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雪之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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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一片雪白。

這是一個被白色籠罩的世界,白色的天,白色的地,白色的山,白色的已經不會流動的水,冰川。

入目所及的白讓一直對白色有種莫名情感的少年忍不住鼻頭的搔癢,震天的噴嚏響起的同時,他的心裏只有一個念頭:該死的荻原恭平!

“火影大人說這次任務就權當散心了,所以你一個人去就可以了。”

一張該死的面癱臉閃過腦海,卡卡西敢拿自己面罩下的臉起誓,那家夥當時一定在心底笑得前仰後合。散心……該死的最好是真讓他出來散心的!

他總算明白那家夥走之後又回來說的那句話是什麽意思了,“正好可以改一下你那個拿不出門的毛病。”

什麽叫拿不出門的毛病?他不就是一看見白色就總會莫名的多愁善感麽?哪裏有很丟臉了?奇奈不也和他一樣……

奇奈……

突然闖入腦海的名字讓正抱怨個不停的少年不由地靜下心來,兩年前與九尾的一戰中老師和師母都已經離開了人世,而他卻連他們最後一面都沒見到。

他甚至還沒來得及叫奇奈一聲師母……

還有琳,他答應了帶土,那個用自己的生命保護了他,並留給他寶貴的禮物的同伴,他答應要替他保護好琳,卻沒能守住承諾---他把琳弄丟了,在戰場上……

呼嘯的冷風吹來大片雪花,挾裹住兀自站在雪地沮喪的少年,卡卡西猛地一僵。

他是在任務中,不該想這些只會讓他低落的事。

可是……擡起頭,僅露在外的一只眼疑惑地看著一片雪白的天空,即使是以冰雪聞名的雪之國,連一絲陽光都沒有的話,也太奇怪了些。

真正的冰天雪地,冰冷到沒有一絲“生”的氣息。

撇開這讓他眼睛酸澀不已的一片雪白不說,這裏還真是讓心靈寧靜下來的好地方,因為,很安靜。

沒有人類城鎮的喧囂與繁擾,這裏只有靈魂的安定與自己漸漸沈寂的煩惱,天地寂靜,他只聽得到自己的呼吸聲……

不屬於自己的呼吸讓忍者直覺靈敏的少年猛然驚醒,睜開眼四處尋找那呼吸的源頭,卻忽地怔住了。

一只雪豹正邁著高傲的步子從他眼前走過,那通體的熒白漂亮到讓一向有些害怕見到白色的卡卡西都忍不住驚嘆不已,晶亮的琥珀色眸子只是淡漠地掃了卡卡西一眼便轉過頭去,似乎對他這個雪漠上突然冒出來的人一點興趣也沒有,但是被看的人卻對它有了興趣。

不是因為它一身的白,也不是因為它傲慢的眼神,而是因為它的嘴上正叼著一樣東西,一樣他以為這個和他犯沖的國度不可能存在的東西:秋刀魚。

卡卡西忽然就有股想親吻這雪地的沖動,蒼天!原來雪地裏也是有魚的!而且是他最愛的秋刀魚!

他還沒來得及親吻大地,那只雪豹就已經默然走開了,卡卡西下意識地跟過去,就見那雪豹忽然頓住了,回過頭,看著他的眼神充滿戒備,他立刻無辜地舉起手,表示自己絕沒有不良企圖。

當然,野獸是不會相信人類的話的。

雪豹威脅般地低吼了聲,亮出他尖銳的獠牙,似乎在警告他不要再跟著它,後者一僵,隨即別過頭去,揚起他招牌式的傻笑開始裝迷糊,“呀,今天天氣真好……”

一聲不合時宜的哧笑傳來,卡卡西驚訝地轉回頭,在那雙警戒的琥珀色瞳孔裏看到一抹笑意,忍不住暗嘆在心底。

傳言雪之國名產之一的雪豹十分通靈性,原來是真的啊……

好想也養一只……果然貓科比犬科要有愛嗎?想到自家那只天然呆的忍犬,卡卡西有些哀怨地想。

“旗木。”大雪暫停,風聲漸遠,不遠處傳來的呼喚讓正在對峙的一人一只條件反射地轉過頭去,雪豹興奮地應了聲,卡卡西則是奇怪地尋聲望去,煞是不解,“叫我嗎?”

在這個國度應該沒有人認識他才是,而且……他的視線定在不遠處的大樹下那個一身雪白的少女身上,忍不住疑惑地耙了耙自己的銀發,而且也從沒有人叫他“旗木”。

他的疑惑在看見那只雪豹歡快地朝那女孩奔去後得到了解答,卻突然有股想淚奔的沖動,感情那只雪豹的名字就叫旗木?

看著不遠處那一人一只開心地相擁的溫馨場景,卡卡西在郁悶地想著是不是“旗木”這個姓氏太通俗的同時,隱約地感到疑惑:他是不是在什麽地方見過那個一身雪白女孩?

真的是一身雪白。

雪白的及腰長發因為冷風漸停而難得柔順地垂著,一身雪白的十二單衣緊貼在她身上勾勒出完美的弧度,十二單衣……在這冰冷的雪地身著十二單衣,她難道不冷麽?

腦海中突然冒出的想法讓卡卡西不由得瞇起眼,這似曾相識的情節勾起他越來越強烈的熟悉感,與莫名的愧疚。

愧疚……這個鮮少會出現在他身上的情緒讓他心頭一緊,視線也下意識地定在她身上,遠遠地還聽見她意外清冷的聲音。

“旗木,你又自己跑去捉魚了!迷路了怎麽辦?”

他聽見名喚“旗木”的雪豹低低的抗議聲,然後就聽見那女孩略帶撫慰與無奈的聲音,“好嘛好嘛,旗木從不迷路,旗木最棒!是我怕迷路,我是路癡行了吧?”

軟語的聲音沒有卡卡西印象中少女聲音的嬌嗲,而是清冽中透著一絲溫柔,不甜不膩,不嬌不嗔,聽起來有股令人安定的力量。

可是為什麽……他聽得郁悶極了……

看著那只終於滿意了的雪豹忙著拿自己剛捉到的秋刀魚獻寶,少女似乎也很開心地歡笑著,卡卡西無限哀怨地想著,它為什麽要叫旗木呢?

“旗木……那是誰?”似乎終於註意到雪地裏直直地杵著的那個人影,少女疑惑地轉過頭,純白到發亮的世界影響了她的視線,只能隱約地看到那人披風下一身暗色緊身裝束,像極她曾遇過幾次的雪之國暗殺部隊,不由神色一凜,“旗木,我們走。”

那幫人還沒死心?

雪白的少女帶著雪豹立即轉身,哀怨中的卡卡西才匆忙回神,下意識地拔腿追去,有些慌張地叫道,“餵,請等一下!”

出聲的結果,是一人一只以更快的速度遠離他的視線,卡卡西尷尬地僵住了。

他承認他戴著黑不透風的面罩而且只露著一只眼睛的樣子看起來有點詭異,這樣的雪漠裏獨自一人傻站著也有點不太正常……可是……也不至於這樣吧……有那麽可怕嗎?

年少氣盛的心總是禁不起挑釁,尤其是從小就被冠上“天才忍者”之名的卡卡西,即使當初的倨傲早已在多年以來奇奈的不斷打擊與荻原的毒舌進攻下給消磨殆盡,但不可諱言,他還是有著屬於旗木家的驕傲的。

旗木……這個最近幾年才讓他感到自豪的姓氏此刻卻讓他有股啼笑皆非的郁卒感,然而定在那兩個身影上的視線卻不曾移動,那個少女帶給他太大的熟悉感,然而記憶裏關於她的片段卻如此荒蕪,荒蕪到讓他莫名的心慌。

他必須要追過去,這是此刻他唯一的想法。

熟悉卡卡西的人都知道,這家夥雖看起來懶散得不得了,但真要認真起來,還鮮少有他辦不到的事情:他很快便追上了那一人一只,在兩雙同樣戒備的眸子註視下有些不自在的站在他們面前。

“那個……”他撓撓頭,猶豫著要怎麽樣開口才不至於像街頭搭訕的不良少年,難道要說,“我們是不是在哪見過?”

他相信在天國的奇奈會鄙視他的。

“你幹什麽?”冰冷到極致的聲音打斷他郁卒的思緒,卡卡西詫異地擡起頭,撞進一雙漆黑的眸子。

貓。

那雙黝黑到發亮的瞳孔讓他不期然地想到曾經在戰場上遇到過的忍貓,漆黑的瞳孔,純粹沒有雜質的目光,然而眼神裏卻是滿滿的警惕與戒備。

他下意識地看過去,就見眼前貓一樣的少女漆黑的瞳孔裏閃過一抹他無法理解的悲傷與若有似無的懷念,微訝地順著她的視線摸過去,金屬質地的護額在冰雪國度的冷空氣裏更顯冰冷,然後他聽見少女似乎是自語般的低喃,“木葉啊……”

她知道木葉?卡卡西著實感到驚訝,難道她也是忍者?

他張了張嘴,剛想說什麽,就見對面的女孩忽然擡起頭,似乎是這才開始註意他,那雙漆黑的眸子直直地看著他,從頭到腳,一絲都沒有放過,卡卡西被她的目光看得渾身不自在,卻莫名地並不感到生氣,只是……

她究竟打算看多久?

“眼睛。”對面的少女忽然開口,聲音依舊清冷卻略帶疑惑意味,卡卡西猛然擡頭,這才註意到她這次的視線是停留在他被護額遮住的那只眼上,眼神專註,似乎在尋問他為什麽要這樣。

“出了點事故。”他輕描淡寫,不想提起那段悲傷往事,然而對面的少女顯然對他的回答很不滿,漆黑的瞳孔定定的看著他,似乎在猶豫著什麽,“和以前不一樣。”

“以前?”註意到她的用詞,卡卡西渾身一震,看著面前那雙仿佛懷念什麽的黑眸,他遲疑地問出自己自從遇到她開始就有的疑惑,“這麽說,我果然在哪裏見過你嗎?”

他的話讓女孩渾身一僵,她看著卡卡西,眼裏閃過一抹憤恨與傷痛混雜的神色,卡卡西感覺心中那股莫名的愧疚正不斷擴大,再擴大,就見對面的少女唇角輕啟,扯開一抹嘲諷的弧度,“果然還是忘了麽……”

什麽意思?他更加感到困惑了,卻只能看著她漠然轉過身,他這才註意到,她的衣裙並不是純白的,雪白的十二單衣的下擺還有點點紅色的碎花,看起來典雅卻不失可愛,然而這樣的女孩出現在這雪漠裏,竟只讓他感到詭異的淒涼,那點點紅花隨著她的動作而舞動,有那麽一瞬,卡卡西以為自己看到了戰場上飛漸的血花。

淒美而荒涼。

想叫住她的話就這麽哽在喉頭,他只能怔怔地看著那兩團白色漸漸遠離自己的視線逐至消失在廣漠的雪地那頭,然後他低下頭,這才發現自己一見到白色就傷感的毛病,依然沒能轉好。

是荻原騙了他,還是……他擡起頭,看著那一人一只消失的方向,眼神莫名的酸痛著,還是白色對他的影響太深?

“旗木……”突然聽見自己的名字,正在行走中的雪豹擡起頭看著自己唯一的同伴,卻發現她的視線並沒有在看著它,而是定在他們背後的方向,它轉身看過去,遠遠的,早已看不到那個奇怪少年的身影,它微感不解,低低地吼了聲,怎麽了?

怎麽了……一身雪白的女孩卻像沒聽見它的話似的,固執的紅唇微啟,聲音溫柔卻又落寞,“卡卡西……”

“我是旗木卡卡西,你呢?”

旗木卡卡西,十年以來她一刻都不曾忘記的名字,卻原來,只是一場虛幻的夢嗎?

她以為,他是不同的。

“約定了,下次見面,你一定要叫出我的名字。”

然而他只是用那雙疑惑的眸子看著她,“這麽說,我果然在哪裏見過你嗎?”

他終於還是忘記了她的名字,那個連她自己都快既不真切的名字。

月森寂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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