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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地宮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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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揚的塵土不等挨近青衣,就被狂舞的囚妖索橫空擊散。獵獵的疾風將她的長發高高揚起,當她伸出雙臂摟住後土的脖子時,後知後覺的後土這才震驚的偏過頭來。

“阿兄。”青衣宛若一個年幼的少女,就那般乖巧又恬靜的將頭靠在後土的肩頭,當後土又驚又懼的反手掐緊了她的手腕並企圖將她甩開的時候,她這才睜開自己那雙無情無覺的冰冷眼眸。

她一點點地逼近後土,直到跟後土以額相抵之後,她方才冷聲道:“你不認得我了嗎?阿兄!”

“放肆!”死活掰不開青衣手臂的後土下意識怒斥道,“你膽敢對我不敬!”

他的話音未落,便有三五條通體玄黑的鎖鏈叮鐺作響的將他一圈圈纏繞起來。它們絞纏的是如此用力,以至於後土動憚不得。

後土的臉已經有些泛青了,森冷刺骨無比的囚妖索非但沒能替他降溫,反倒激得他越發滾燙起來。四處亂竄的精血恍然被激怒的瘋牛一般,竟開始胡亂的撞擊他的奇經八脈。

他感到自己的四肢脹痛,而渾身的氣力也正在迅速流失。為了不叫青衣強行將他從溫玉的軀體裏驅逐出去,他不得不咬緊了牙關竭力死撐。

“你露出這樣的表情……”青衣擡起頭俯視後土,原本毫無表情的雪面上也不自覺露出了不悅的神色,“還真難看啊!”

被譏諷的後土眸色一戾,竟是怒極發力了!

只聽見轟隆一聲巨響,原本就幾欲坍塌的地宮霎時就倒了一半。

一塊巨大的碎石當空墜下,竟是直直的朝青衣頭頂落去。

“青衣——”無法動彈的胡嵇眼瞧著青衣就要喪命於滿是棱角的巨石之下,一時情急,便驚呼出聲道,“小心上面!快躲開!”

正同後土對視的青衣無動於衷的站在那裏,竟是連頭都不曾擡一下。

“青衣——”胡嵇見她不躲,登時急得拼命掙紮起來。

冷硬的囚妖索因為他的掙紮而齊齊震蕩起來,引得原本就在塌陷的地宮毀的越發快了起來。

越來越多的碎石爭先恐後的落了下來,但就在巨石堪堪落直青衣上空之時,便有一紅數黑幾道殘影同時間擊中了巨石。

“……”感覺到囚妖索揮空的青衣奇怪的擡起頭,就看見一截被滿光亮硬鱗的紅色長尾正穩穩的擋在她的頭上。

充沛精純的靈氣正縷縷不絕的從這條蛇尾上散出,或深或淺的朱紅色微光正一圈圈的自上頭的寬大齊整的鱗片上蕩開,咋一眼看去,就像無數紅玉一般奪目。

青衣叫那些亮光閃花了眼,更兼那靈氣著實美味,她一時失神,竟不自覺伸手順著垂落下來的尾巴尖一點點的往上摸了起來。

毫無防備的黑三郎猛然被摸了尾巴尖,頓時就跟被雷電擊中了一般嗖的一下就將自己的尾巴縮回去了。

但隨即他馬上就又後悔了,因為他才想起來,自己雖然險險擊碎了那些有可能砸到青衣的落石,但那些碎片和塵土卻還不曾盡數蕩清幹凈。這會兒他抽去了為青衣擋塵的尾巴,那些塵土豈不是要盡數落在青衣的身上了?

一思及此,他便又慌裏慌張的將尾巴送回去了。

只是這一躲一回間,便有小半的塵土和小石塊暢通無阻的落下來了。若非青衣及時驅動囚妖索抵擋,只怕她這會兒便要灰頭土臉了。

黑三郎的尾巴遲一步到位,恰好就撞在了青衣的囚妖索上。

他雖然沒有用十分力,但正因他方才情急,是以這一尾巴的威力也不算小。

大量的囚妖索被黑三郎當空抽斷,猝不及防的青衣一時續不上力,原本就雪白的一張臉霎時就又白了一層。

胡嵇和後土同時覺出綁縛自己的囚妖索略有些松動,就連忙抓緊機會,開始竭盡全力的掙紮起來。

斷裂聲此起彼伏的響了起來,青衣微蹙眉尖,當即想也不想的召喚出更多的囚妖索來。

只聽得密集的脆響聲如滔天巨浪般浩浩蕩蕩的自四面八方奔湧而來,才堪堪掙脫一半的胡嵇見狀不妙,連忙不顧一切的掉轉過頭,改用利齒狠狠咬住囚住自己的鎖鏈。

屹立在浪濤中間的青衣面無表情的擡起手,並對著嘶吼著啃咬鎖鏈的胡嵇遙遙一指。

一大波囚妖索鋪天蓋地的湧向胡嵇,始終未能咬斷囚妖索的胡嵇呲牙咧嘴的擡起頭,眨眼間就被淹沒在了不斷擁擠攢動的囚妖索之中。

被層層捆綁的後土見狀危險的瞇了下眼睛。他側目看一眼青衣,然後又轉頭環視了一下四周,待到發現整個地宮都已經被陰冷的玄黑鎖鏈填滿了,他這才閉上眼開始調動自己所有的感知。

一旦將五感都隔絕於現世之後,他便能清晰的看見整個地宮的情況。

沈浸於肆意碾壓妖怪中的青衣並不知道後土暗自中的動作,她已經叫自己捕獲住的獵物移去了所有的註意力。當隱藏於暗處的黑三郎被多如浪潮的囚妖索卷到青衣面前時,她冰冷的面容上竟不自覺露出了一點笑意。

如此冷艷的青衣,令黑三郎又一次想起那個銷&魂&蝕&骨的洞房夜來。那夜的她也一如今天這般冷若冰霜,但與此同時,又高傲如寒冬的臘梅一般,勾得他心癢難耐。

他一動了旖念,深埋地心的熔漿便又開始沸騰起來。

整個大地都在震蕩,更遑論夾在地心和地表間的地宮了。

源源不斷的囚妖索還在不停的湧入岌岌可危的地宮之中。黑三郎用尾巴卷著大量的囚妖索,然後如同求&歡般的在青衣眼皮子底下來回滾動摩擦起來。

他的身體如同火中煆燒許久的赤紅鐵塊一般散發出灼人的炎氣,偶然間還會有淡紅色的焰火順著他的腰椎直往尾巴尖竄去。若非他難耐的在陰冷刺骨的囚妖索裏翻滾一圈滅去了火苗,只怕這會兒整個地宮都要變成火爐了。

“青衣——青衣——”渴求愛撫的黑三郎終於忍不住起身抱住了青衣的大腿。

他就像一只討食兒的小狼狗般熱切又焦急的蹭著青衣的大腿,當青衣蹙眉低頭看他的時候,他想也不想地直起脊背,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的親了她一口。

面無表情的青衣眸光一閃,然後不等嘗到甜頭的黑三郎再親一口,她就直接伸手掐住了他的猶帶嬰兒肥的臉頰。

“疼……”黑三郎吃痛,忙裝可憐的嗚鳴道,“青衣快放手——”

青衣嘴角一抽,果然撒手了。

黑三郎見青衣心軟,就又甩著尾巴黏糊糊的湊過來,然後一邊哼唧,一邊又挨在青衣腿上來回蹭。

眼下大難當頭,黑三郎卻還一門心思的占自家新婦的便宜,饒是覺醒了季厘國血脈的青衣都有些看不過眼了。

“再這般不要臉的話,就休怪我要揭去你尾巴的鱗片了!”無心男&女&歡&愛的青衣登時橫眉豎眼的恐嚇道,“我現在正是腹中饑餓的時候,你與其在這裏同我勾纏,還不如去給我找些獵物來充饑!”

說著她又一臉冷酷的看著胡嵇被淹沒的方向自言自語道:“地宮中沒有別的獵物,或許我可以先喝他的血墊墊肚子——”

說話間她便擡起手,準備將被囚妖索壓制得奄奄一息的胡嵇拽出來。

黑三郎如何不知青衣在想什麽,一瞧見她的動作,他便立時變臉怒道:“不許你想著他!他有什麽好吃的!數千年的老狐貍,肉都柴了,血都酸了!你等著,我現在就帶你去找食物!”

話音未落,他便猛撲到青衣身上,一條尾巴更是死死的纏在了青衣的身上。

他的身體就如同火爐一般熾熱,燙得青衣下意識低呼出聲。

與此同時,地宮突然開始急劇的震蕩起來。這回的動靜非同小可,與之前幾次完全不能比較。

被緊緊纏住的青衣只覺整個人都在沈沈的往下墜去,但倘若她低頭看一眼自己的腳下,便可知的自己根本久不曾離開過地宮的地面。

四面八方的宮墻都在飛速地傾倒,大量的熔漿如同傾盆暴雨般從宮墻和穹頂的裂縫間湧進來。如金湯銅汁般火紅的熔漿不斷的腐蝕著入口處的土石,就連青衣的囚妖索都難擋其酷熱,竟也有被融化的。

原本還一臉醋意的黑三郎見了此情此景,霎時又變得肅容起來了。

他小心的用尾巴纏緊了青衣,又低頭朝著地宮的地面吐出了一顆赤紅如火的火精。

火精甫一落地,整個地宮就馬上陷入了火海之中。炎炎真火將地面燒灼出幾道微不可查的裂紋,若不是突然憑空冒出一大堆黑土將那些真火都盡數熄滅的話,只怕這地面也會如之前的三途之地那般龜裂成無數塊吧?

“你們休想活著逃出去!”後土的聲音聽起來既沈悶又可怖,在青衣聽來,就如同幽深地洞裏七萬八繞傳出來的吼聲一般,扭曲變調的厲害。

但很快,她就想到了溫玉。於是她連忙轉頭。

誰知這一轉頭,她便看見溫玉蜷縮著低下頭,並在用手抓狂的抓撓自己的臉。

“阿兄?”青衣蹙眉低喚一聲,一種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

溫玉先是震了一下,半響才慢慢擡起頭回望向青衣。

待到兩人雙眼對視之後,青衣只覺脊背一涼,霎時就楞住了。

只見溫玉原本俊秀蒼白的臉已然變了模樣。他的右半邊臉戴了個極其猙獰的泥制面具,而左半邊臉卻如炭火燒焦了木薯一般遍布黑紅的裂紋。

他的手還陷在不斷融化的泥面具裏,那樣修長蒼白的一只手,更顯得他如同惡鬼一般的面容醜陋非常。

他就那般定定的看著青衣,直到汨汨流下的熔漿兜頭澆在了他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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