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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姻緣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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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夫人的話音一落,眾人都怔住了,半晌沒回過神來,她居然是要讓殷雅蘭給自家兒子做妾?

羅二姑的嘴角忍不住抽搐,這太扯了,羅昊是世子,她才舍得讓這庶出的女孩去當妾,可是羅星有什麽?一個從五品的鴻臚寺少卿,雖然自家二哥是正一品的大學士,畢竟不襲爵啊。半晌後,強笑道:“二嫂莫不是尋我家蘭兒開玩笑?這種玩笑二嫂還是莫要開了。”

廖夫人笑道:“二姑奶奶,我可是認真的,我看蘭丫頭就是一副好生養的樣子,嫁進來後肯定第一時間懷上孩子,到時候婆母又添了個孫子,不正是高興的事嗎?”然後又朝穆老夫人道:“婆母,兒媳婦可有說錯?”

穆老夫人笑了笑,一臉的菊花也伸展開來,端起碗喝了口酸梅湯,看著自己女兒那略帶薄怒的臉,遂笑道:“我看倒也可行。”剛剛不是還說要當昊哥兒的妾嗎?現在當星哥兒的妾不也一樣。

羅二姑沒想到母親會臨陣倒戈,“娘,剛剛你不是說我沒出息嗎?怎麽一轉眼就又說好的?侄兒與侄兒媳婦倒是說句話啊?”她惟有尋求在場另外兩人的聲援,這些人前一刻鐘都反對蘭兒做妾來著?

曲清幽想到徐瑜那天可憐的神情,想要為她說幾句話,阻止廖夫人的行為,羅昊卻握住妻子的手,搶先開口道:“二姑姑,這可是好事啊,星堂弟年輕有為,況且我看蘭表妹也不介意當妾,那麽當誰的妾不也是一樣?”

廖夫人聽了這麽些話,朝羅二姑皺眉道:“二姑奶奶,原來你是想讓蘭丫頭當昊哥兒的妾啊?昊哥兒媳婦都快要生了,你還這樣做置昊哥兒媳婦於何地?”冷哼了數聲,“現在是嫌我家星兒是配不上你家這個庶出的姑娘了?二姑奶奶是不是這個意思?”

殷雅蘭的臉色從所未有的蒼白,羅裙都被她自己捏皺得不成樣子了。

羅二姑看著這不講理的廖夫人,前一段時日她不是也讚成要給昊哥兒納妾來著?頓時也不知道自己該做何反應了,看了看殷雅蘭那蒼白的面孔,遂笑道:“二嫂言重了,我哪兒說星哥兒配不上我們蘭兒,倒是蘭兒配不上星哥兒才是真的?”

“哦?那就配得上我們昊哥兒了?”穆老夫人瞇著鷹眼道,這女兒到現在這田地仍想耍心機,殊不知自己已經掉到了圈圈裏頭,想要從裏面出來可不容易。

果然,羅二姑的臉色更白了幾分,“娘,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看二姑奶奶就是這個意思,蘭丫頭的出身不好,這是誰都知道的,我能看上她無非是希望她能給我生個庶孫子,別的我倒沒看上她什麽?既然二姑奶奶覺得把蘭丫頭給我們星兒當妾是委屈了,那就當我沒提過這事。”廖夫人的語氣不善,居然嫌她的兒子不襲爵沒利益可圖。

曲清幽看著那一臉為難的羅二姑,這二姑姑從到來第一天就在盤算著別人,殊不知自己是在作繭自縛,既然丈夫不希望她為這個事情出頭,那她就做啞巴吧,低下頭喝口酸梅湯,感覺著那酸酸甜甜的滋味在嘴裏滋生。只是可憐了徐瑜,不過就算廖夫人不要這殷雅蘭了,八成還會看上別家的姑娘,她要守住婚姻還得靠自己靠丈夫同心協力。

羅二姑看著頭撇向一邊的廖夫人,這一團混亂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解開才好,這事情到了這步田地,若她不答應,肯定要得罪這二嫂,二嫂這人度量不大,要不然也不會這麽多年來與大嫂都不合,她還要在國公府住上好長一段時間,得罪她不劃算,思前想後,這婚事是不如人意,現在除了勉強點頭以外還能有什麽法子?

殷雅蘭看到嫡母已經漸漸同意的表情,心裏一酸,做羅昊的妾與當羅星的妾那可是差之十萬八千裏的,況且今天丟的臉已經夠多了,臉面心裏都承受不住,感覺那淚水要流出來,惟有用袖子捂著臉哭著不顧禮儀地向外沖去。

羅二姑看著這庶女一副失禮的樣子,臉上頗有些掛不住。

“哼!還書香世家的女兒呢?”廖夫人忍不住出口嘲諷,既然這二姑奶奶沒給她留面子,她自也不會給她留什麽面子?

羅二姑看了看二嫂那一副嘲笑的面容,即使心裏有多怒仍是笑著上前拉著二嫂的手道:“二嫂,剛剛是我說得不對,你能看上蘭丫頭是她的福氣。你看她也同意來著,要不然豈會見我沒開口就喜極而泣哭著出去了呢?”

曲清幽聽著這二姑姑那黑白顛倒的話,剛喝進口的酸梅湯都差點要噴出來了,這話還真虧二姑姑說得出口?酸梅湯嗆著喉嚨了,她又不好咳出來,臉色有些漲紅,羅昊見她這個樣子,忙給她拍背順順氣。

廖夫人見這二姑奶奶這回說得好聽,方才臉上有了些許笑意,“那這麽說我們倆可要結個親家嘍?”

“那是當然。”羅二姑強笑道,然後又對穆老夫人道:“娘,我要與二嫂聊聊這婚事該怎麽辦?雖說是納妾,可也不能太馬虎。”

廖夫人也親熱地挽著羅二姑笑道:“說得在理,婆母,兒媳婦也先告退了。”

“去吧。”穆老夫人欣然點頭同意。

羅二姑這才與廖夫人行了禮後掀簾子笑著出去了。

穆老夫人看向孫兒夫婦道:“那蘭姑娘還是個不精明的女孩,罷了,這樣的女孩去當星哥兒的妾也不會太添亂,這回你們那二嬸母可是眼尖了一次,若挑個牙尖嘴利的,說一句回三句的,我看她那院子不亂也難?”

曲清幽仍是遲疑地道:“只是,堂弟妹那兒不好說?”穆老夫人偏愛她太明顯了,殷雅蘭當她丈夫的妾就不行,當星堂弟的妾就可以?

穆老夫人看了眼孫子,笑道:“孩子,並不是我這老太婆偏愛你,你得到的擁有的都是靠你自己得來的,若今天星哥兒也來找我說,讓我幫他推掉這蘭姑娘,老祖母也會一視同仁,當然前題是星哥兒的媳婦兩年內必須有孕,否則為了後嗣,他娘不提,我也會賜下幾個通房。”

曲清幽其實一直知道穆老夫人的偏愛是有條件的,必須是有孩子,還要是男孩,否則一切免談,她不禁伸手摸了摸肚子。

羅昊見她這樣,也伸手抓住她的手,朝穆老夫人笑道:“老祖母,你這話豈不是在給我娘子壓力?她懷胎都五個月了。”

穆老夫人笑罵道:“臭小子,先開花後結果的人多得是,這胎生了女兒,下胎再生男孩也不少,而且我看你媳婦也是個能生的人,放心好了。”她從來沒擔憂過曲清幽不會生,從她懷孕的密集度來看,她的身體狀況很好。

曲清幽看著穆老夫人那一臉的篤定,不禁有些哭笑不得,她哪裏看來是個很會生的人?

“娘子,聽到沒有?老祖母都說你很會生,生完這胎,我們再接再勵生下一個。”羅昊一臉地笑意。

曲清幽臉紅地道:“當著老祖母的面說這個,也不害臊?”況且這一個還沒生下來呢。

穆老夫人笑道:“有何可害臊的?成婚生孩子,人生必經之路。”頓了頓後,“杉丫頭的婚事籌備得怎麽樣了?”

“七七八八了,郭夫人把日子定在了九月中旬,這也好,剛好過了中秋節,要不然在八月就有點趕了。”曲清幽道,“不過,老祖母,郭夫人似乎想把婚禮的檔次再下降一番。”上次她與郭夫人商談就頗為不愉快。

“甭理她,該堅持的就堅持,若讓杉丫頭寒寒酸酸地嫁出門,她到了湯家豈不是更沒地位?郭夫人若再為難你,讓她來找我這個老婆子好了。”穆老夫人沈下鷹眼道。

“是,孫兒媳婦知道了。對了,四叔明年就及冠了,孫兒媳婦以為還是要議一門婚事為佳,況且他今年又要參加秋闈,若能桂榜題名,倒是雙喜臨門的好事。”曲清幽一直記得答應了惠姨娘,也就是了緣師太的事情,只是以前一直找不到機會提。

“老祖母,我覺得娘子說得有道理,四弟的婚事確實不宜再拖了,現在議上了,年底成親也就剛剛好。”羅昊道。

穆老夫人對於這庶四孫子其實印象不太深,一年到頭也不會見上他幾次,隨意道:“得了,這事昊哥兒媳婦你自己看著辦吧,把那人選劃出來,到時候給我過過目,我再斟酌一番即可。”

“是。”曲清幽忙道。

竹林苑裏,殷雅蘭撲在床上痛哭出聲,她這一輩子的醜都在今天出完了,以後還拿什麽臉面去見人?

殷雅蓉在一旁安慰道:“蘭姐姐,快別哭了,反正這事已經定下了,要改也是不可能的。”跟著殷雅蘭去的丫鬟回來把事情都說了,她也不得不唏噓感嘆一番。

殷雅詩靠在房門旁嘲笑道:“我看妾生的孩子就是要當妾的,二妹妹,你也別哭了,嫁誰不都是當妾嗎?”

殷雅蘭一聽這話,那哭聲更是響得厲害。

殷雅蓉看著這大堂姐在這個時候還要落井下石,站起來板著一張小臉,第一次朝這大堂姐不滿地道:“詩姐姐,你這話也說得太難聽了,蘭姐姐已經夠傷心了,你還要往她的傷口裏撒鹽?大家好歹也是姐妹一場。”

“我可沒說錯她,她不就一門心思要當妾嗎?現在如願了該高興才對。”殷雅詩裝無辜地道。

“詩姐姐說話可得憑良心,大伯母為什麽這熱衷地要讓蘭姐姐去當妾?還不都是為了大堂哥,若他今年秋闈高中,到時候前來燕京參加明年的春闈,準備出仕,要不然哪會委屈蘭姐姐去當什麽勞什子的妾?”殷雅蓉頗有些氣怒道,都是她們一家子在占她們姐妹倆的便宜,得了便宜還要奚落她們姐妹一番,天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殷雅詩聽了這殷雅蓉的話,頓時不知該如何反駁,半晌後,方才悻悻地道:“沒人拿著刀逼她,都是她自個兒願意的。”

殷雅蓉還想要回嘴,殷雅蘭就一把拉住她,“蓉妹妹別再說了。”

殷雅詩哼了一聲,帶著丫鬟轉身就走了。

“你怎麽不讓我再駁她?現在她明顯在嘲笑你,大堂姐這人,你若是忍了她,她就更要得寸進尺了。”殷雅蓉不服氣。

“蓉妹妹,你別犯傻了,為了我得罪了你大伯母,以後你的婚事還有誰來操心?”殷雅蘭抹了抹淚水道,“我現在嫁給一個從五品的官員為妾,即使有心想幫你也幫不了。”

“大不了我到庵裏當姑子去,誰也不嫁了。”殷雅蓉賭氣地坐在床鋪上,“總為了這麽點事忍著她們一家子,這日子沒法過了?”

“小孩子家家的,別亂說話。”殷雅蘭道,“我的命不好,合該給人當小,你不同,就算叔叔不管你,你也還是嫡出的姑娘,若大伯母幫幫你,你還能議上一門好婚事。”

“蘭姐姐,怎麽到現在了你還在傻啊?”殷雅蓉看了看周圍,沒有外人,只能她們姐妹倆,方才又道:“大伯母可不是這麽善心的人,她是哪有好處就會把我往哪送的人?哪管是為妻還是為妾?你若實在不想當這勞什子的妾,就趕緊回南去,讓祖父幫幫你。”

殷雅蘭咬著下唇思忖了良久,殷雅蓉也不催她,這要她當事人自己定奪方好。良久之後,殷雅蘭才道:“沒用的,我爹已經走了,按禮我的婚事惟有嫡母做主,祖父是個循禮守舊之人,斷不會為了我這麽一點小事出頭。”不由得想到穆老夫人罵她沒志氣的話,若她也有這麽一個惟護孫女的祖母,又何會就這樣跟著嫡母前來燕京?

殷雅蓉看著這蘭姐姐一副認命的樣子,不由得地道:“蘭姐姐,既然你決定了,我也不多話來勸你。若是我的話,說什麽也不會由著大伯母擺弄,這次會隨她來,不過是我那繼母過於厲害了,我想散散心而已。過些日子我自會回去的,不能由著大伯母隨意的安排婚事。”

姐妹倆說著話,好一會兒後,羅二姑才帶著丫鬟前來,殷雅蓉一見這情景,起身告辭,讓大伯母與殷雅蘭詳談。

愛蓮院裏,羅昊與曲清幽剛踏進暖閣,就聽見裏頭的大丫鬟們你一嘴我一嘴地聊著殷家姑娘要當羅星的妾之事,曲清幽低聲與丈夫說:“看來這蘭表妹在這府裏往後也難擡起頭來,這事鬧得人人皆知。”

“那是她自找的,怪不得人。”羅昊扶著她掀簾子進去,一眾丫鬟見到主人家回來了,忙問安行禮。他揮手示意她們出去,不用侍候了。

羅昊扶著妻子坐到炕上,低頭給她把繡花鞋給脫了,然後才坐在一旁給她捏捏小腿,她這腿腳是越來越腫了。

曲清幽挨在炕枕上,由著丈夫侍候,手在肚子上無意識地摸著,“要不我們把星堂弟和堂弟妹請過來,看看能不能幫幫堂弟妹?等上個一年半載的興許也會有消息?”

羅昊看著她為徐瑜頗為煩惱的神色,搖頭笑道:“你啊總想著別人,清幽,沒有多少個人會像你夫婿我的?星堂弟在二嬸母面前就是一個孝子。得了,你愛怎麽做就怎麽做?”

曲清幽回嘴道:“不試試怎麽就知道不行呢?過兩天我就請他們……”突然她臉色一變,坐正了身子。

羅昊被她嚇了一跳,“清幽,怎麽啦?哪兒不舒服?”他急忙起身環住她,準備喊人去叫榮大夫過來,“周嬤……”

曲清幽忙攔著他,“閎宇,我沒事。”然後興奮地抓著丈夫的手一同放在肚子上,一臉高興地道:“你感覺到了嗎?”

羅昊原先不明白妻子興奮什麽,半晌後,感覺到妻子的肚子裏一陣震動,仿佛有人在妻子的肚子裏踢打,語帶興奮地道:“清幽,是我們的孩子在動嗎?”

“嗯。”曲清幽笑著。

“太神奇了。”羅昊坐回原位,趴到妻子那挺起來的肚子上聽著裏頭孩子的動靜,可惜半晌後,又無動靜了,他急忙又摸了摸,著急地道:“清幽,孩子怎麽又不動了?要不要找榮大夫來看一看?”

“傻瓜,不用,待會兒孩子自己又會動的。”曲清幽笑道。

羅昊被妻子這一駁斥,又急忙趴下去聽著那動靜,果然,沒一會兒,孩子又踢打妻子的肚皮,“動了,動了,清幽,我們的孩子動了……”

曲清幽看著丈夫不停地興奮訴說,臉上的幸福笑容是止也止不住。

羅昊聽了自已孩子的胎動有半個多時辰了,方才坐起身子抱住妻子在懷裏,“清幽,謝謝你。”是她帶給他生命的感動。

曲清幽湊上去吻他,“傻瓜,沒有你,也就沒有我們的孩子。”她緊緊地抓牢他的大手。“這個小生命是我們共同創造的。”

羅昊擁緊她,共享這溫馨一刻。

定國公府裏最近喜事不斷,同樣是庶姑娘的婚事,羅梓杉卻是嫁到忠勇候府當候夫人,殷雅蘭卻是到梨香院當妾侍,兩個同樣出身的女孩卻有不同的命運,府裏的下人也最愛嚼這些個舌根,一個擡得很高,一個卻貶得很低。

忠勇候府裏,湯櫛白看著母親,把手裏的單子扔到一邊,道:“娘,這樣的聘禮單子,你也好意思出手?別人豈不會以為我們湯家沒錢了?”

郭夫人不以為意地道:“她是庶出,這也是合乎她身份的事情,況且這聘禮單子,我可沒覺得有什麽不妥的?”

“娘,這丟的是誰的臉面你難道不知道?這丟的是你兒子的臉。”湯櫛白怒道。

郭夫人臉撇向一邊不吭聲,她也知道這聘禮單子上不了臺面,但是一想到羅梓杉不但是庶出,還與那個卿兒長得相似,心裏如有一面墻堵著一般不舒服。

商先生剛到書房就聽到母子倆的爭吵,這些日子以來天天聽到,進來後行了禮,不禁為湯櫛白說兩句,“太夫人,兒媳婦都定下來了,況且雖說是庶出,可也是堂堂定國公的閨女,給這樣的聘禮,豈不是掃了羅家的面子?你上回就說這羅家的世子夫人不好商談,若這單子到了她手裏,她一不滿意,故意在這婚事上刁難我們候爺,到時候您要抱孫子?真的得是猴年馬月了。”

郭夫人被這商先生一說,仔細想想也是道理,那羅梓杉今年才十五歲,若羅家既不把婚事告吹,又把這婚禮往後推個一兩年,自家兒子到時候都三十好幾了,真像這商先生說的抱孫子真的是猴年馬月的事了。“得了,不滿意,我拿回去重新再擬過就是。”

湯櫛白看著母親妥協地拿著單子回去了,頓時朝商先生感激地道:“這事還真是得多謝老商啊。”

商先生坐下道:“其實還是太夫人愛護你之緣故。”

八月的天氣本應該頗為涼爽的,但仍是說變就變,殷雅蓉看著天上眼看就要下大雨了,她出來閑逛之時沒想到還會碰上這天氣,傘也沒帶,侍女也沒帶。剛跑了幾步,那大雨就像倒豆子一樣從天而降,看到不遠處有座亭子,她急忙跑過去躲雨。

誰知,她只顧著跑,進了亭子卻與一個男的撞上了,踉蹌幾步,眼看就要跌倒,那個男子忙伸手抓住她,幫她平衡身體。

羅昕看到眼前的小姑娘倒是可愛,一雙彎彎的柳月眉,眼睛似乎含笑一般,嘴角微翹,看到她的俏顏似要發怒地扭了扭身子,他急忙松開手,拱手賠禮道:“姑娘,是在下魯莽了。”

殷雅蓉原本看到這個男的眼睛轉不也轉地盯著她看,心裏頗怒,現在見他賠禮道歉,遂也不介意,福了福道:“本是我不小心撞上了公子,該是我道歉才是。”

兩個人說了這兩句話,都轉頭看著外面的傾盆大雨。羅昕止不住地偷瞄她,殷雅蓉俏臉紅了紅,這個男的倒是頗有些書卷氣,不知是誰家的公子?

羅昕心裏也在思忖這女孩在府裏沒見過,半晌後,方才問道:“姑娘可是來府裏做客的?”

“嗯。”殷雅蓉應了一下。

羅昕聽到她承認了,暗想府裏最近來的客人不就是二姑姑嗎?笑道:“可是殷家的表妹?”

殷雅蓉見他稱呼她為殷家的表妹,擡頭道:“難道你是那昀三爺或昕四爺?”她知道羅家的人口,這個年輕人很有可能就是這兩人中的一個。

“在下羅昕。”羅昕拱手笑道。

“小女子確是姓殷。”殷雅蓉福了福道,不過卻沒提自己的閨名。

兩人相視一笑,“既然雨大,殷表妹又是書香世家出身,不如我們就聊聊詩打發打發時間?”

殷雅蓉欣然點頭,雖然她不像大堂姐般愛現,但是她卻是真正喜歡詩詞歌賦的。兩人一交談,興趣愛好頗相似,頓時有著相見恨晚之意。

雨停了,看了看天色已近傍晚了,殷雅蓉起身道:“四表哥,我該回去了,不然待會兒大伯母要找。”

羅昕頗為失望,不過仍有禮的起身相送,等到殷雅蓉走了幾步,他紅了紅臉又道:“殷表妹,我,我每天都會在這亭子裏休息一會兒的。”

殷雅蓉知道他即將要參加秋闈,回頭一笑道:“我明兒再來。”

羅昕看著蜜合色的身影走遠,嘴角掛著止不住地笑意。

羅星納妾的舉動甚是快,七月商談的婚事,八月初就就要把妾侍納進門,廖夫人也把自家親戚都請了來觀禮。

徐瑜正對著鏡子梳妝,畢竟待會兒她還要去喝新婦給她敬的茶。曲清幽進來時,就看到徐瑜正在戴著一枝寶石流蘇珠釵,“堂弟妹?”

徐瑜回頭一看是她,急忙起身道:“昊二嫂子倒來得早?趕緊進來坐,你肚子大,站不得?”

“不礙事。”曲清幽坐在八仙桌旁的雕花圓凳上,“沒想到最終還是阻止不了星堂弟納妾的舉動。”

徐瑜讓丫鬟在鬢邊紮上一朵絳色絹花,然後才起身坐到曲清幽的身邊,“上回昊二嫂子請我們夫婦倆吃飯時,我就說過了,他是孝子,婆母說什麽他就會聽什麽,阻止不了的。不過我還是得謝謝昊二嫂子,除了你還會同情我一番,連我娘都說男人納上幾個妾很正常。”

“我只是將心比心,自己心裏不舒服的事,瑜妹妹心裏一樣也不舒服。”曲清幽道。

“我知道那個殷雅蘭原本是想當昊二哥的妾侍,只是被拒絕了,然後才會被我婆母弄來了給我夫君。”徐瑜笑道,“說起來還是昊二嫂子有福,不過我這次可也不是完全一點福氣也沒沾上?”

“哦?這話怎麽說?”曲清幽倒詫異了,原本她還以為徐瑜要遷怒於她。

“夫君對那個新進門的殷姨娘也是諸多不滿的,還不是嫌她被昊二哥拒絕過,這些天常在我面前抱怨,只是不想拂了婆母的意才納的。”徐瑜說得滿臉得意,“我呀算是看穿了,不管懷得上還是懷不上都要納的,何不一早就應下?也好在他面前搏個大度賢良之名。”

曲清幽看她看得開,而且古代的女人對於妾並不是那麽不能容忍,笑道:“看堂弟妹這樣子我就放心了。”

外頭小丫鬟來催了,徐瑜扶著曲清幽起身,道:“我們到正廳去。”

納妾的儀式再怎麽辦也隆重不起來,殷雅蘭一身粉紅衣裙由喜娘從大廳門口扶進來,先是給羅闞及廖夫人行禮,然後接過喜娘捧著的茶碗高舉過頭遞給一身紅衣的徐瑜。

徐瑜也不為難她,大方地笑著伸手接過,唇碰了碰邊緣,給了封利是,說了一兩句帶教訓的話。殷雅蘭點頭稱是。

羅二姑從頭到尾都板著一張臉孔看著這場婚禮。

殷雅蓉不忍再看這蘭姐姐一副小伏祗的樣子,悄悄地轉身出去,看了看天色,羅昕應該在亭子那裏,遂小跑著過去了。

吃過一場簡單的喜宴,羅昊就扶著曲清幽告辭了,夫妻倆慢慢地散步回去。

曲清幽道:“快近中秋了,過幾天就是秋闈了,我們不如到四叔的院子去看看,可有什麽要幫忙的?”

羅昊一拍腦袋道,“你不說我都快忘了秋闈就在這幾天內舉行,確實要去看一看?不過四弟倒是個勤讀詩書之人,我相信他要桂榜題名非難事。”

“你還是做人哥哥的呢?卻一點也不為自家弟弟著想。”曲清幽笑道。

“我那不是忙著要照顧你嘛,哪還顧得上其他人?”羅昊摸著她那大肚子,六個月就這麽大,再過三個月會不會更大?“清幽,這兒會不會懷了兩個孩子?”

曲清幽笑道:“異想天開,上回榮大夫給把脈,沒說懷了雙胞胎。”

羅昊聽了她的話,眼底有著憂慮,徐子征的原配就是肚子太大了孩子生不出來才死的,現在妻子這肚子也很大,“清幽,我們該把燕京城裏的穩婆請回來府裏供著,到時候才不會手忙腳亂。”

“離生產還早著呢,起碼還有三個來月,著急什麽?”曲清幽不以為意,感覺腳有些酸,“閎宇,我們還是坐車去吧。”

羅昊聽她這樣說,急忙抱著她坐上後面跟著的騾車。

曲清幽是第一次到羅昕的住處,一進的小院子,除了正房,還有兩邊的東西廂房,大門口只有一個守門的婆子正打著磕睡,廊下坐著兩三個小廝不知在玩鬧著什麽,門口也沒有丫鬟守著。她不禁皺眉道:“閎宇,怎麽四叔這兒不成個體統?”雖然她當著家,可是畢竟是叔嫂關系她也不好過多的問這四叔的情況,但沒曾想糟到這種程度。

羅昊也皺著眉看了半晌,他與四弟並不特別親近,原本以為府裏也不會虧待他,現在才知道他連個正經侍候的下人也沒有,現在他們夫妻倆站在門口半天了,婆子也好,小廝也好,都沒有人上來迎接,“咳。”他重咳一聲。

守門的婆子被人吵醒,連眼也沒睜不高興地道:“四爺,你回來就回來了,咳什麽?沒得擾人清夢。”說完,翻過身又準備睡去。

羅昊松開妻子,上前用腳把那不甚禮貌的婆子踢到臺階下,“睜開你的狗眼看清楚?”

守門的婆子頓時就醒了,原本還想罵羅昕是不是做反了,定睛一看居然是二爺二奶奶來了,顧不上疼痛,忙爬起來跪下道:“老奴不知二爺二奶奶來了,有失遠迎。”

“昕四爺可在屋子裏?”曲清幽道。

“老奴不知道。”婆子不敢說謊,看了看天色已是傍晚時分,“按理是應該在的。”羅昕的作息十分的規律。

“夫君,我們進去吧。”曲清幽朝丈夫道,羅昊點了點頭,伸手扶她小心地上臺階。

婆子急忙道:“老奴進去通傳一聲。”

曲清幽眼神頗為犀利地看著婆子道:“不用,我們自己進去就好。”

守門的婆子一臉如喪考妣,傳聞這二奶奶厲害著呢,看來是真的,估計明天她一準會被遣出府去。

廊下的小廝原本玩牌玩得正起興,突然看到二爺與二奶奶來了,急忙把牌一丟,起身垂手站在一旁,額頭的汗都要流下來了。

曲清幽只看了他們幾眼,連話也沒吭一聲,由著丈夫掀簾子扶著她進去,屋子多餘的陳設是一件也沒有,不過倒是掛上些書畫,種了幾盆盆栽,看來倒有一股清雅之氣。

羅昊找了半天,朝妻子道:“清幽,看來四弟不在這兒。”

“把那些小廝找來問問。”

羅昊點頭,把小廝們招來,“四爺人在哪裏?”

其中一個小廝指了指書房,“興許在書房裏。”

興許?

羅昊與曲清幽聽了這兩個字,心裏的怒火都高漲起來,這些個下人,領著府裏的差,拿著月俸,卻連差也當不好。

羅昊扶著曲清幽準備到書房去看看,曲清幽突然回頭道:“丫鬟呢?我怎麽一個也沒瞧見?”

“小的不知道。”小廝縮著腦袋道,那些個丫鬟大牌得很,誰知道她們去哪了?

曲清幽由不得冷笑數聲,“明兒我會派人來好好整頓整頓一番的。”

小廝們一聽她的話,就知道二奶奶不會放過他們了。

羅昊不耐煩地道:“何必跟他們那麽多廢話?直接遣走就是了,這樣的奴才要來有何用?”

“夫君說得對。”

夫妻倆直接到了那書房,羅昊伸手推門進去,屋子的陳設也是相當的簡單,不過書本倒是挺多的,曲清幽環顧四周一圈,沒見著羅昕,苦笑道:“閎宇,看來我們今天是白來了,主人不在家。”

羅昊笑道:“惟有改天再來了。”扶著曲清幽正準備出去。

原本要轉身的曲清幽突然停下來,“等一下。”她走到那案桌旁,伸手拿起了放在桌上的一幅畫看了起來,這是一幅人物肖像畫,“閎宇,你看這畫中的女子像不像殷家的蓉表妹?”

羅昊湊上去看,“好像是吧。”他對這殷雅蓉的長相不太熟悉。

正在夫妻倆對著畫研究之時,羅昕突然進來道:“二哥,二嫂你們找我?”

羅昊忙回頭笑道:“你這小子跑到哪兒去了?就快要科考了,還到處亂躥。”

羅昕笑笑,“我讀書讀累了,所以到外面走走。不知道二哥二嫂要來,若早知道就不會出去了。”

“我看不見得吧。”曲清幽看了看羅昕那錯愕的表情,“四叔,這畫上的女子是誰啊?看來真是書中自有顏如玉。”

羅昕被曲清幽這一揶喻,臉紅了紅,結巴道:“順……手……畫……來……玩……的……”

羅昊也來摻一腳道:“娘子,你上回說要給四弟勾幾個媳婦人選給老祖母過過目的,可送過去了嗎?”

曲清幽放下畫,笑道:“前兒就送去了,老祖母還說那幾個女孩都不錯,正不知道要選哪家的適合?過兩天就會有結論,到時候可要恭喜四叔娶妻又高中。”

羅昕的臉從紅轉白,顧不上其他急忙道:“二嫂,我有心上人了,你可別亂點鴛鴦譜啊?”

“哦,那是哪家的姑娘?可是那畫中的女子?”羅昊問道。

羅昕搔搔頭老實承認道:“正是她,我不知道她的閨名叫什麽,只知道她是殷家的表妹。”怕二哥二嫂說他剛剛騙他們,又道:“我怕破壞了她的閨譽,才沒有承認的。想著若我能秋闈高中,定當向她求親。”然後又帶著一絲憂慮,“只是不知道我這庶出的身份配不配得上人家?”

“你是我四弟,哪有什麽配不上的?倒是二哥沒想到四弟的日子過得這麽艱苦,平日對你也多有疏忽,倒是我這個當哥哥的不是。”羅昊慚愧地道。

“二哥別這麽說。”羅昕急忙道。

“你二哥說得沒錯,我們確實是對你疏忽了。這殷家的姑娘是二姑姑家小叔的女兒,閨名叫雅蓉,四叔,你放心,既然你有心於她,我自當會在老祖母面前為你提這個事,有她做主這事應該能成。”曲清幽道。

羅昕這才知道心上人的閨名,拱手道:“謝過二哥二嫂了。”然後目光堅定地看著羅昊與曲清幽,“我想等我能桂榜題名再提這婚事才好,二姑姑要答應也會容易一些。”

“有志氣,不愧是我羅家的子孫。”羅昊拍拍羅昕的肩膀笑道。

“嗯,我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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