。

紅豆不知道自己現在的姿勢有多狼狽，像是見到陌生人的刺猬，豎起全身的防禦系統，希望以此來壯大自己那少得可憐的勇氣和自尊。

他的車卻猛地加速，從紅豆旁邊過去了。算了麽？這麽快就看不下去了嗎？果然是失望了吧。

再也忍不住心裏的酸澀和胃裏的翻滾，紅豆抱著路邊的樹開始劇烈的咳起來，咳得嗓子生疼，太疼了，一定是太疼了，眼淚才會出來。

突然就感覺自己肩上一緊，接著一只手輕輕的拍打著她的背，另一只手遞過來一瓶水，竟然細心到連蓋子都已經打開。

這雙骨節分明的手，除了安遠志還能有誰呢？曾經教她做題，牽起她的手，紅豆閉上了眼睛任由眼淚滑落，怕是一輩子都忘不了了吧。

止住了咳，用手套胡亂擦了擦臉上的眼淚，推開他，繼續往前走。

沒幾步，他突然伸手拉住了紅豆的胳膊，“小豆，我們談談吧”

我們談談吧，請再給我一次機會，不要就這樣把我推開，不要這樣對我視而不見，不要這樣躲起來讓我找不到你。

無論當初是迫於我父母的壓力還是威脅，也許我這樣一個人獨斷的決定了一切都是對你最大的不負責任，但是可不可以再給我一次機會。

紅豆依舊沒有回頭，伸手推開他的手，“沒什麽談的吧，我要回家，你放手”。

“紅豆”他上前一步，低著頭看著她躲閃的眼睛，聲音暗啞又壓抑“那讓我送你回家好不好，現在不好打車，太冷了，你別凍感冒了”

在季紅豆面前，安遠志永遠是被打敗的那一個。他發現自己一貫的自制力直線下降，他控制不住自己不去擁抱她。自嘲，安遠志，這就是你的自作自受。

紅豆覺得眼淚不受自己的控制，他的聲音像是某種召喚，逼得她只能拼命的忍住哭聲，“不用了，你走吧”掙脫他，繼續往前走，只聽到他在後面低低的輕嘆。

“季小豆”腰上一緊他已經被他從後面抱住了，紅豆再也控制不住情緒，拍打著他橫在我腰上的胳膊，小聲哭著“放開我，你放開我”，路上人來人往，已經有很多人往這看了。

“別鬧了好不好，乖，要是不想我抱你，就乖乖跟我上車，我送你回家”安遠志把下巴擱在紅豆的肩膀上，輕輕嘆了口氣，似無奈又似回憶“怎麽還是那麽愛哭啊”

“你先放開我，我跟你上車”紅豆知道他肯定做得出來，好漢不吃眼前虧。

安遠志的車停在前面幾步遠的地方，他快步走過去打開了副駕駛的車門。紅豆卻拉開這邊的門坐到了後面。

安遠志眉頭一蹙，無奈的看著紅豆，又輕嘆了口氣，才關上車門，繞了過來。

“小豆”雙手撐著方向盤，指尖泛白“我們談談吧，好不好”語氣裏滿是懇求和商量。安遠志忽然發現，除了在季紅豆這，他何曾這麽低聲下氣過。

剛要說話手機就響了，是小光打來的。紅豆使勁清了清嗓子，確定聽不出異樣，才接通電話。

“小光，怎麽了”

“沒事，你到家沒，看你一直沒給我發信息啊，就問問你到哪了”小光那邊很吵，不知道是誰在唱小蘋果，透過手機都能感受到那喧鬧的氣氛。

“哦，我剛到家，你玩吧，我沒事”紅豆揉揉發脹的額頭，靠在車窗上。不知道為什麽不想讓她知道自己現在跟安遠志在一起。

“嗯，那你睡一覺吧，掛啦”

“嗯，拜拜”掛了電話，又穩定了一下情緒，擡起頭看著安遠志的側臉“我覺得我們現在沒有什麽要談的，你要是方便就麻煩送我回家，不方便我就下車打車回去”

他側過臉看著紅豆，像是想從她臉上看到什麽不一樣的答案“好，我送你回去”說完他轉過身，扯過安全帶扣好，握了握拳頭。

如果這是你想要的。

一路無言。這世間有太多的尷尬，可是就像有一首歌裏唱的那樣，舊情人給的問候比陌生人還尷尬。

車窗外的景熟悉又陌生，紅豆想多像我們啊。他把我一個人丟在過去，也把我們曾經的愛情丟在了那炎熱又無奈的夏天，自己一個人往前走。現在回頭找我又算什麽呢？我還會在原地傻傻的等著麽？他就這麽篤定我會在原地等他麽？

還有一個路口的時候紅豆叫住他“就到這吧，還有幾百米我走回去就行了，裏面不好掉頭”

安遠志擡眸透透過後視鏡蹙眉看了看她，她已經開始往脖子上圍圍巾。慢慢靠邊停車，卻鎖上了車門，轉過頭看著紅豆，深鎖著眉頭，暗啞的嗓音充滿怒氣和無奈，一字一句的說“紅豆，我要是說我中午沒喝酒就是為了送你回來，你信嗎？”

季紅豆，如果你要，我可以把整顆心剖開給你看，整整八年時間，這裏面全是你。可是我知道現在的你你不需要，也不稀罕。

信嗎？紅豆苦笑了一下，信了能怎樣，不信又能怎樣，本就是沒有任何意義的。

“我頭疼，我要回家”低眉看著緊緊攥在手裏的手機，不敢擡頭看他太過熾熱的眼神。

聽到安遠志重重的嘆息，車鎖“啪”的一生打開，“我送你”他打開車門，繞過來想幫她拿著包。紅豆沒有理他，快步走在前面。

剛走進小區門口，崗亭裏的顧大爺就叫住了紅豆“紅豆，這有你的快遞，剛剛快遞員拿過來的，說是你家裏沒人，我就幫你簽了，你看看是啥”顧大爺從亭子裏拿出一個紙盒，沈甸甸的一盒。

“謝謝顧大爺”接過盒子，把包背在肩上，雙手抱著盒子，轉過身才看到站在花壇邊的安遠志，不知道什麽時候點了根煙，夾在手裏，定定的看著。

安遠志忽然覺得很慌，比當初他向紅豆告白的時候還要慌。他發現很多事情都距離他的預期太遠了，遠到曾經屬於他的季紅豆現在就站在他面前，可是他卻沒有了擁抱她的理由。眼睜睜的看著她離自己越來越遠，縱使心如刀絞，卻無能為力。那麽近，卻又那麽遠。

“謝謝你送我回來，我就到了，你回去吧，有空再聊吧”紅豆抱著盒子，擡頭看著他。

安遠志沒有接話，而是把煙掐滅仍在垃圾桶裏，冷著臉生硬的從紅豆手裏把盒子拿過去，“買的什麽，這麽重。吃的麽？正好我也沒吃飽，帶我嘗嘗不介意吧”，往前走了幾步，回頭看了看楞在原地的季紅豆，皺了皺眉說“帶路啊，搬運工不知道你家住哪棟樓幾號啊”

見慣了溫柔的安遠志，疏遠的安遠志，冷漠的安遠志，卻是第一次看到他這般耍無賴，紅豆閉上了酸澀的眼睛，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發燒

看著悠閑坐在沙發上喝茶的安遠志，紅豆第一次覺得這個世界簡直荒唐的可以了。前半小時還針尖對麥芒，誓死不相往來的那個人，現在竟然就打著“大冷天的送你回來，還免費給你當搬運工，就不請我進去喝杯茶？”的幌子，堂而皇之的登堂入室了。

“茶也喝了，可以回去了麽？我要睡覺啊”我實在是不知道現在應該拿安遠志怎麽辦，怎麽看怎麽像牛皮糖。嗯，他的那一幫兄弟要是知道大哥心裏這麽多年一直心心念念的大嫂用牛皮糖形容他，估計又是一場血雨腥風。

安遠志放下手中的杯子，走到紅豆旁邊，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像曾經很多次一樣的親昵，暗啞著嗓子說“你就這麽著急趕我走？”

紅豆定了定神，拉開門，明確的下了逐客令。

安遠志剛走沒幾分鐘，紅豆還在握著他剛剛喝茶的杯子發著呆，就聽到開門的聲音，媽媽拎著沒織完的毛線衣進來。

“紅豆啊，我剛剛在樓下看到一個小夥子，看著真眼熟，是不是你同學啊，總覺得什麽時候見過。看著就是懂事的孩子，長得也是一表人才，還對我笑了笑，你認不認識啊？”

無語的翻白眼，高中千教萬導的不要早戀，媽媽現在要是知道她誇的就是自己當年的早戀對象，不知道會作何感想。

“我都不知道你說的是哪家的鬼，怎麽認識啊”紅豆把杯子拿到廚房，把裏面剩的茶葉和水倒掉，把杯子洗幹凈放在了壁櫥裏。

“媽，我中午喝了點酒，有點頭疼，我睡一會啊”說著紅豆把那一盒不知道是什麽的快遞抱進房間，關上了門。

“頭疼？是不是在外面跑來跑去凍著了啊，喝點板藍根啊”媽媽搗鼓了一陣子就敲門端了杯充好的板藍根端了進來，“睡覺多蓋點被子啊，我去你趙阿姨家打會牌，你醒了有什麽想吃的就給我打電話，我去菜場買啊”

“好，我知道了”

找來剪刀把盒子外面纏的膠帶剪斷，打開盒子，看到一張賀卡，下面是一本書，賈平凹的《廢都》，再下面是一個心形的鐵盒，滿滿一盒的水果軟糖。

基本已經知道是誰寄得了，顧藍煙。

打開賀卡，果然是他的字，還有那句幾乎能背下來的《廢都》裏的一句話：

把搟杖插在土裏，希望長出紅花。把石子丟在水裏，希望長出尾巴。把紙壓在枕下，希望夢印成圖畫。把郵票貼在心上，希望寄給遠方的她。

腦袋空空的不知道該怎麽辦，才打發走一個安遠志，又來了個顧藍煙，一個近距離幹擾，一個遠距離遙控。紅豆嘆了口氣，拿起手機準備給顧藍煙發個信息說東西收到了，打開手機卻看到一個陌生的號碼發來的短信

“季小豆，我愛你，從高中到現在，八年，從未變過。你呢？遠志”

“啊啊啊！要不要這麽狗血，跟演偶像劇似得”胡亂的扯著頭發，也是理解了偶像劇之所以是偶像劇，因為其最大的特點就是跟生活一樣，處處灑滿了狗血。一步一個血印。

把手機關機，紅豆選擇睡一覺，放空一下亂糟糟的腦袋。

“小豆，小豆？快起來，你發燒了，媽媽帶你去醫院，快點起來”，媽媽摸著紅豆的腦門，皺著眉頭“喝酒了吧你，要不要喝點水？”

“媽？你什麽時候回來的？現在幾點了啊”費勁的睜開眼，看窗外天都黑了，才覺得果真是發燒了，渾身沒力氣，真是，不該來都啪啪的往我這來，人肉靶子。

“八點多了，你餓不餓，我燒了排骨湯，要不先喝點再去吊鹽水？”媽媽把衣服拿到床上，“快起來，小光給你打電話打不通打到我這了，說要來找你有事”

費勁的穿好衣服，剛蹭到廚房門口準備喝完湯，小光就在外面砸門了。

“姑奶奶，您手下留情，下輩子你投胎做這門試試，被你這麽砸”紅豆無力的翻著白眼給她開門。

小□□哄哄的點了一下她腦門“你手機怎麽關機了啊這大半天的，我們找你都快找瘋了，走走走，跟我去醫院”

“小光啊，喝完湯再走，紅豆也正好要去醫院，她有點發燒了，快來喝湯，我剛剛熬好的排骨湯”媽從廚房端兩碗湯出來。

“啊？你也發燒了？！還真是命中註定的一對啊。過來我摸摸，阿姨我們不喝了，我帶紅豆去醫院吊水就行，外面太冷，您在家吧，晚上我給她送回來”小光扯著紅豆就往門口走，急沖沖的。

“同志，同志，你拉我去醫院幹嘛啊，我要喝湯啊”費勁的掙著她往回走，笑話，飯都不吃，出去喝西北風啊。

“先喝點湯再走，外面那麽冷喝點湯暖和暖和”媽直接過來拉小光。

“你剛剛說什麽，什麽叫我也發燒了，還有誰發燒啦啊”

小光捧著碗擡頭瞪了我一眼“快點吃，吃完姐姐帶你去醫院，發著燒還那麽多問題”

去醫院一路上無論紅豆怎麽問她就是不松口，就一句話，“發著燒還那麽多話，打雞血了啊你”。還真沒見過小光什麽時候嘴巴這麽嚴實了，這在抗戰年代，就是另一個□□啊。也幸虧她沒說，她如果說了是安遠志燒到了四十多度趟醫院裏，紅豆想她寧願燒死也不願意去醫院，自投羅網。

到了門診剛掛號，就看到喬楷楠和張鵬從輸液大廳出來，怪不得小光一路急沖沖的，原來是老喬啊。

“哎，美女”紅豆拿胳膊碰碰小光，笑說“你家老喬發燒了啊，早說嘛，我讓我媽陪我來就行，耽誤你美女救英雄，罪惡，罪惡啊”

小光伸手狠掐了她一把“季紅豆你又皮癢了是吧，發燒了是吧，活該啊你，嘴上不饒人，快點走了，領藥水去”

老喬和大鵬也過來了這邊“小光，紅豆，你們來了啊，怎麽在這不進去啊，老大還等著呢”

“喬楷楠你怎麽話那麽多，沒給你吃飯啊，堵不嚴實你了還”小光給了他一腳，拉了拉聽到“老大”以後就漸漸處於石化狀態的紅豆，“呆楞什麽啊，現在後悔晚了啊，錢都交了，一百多呢，趕緊吊水去”

“老大”，這不是他們一幫男生對安遠志的稱呼麽？怪不得小光大老遠的非要帶我來這個醫院。還真是防火防盜防閨蜜，最會賣我的就是她。

“女士，松一下手，您握得太緊了，我不好下針”護士小姐捏著針頭為難的看著我。

“哦，哦，不好意思”趕緊松開手，從進來看到安遠志蒼白著臉坐在椅子上，紅豆就沒辦法控制自己的思路。像是他的磁場太強，魂魄都快被吸走了。關鍵是他還一直緊盯著自己，目前沒看到他眨過眼睛。

“紅豆，我回家了啊，你們都是放假的人，我明天可還要上班呢，我得趕緊回去睡美容覺”小光擠眉弄眼的，滿腦子的壞點子，拿起她的包和手套要走。

“別啊，你不是答應了我媽一會送我回去的麽？就這麽半路把我扔了啊，狼心狗肺啊，天地不容啊”紅豆使勁的拉著她的衣袖不松手，咬牙切齒的表達她得不滿，極度不滿和憤怒。

小光掙掉她的手，溫柔又內斂的對著坐旁邊沒隔幾個座位的安遠志笑著說“安遠志同學，我們紅豆同學一會就麻煩你送回家了啊，她吊完這瓶就沒了，很快噠”說完又轉臉一臉諂媚的揮手“拜拜哦”，笑的怎麽那麽十惡不赦呢。

除了往她臉上發射刀子一樣的目光別無他法。

“我會送她回去”安遠志擡眸看了看小光，貌似目光中專遞著些什麽看不太懂的信息，暗啞的嗓音，濃濃的酒味，“老喬，大鵬你們都先回去吧，我一會打車”說完擡眸看了一眼，像是交代完後事了一樣，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這一群裏應外合的親同學，紅豆憤恨的想，□□證明，我不認識他們，尤其是李小光！要不是怕疼加浪費錢，我會果斷的扯掉針頭，瀟灑的給安遠志留一個背影。

“護士，幫我拔一下針頭，我的水沒有了”紅豆還在思緒漫游的時候，安遠志招手喊住了從門口走過去的護士。

擡頭看了看自己的鹽水瓶，才剛剛開始，估計最少也要一個多小時。紅豆昏沈沈的閉上眼睛，不去看他近在眼前的側臉，棱角分明，比曾經高中時的少年多了幾分堅韌和骨感。

在徹底陷入昏迷狀態之前，紅豆腦海中閃爍的一直是，他會等我麽？在這沈悶的地方，鼻尖充斥的都是消毒水的味道，空氣裏漂浮著數以萬計的病毒和細菌。他會等我麽？

☆、尷尬

“楊老師，季紅豆好像生病了”安遠志舉手打斷了正在剖析文言文的老楊，跟平常沒什麽兩樣的語氣和一貫冷淡的臉龐，可是語氣中包含著不易察覺的緊張和擔心。

擔心我。紅豆昏沈沈的趴在桌子上，心裏竊喜著。

“發燒了？沒事吧？要不要叫家長接回家？”老楊摸了摸紅豆的額頭，還好，不算很燙。“李小光，你跟安遠志一起，把季紅豆送到醫務室先看看，我一會給她媽媽打個電話說一聲”

去醫務室的路上，紅豆突然覺得不對勁，肚子一抽一抽的疼，好像是來了月經。還真是禍不單行，老天不開眼啊。

“小光”拉了拉小光，欲言又止。

“怎麽了？是不是難受？要不讓安遠志背你吧，還要穿過操場呢，醫務室怎麽搞的那麽遠”

“怎麽了”安遠志轉過臉緊張的盯著，像是下一秒站在他面前的人就會消失。

“不是，安遠志你先過去，我有話跟小光說”紅豆推了推他，看著他一臉不理解的往前走了幾步才趴在小光耳邊“怎麽辦，我好像是來大姨媽了”

“啊？你還真會挑日子啊，那現在怎麽辦？”小光急了。

“我怎麽知道，又不是我能決定的。你小聲點，一會安遠志要聽到了”急得擰了她一下，這麽大嗓門，就差個大喇叭了她。

“我去買，你先去醫務室。安遠志，我去買個東西，你先陪紅豆去醫務室，我一會就到”說完就跟踩了風火輪似得往校門口跑去。

“你怎麽了”安遠志微微彎下腰看著我，陽光下我甚至都能看到他輕輕顫抖的睫毛，細長，擰起來的眉頭皺著“我背你吧要不”

感覺到肚子又是一疼，我又急又難受，猛的一揚手“不，不用”差點打到他臉上“對不起，對不起，沒··沒打到你吧，趕緊走吧，我自己能走”說完低著頭快步走在前面。

安遠志不知道該怎麽形容自己當他看到紅豆米色的褲子後面一大片血紅色時那覆雜的心情，像是某種男女有別的神秘，又像是偷窺了自己喜愛人那不可告人的小秘密時的雀躍。那一瞬間他就紅了臉，脫下自己的校服外套，從後面抱住了紅豆。

“那個，先別動，你··你褲子臟了，我把衣服給你系上”紅豆看不到他的表情，卻能從他欲言又止、吞吞吐吐的語氣裏百分百的判斷出發生了什麽。尷尬的轉過臉，卻看到他已經紅透了的耳朵。

在自己暗戀的人面前丟這麽大的人，這是有多大的洞才能夠我鉆啊。季紅豆，你可以再丟人點。

暗戀一個人的時候，會天天想著把自己打扮的最漂亮，幻想著某天他會突然不經意的說“你今天穿得挺漂亮的”；暗戀一個人的時候，會一個人對著鏡子練習最好看的微笑，最恰到好處的語氣；暗戀一個人的時候希望在他面前的自己永遠是最好的，無可挑剔的。

紅豆懊惱的想，有幾個人是像我這樣“浴血奮戰”的請問······

記得那天後來從醫務室打完針剛出來媽媽就來了，把紅豆帶回了家。當然，包括安遠志那已經被弄臟的校服。

那件校服第二天紅豆用手洗了好幾遍，晾幹了才還給他，洗的滿校服都是淡淡的洗衣粉的香氣。

“麻煩您稍微輕一點，她睡著了”安遠志的聲音忽近忽遠的飄著，紅豆豎起耳朵想仔細聽聽，卻又沒有了，像是無數次在夢中一樣。

拔了針頭季紅豆也只是皺了皺眉頭，不滿的撅了撅嘴，又沈沈的睡著了。由於發燒的原因。她的臉頰微微的透著紅，未施粉黛的小臉，眼睛緊閉著，微微張著嘴呼吸，嘴唇幹燥的有些起皮。

安遠志就這樣蹲在她面前，細細的看著她安睡的面容。

多想就這樣看著她，一輩子。曾經近在咫尺的人，現在終於失而覆得般的重新站在自己的面前。安遠志知道，自己使了並不是很正大光明的手段，把她騙來的，但是天知道他是有多想看見她。

伸出手，仔仔細細的描摹著她睡著的容顏，安遠志發現他竟然控制不住自己右手的輕微顫抖。他緊了緊拳頭，收回了手。這樣吵醒她還不如就這樣安靜的睡著，免得像一只小刺猬一樣到處紮他。

紅豆醒來的時候就發現本來人滿為患的輸液大廳已經沒什麽人了，自己的身上蓋著一件深灰色大衣，怪不得她睡了這麽久也沒覺得冷。這應該是安遠志的吧，那他人呢？

被自己的念頭嚇了一跳，關心他在哪裏幹嘛。

紅豆把衣服疊好放在座位上，拿了自己的東西就走出輸液大廳，打了車回家。

所以安遠志從外面端著兩杯咖啡進來的時候就看到原本靠在他肩膀安睡的人已經不在，只有他的大衣整齊的放在座位上。自嘲的笑笑，安遠志，你是真的無藥可救了。

隔幾天，安遠志跟老喬幾個人喝酒，都是二三十歲的年輕人，話題大半都是圍繞著女人。以前他雖不是很喜歡這樣的言論他也並不是非常排斥。但是那晚的他覺得他們說的每個女人都仿佛是在說季紅豆。從未在酒吧醉酒的他破天荒的自己一個人坐在角落裏一杯接一波，放肆的想讓自己就這樣喝醉，喝醉了就不會再時時刻刻想著的都是季紅豆，一遍遍的淩遲自己。

出了包廂去衛生間，路過大廳的時候，一個女人軟軟的靠在他身邊，黑色的披肩下面是裹胸的抹群，若隱若現，“帥哥一個人？一起喝一杯？”

安遠志冷著臉推開她，身上濃艷的香水味此刻卻只想讓他吐。

從酒吧出來，安遠志沒有讓張鵬送。他拿著自己的外套，沿著人行道漫無目的的往前走。

站在十字路口，看著來往的車輛，等待中紅燈、綠燈不停的交替。40秒，39秒，38秒，時間不停的在倒計時，紅燈的盡頭是綠燈，綠燈的盡頭是紅燈。可是他卻不知道自己的倒計時在何方，不知道還要多久紅豆才能原諒他，重新回到他身邊。他甚至都不知道這樣努力和等待的最終，他能不能等來他想要的。

他就這樣站了十幾分鐘，最後長長的舒一口氣，穿上衣服，招了輛出租車，報上了紅豆家小區的地址。

王小波說，一個人快樂或悲傷，只要不是裝出來的，就必有其道理。你可以去分享他的快樂，同情他的悲傷，卻不可以命令他怎樣怎樣，因為這是違背人類的天性的。眾所周知，人可以令驢和馬□□，這是違背這兩種動物的天性的，結果生出騾子來，但騾子沒有生殖力，這說明違背天性的事不能長久。

那就順著自己的心意，我很想你，我想見你季紅豆。

☆、喝醉

“小豆，手機響了，去接，吵死了”媽媽推了推旁邊一邊吃瓜子一邊看電視的紅豆“少吃點瓜子，上火”

紅豆翻眼，被使喚還要被訓。

回房間拿起桌子上的手機，卻以外竟然是安遠志打來的。雖然沒有存他的號碼，但是像是有魔力一樣，自己就是記住了那11個數字。看著手裏還歡快叫著的手機，紅豆不知道自己要不要接。就那樣拿著手機盯著它在手上歡快的叫著。

“紅豆下來，我在樓下。你不下來我就上去了”鈴聲剛響完，就一個短信緊接著進來。

既然你執意這樣，那就一次性的說清楚吧。紅豆知道自己在看到安遠志的電話的時候內心深處的悸動，可是又能怎樣。沒有誰有義務在原地等另一個不告而別的人。所有的人都在隨著時光往前走，站在原地只會迷失方向。很多時候回頭看時光那頭孤零零的自己，紅豆都控制不住的想哭。在我最需要的時候你安遠志不在身邊，那現在的你又有什麽權利想要找回已經不屬於你的季紅豆。

隨手拿過外套穿上，紅豆在玄關低頭換鞋“媽，我出去買個東西，馬上回來”

“早點回來，都快九點了，別亂跑”

“好，知道”

安遠志靠在花壇邊的樹幹上，頭頂上的燈光影影綽綽的灑在他身上。他擡手輕輕揉了揉有些疼的額頭，就看到紅豆披著外套拉鏈都沒拉，從樓道裏走出來。

安遠志，承認吧，你已經後悔了。後悔沒有跟母親反抗到底，後悔當初對她的假裝冷漠和疏離，後悔這些年的分離。現在的自己，竟然像是棵藤蔓，只能依靠紅豆才能繼續向上，才能繼續生存。

可是他又不得不控制著自己的步伐和力度。害怕纏得太緊會嚇到她，嚇得她會再一次縮進殼裏，再也不出來，讓他再也見不到。這樣還沒有努力就被宣告失敗的戰役，安遠志不想在自己身上發生，尤其是在關於季紅豆的事情上。

手腕突然被拉住，身體也不受控制的往前，被圈在一個熟悉又陌生的懷抱裏。安遠志的雙手緊緊的環著紅豆的腰線，低下頭把下巴放在她的肩窩上，低低的嘆了口氣。紅豆不用擡頭都知道安遠志又喝了很多酒。可是這樣的安遠志卻讓她說不出話來，之前打好的腹稿早都不知道忘在了哪裏。

安遠志把身體的大部分力量都壓在紅豆的身上，像是小時候的她自己被欺負時對媽媽的依賴一樣。這樣脆弱的安遠志是季紅豆永遠的劫難。可是這劫難卻並不是她想要的，季紅豆，你們已經回不去了。

許是覺察到了紅豆的掙紮，安遠志緊了緊手臂，在她耳邊輕輕的呢喃“小豆別動，讓我抱一會，就一會”。即使是再怎樣的卑微或是低聲下氣，安遠志都已經不在乎了，他此刻只想緊緊的抱住懷裏的人，甚至想要親吻她，想要索取更多屬於她的溫度。

可是安遠志清醒的知道，自己不敢，也不能夠。

紅豆蹙眉“安遠志，你喝醉了，我打車送你回去吧”

“我沒有喝醉，小豆，這麽多年我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麽清醒的看清楚了自己的內心”頓了頓，安遠志擡起頭，雙手緩緩抽出來，扶著紅豆的肩膀，眼睛裏布滿血絲，卻又異常的亮“小豆，回到我身邊好不好，我不會向你道歉或是解釋什麽，但是以後我再也不會丟下你一個人面對一切。相信我，時間會證明一切。回到我身邊，好嗎？”

紅豆垂眸安靜的聽他說完，卻奇怪自己的心此刻卻是這麽的平靜，像是一早就猜到了他會說什麽一樣。她沒有覺得他需要為他母親曾經的刁難和責怪道歉或是負什麽責任，她等待了這麽多年一直耿耿於懷他的不辭而別也突然變得不再是這麽的重要。

就像陽光終於穿破烏雲灑在了大地上，曾經一切的艱難都已經過去了。紅豆忽然就感覺到了大徹大悟的釋然。她想她是幸運的，她不再這麽執拗，終於放過了自己。

“安遠志”紅豆平靜的擡眸看著他，“曾經我無法原諒你的不辭而別，也無法原諒自己就這樣輕易的向你媽媽妥協。”

“我媽媽？”安遠志奇怪的打斷紅豆的話，無力的閉上了眼睛，他幾乎可以想象出如果自己的母親找上了紅豆，她要面對怎樣的責怪和難堪。他突然就覺得自己如此的無能為力，對過去的無能為力。

紅豆輕輕的搖了搖頭“但是現在覺得一切都已經不這麽重要了，這麽多年我沒有談戀愛，並不是在等你，只是在等我自己，我們依舊可以是朋友，安遠志，我們就做普通的朋友，好嗎？”

朋友？多麽可笑的兩個字，一開始他們也只是朋友，現在兜兜轉轉了這麽多年，又回到了最初的起點。可是他知道現在的普通朋友，很快就會變成再也沒有聯系的陌路。可是他要的不是朋友，是戀人，是更多。

安遠志想起了蘭芝的那一首小詩，當你老了。他並不是很文藝的青年，他也確信自己已經過了那樣酸澀的年紀，但是此刻的他望著紅豆平靜的臉龐上再無曾經的喜悅和羞澀，卻驀然的就想起了那句“多少人愛你青春歡暢的時辰，愛慕你的美麗，假意或真心。只有一個人愛你那朝聖者的靈魂，愛你衰老了的臉上痛苦的皺紋”

安遠志的內心劇烈的翻滾，他想說的太多，卻反而什麽都說不出口了。無力的擡手揉了揉眉心，他痛的不知道下一個動作應該做什麽。最終卻也只是無力的垂下了雙手，“你知道那是不可能的，關於我媽媽，我並不知道她曾找過你。我代她向你道歉。但是我們不能只是朋友。你回去吧。這幾天我們都冷靜一下，等你開學回學校我再聯系你。”

☆、夢境

隔天紅豆去小光的公司等她下班，卻意外在樓下的咖啡店裏遇到了相同目的的喬楷楠。

“什麽時候回S城”老喬喝了口咖啡隨口問道。

“快了，下周”

“這麽早，不是才剛回來沒多久”老喬驚訝道。

“老板催的緊，說是有個博士要進組合作一個項目。而且那個項目我到現在都沒有做出來”紅豆愁得不行，實驗再沒有進展，她就可能真的要延期畢業了。雖說沒有畢不了業的碩士，但是被延期小半年她也是很煩躁的啊。

老喬卻是充滿了深意的看著紅豆笑了笑“是這樣啊，那你車票買了沒有，什麽時間的”

“下周二晚上的高鐵。周三收拾實驗室，周四那個博士進組。唉，你說我沒事讀什麽研究生啊，跟小光一樣上班多好”紅豆放下勺子一臉八卦的問“你跟小光怎麽樣了啊”

“什麽怎麽樣啊，拿下她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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