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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對策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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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夫人吃驚地看著兒子那一臉的平靜,他瘋了?不當世子的話也能隨便說得出口,一雙眸子驚疑不定地轉著,若兒子不是世子,那豈不是要偏宜了姨娘生的那些賤種?抑或是廖夫人那死對頭生的兒子?忍不住開口斥責道:“昊兒,你在胡說什麽?為了一個女人值得嗎?”她怎麽就生了這麽一個處處與她做對的兒子?

周圍的羅氏宗親都有片刻的傻楞,定國公府的世子之位都可以隨意拋卻?這羅昊是太灑脫了還是頭腦糊塗了?

“母親,那不是隨便的一個女人,而是我的妻子,我未出世孩子的娘,若我做為一個丈夫,一個父親連他們都護不了,那何談守護我們羅氏一門?叔公,你說我說得有道理嗎?做為長輩,我對您可是尊敬得很。”羅昊道。

那個拄著拐仗的老頭頓時臉如菜色,他能駁斥羅昊胡言嗎?很明顯這小子已經把他可能的駁斥之語都堵死了。

羅闕大笑道:“昊兒說得沒錯,難道我羅家也是能任人隨意欺淩的嗎?現在明裏是要追究我那兒媳婦,可實際是要幹什麽?各位在族裏也是能說上話的人,難道也不明白嗎?”說完時,臉色已經變得嚴肅起來。

頓時羅氏宗親都低頭不語了,未戰先輸,雖說那個是帝王,但是在這個王權雖然已經淩駕於世家之上,但是並未完全駕馭他們的情況下,率先丟盔棄甲也實在丟臉。

況且羅闕做為定國公,早就選定了羅昊為世子,他們這些族人這麽多年裏早已是刻在骨子裏的認知,突然之間羅昊說不當世子了,那麽還有比他更適合的世子人選嗎?答案很明顯沒有。

很快,就有族人站出來道:“國公爺,這個時候的確不宜把世子夫人給休了,要不然我們羅氏一脈如何在燕京城立足?”

“是啊,不能休。”後面又有人嚷道。後來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多。

羅闕舉手示意大家安靜,然後微笑地看向那幾個在座的長輩,“各位叔父,還有何意見嗎?是不是還要去封地把三叔父與五叔父都請來商議商議?”三叔父與五叔父是他的直系叔父,在宗族的地位不一般,所以才會回封地駐守在那裏當家族最後的後盾,畢竟封地那兒才是根啊,祖先打的那塊地方是不能完全拱手讓給趙氏皇族的。

“侄兒說這話不是寒磣我們這些個老不死的嗎?三哥、五哥一年到頭也就中秋那會兒會到燕京來,無端端把他們請來,倒顯得我們的不對。”有些長輩悻悻地道。

“那還要休了昊兒的媳婦嗎?”

拄著拐仗的老頭看了眼唐夫人,然後才道:“大夥兒的意見都一致,這昊哥兒的媳婦確實不能休。況且昊哥兒做為世子,也是羅氏宗親們期待的事情。哥兒,世子不是說不做就不做的?身為羅家子孫自要為羅家一門考慮,不能只顧著兒女私情。”最後已是朝羅昊教訓了一兩句,但態度已是相當隨和了。

羅昊站起來拱手道:“叔公教訓的是,我會記住的。”

外頭,站在門邊聽了半晌的穆老夫人嘴角漸帶微笑,珍珠見老夫人神色安詳,不若來時那樣焦急,遂小聲地問道:“老夫人,還要進去嗎?”

穆老夫人擺擺手道,“我這把老骨頭管不了這麽多了。我們還是先回去吧。”拄著拐仗轉身就走了,珍珠急忙去扶。

等到堂上的一眾親戚都告辭了,羅昊親自相送那些個所謂的長輩。

整個正堂只剩羅闕與唐夫人,唐夫人看到丈夫那望著她不甚友善的目光,起身道:“我覺得有些不舒服,還是先回去休息,夫君,我先告辭了。”

“你的確是該好好休息休息了,夫人,你就不能做一兩件有頭腦的事嗎?”羅闕冷聲道,明知他要護著兒媳婦,她倒好,來拆臺。

“我怎麽沒有頭腦了?夫君,你倒是說說啊,我自嫁進羅家來,恪盡婦道,主持中饋,孝敬公婆,生育子嗣,哪樣沒有盡心?可是你一直都挑剔於我,常使臉色給我看,這麽多年了,我也忍了,你還要我怎麽樣?”唐夫人又是憤怒又是委屈地道。

“夫人,這些你確實都盡心了,可你哪樣能做好?我一直敬你是妻,對於府中的事情我也不好多說以免阻了你行事,盡量給你方便,但這樣,你當家時,這府裏的下人背著你做的勾當還少嗎?兒媳婦管家之後,這方面才有所改善。”隨後,羅闕更是毫不留情地道,“做為一個主母,你本身就是不合格的。”

唐夫人知道丈夫不喜歡自己,但從來沒想到他居然把她多年來的功勞一筆抹去,這麽無情,抿緊唇不吭聲,頭轉向一邊。

羅闕也不看她,而是起身準備步出正堂,“夫人,你這次做的事實在太過輕率了,搬起石頭想砸別人,但往往人沒砸到,倒砸中了自己。往後沒事就在自己的院子裏養養病吧,好好反省反省,別凈給我添亂。”

唐夫人轉頭時只看到丈夫留給她一個頗為無情地背影,手中的拳頭緊握,指甲深陷肉裏,她怎麽就添亂了?她這不是為了國公府好嗎?休了曲清幽不就萬事皆了了,她明明就是為了羅家著想,現在居然換來他一聲添亂?頹然地跌坐到椅子裏,她兩眼無神地死死盯著地上的青磚。

羅昊返回正堂時,只看到母親獨自坐在那裏,看著這樣的母親,他心中沒有怨氣與怒氣那是不可能的,從小到大對於母親的記憶似乎都是停留在不好的層面上。

“鐘嬤嬤,我病了,母親也沒有來看我嗎?”小的時候他躺在床上全身不舒服時曾這樣問過奶媽子。

鐘嬤嬤只是一邊做針線一邊心不在焉地道:“國公夫人正在照顧世子,世子昨兒病得厲害。”

那時他只是黯然地“哦”了一聲。

“母親,今兒個先生誇獎我,說我聰明。”那是他啟蒙的第一天興奮地對母親說的話。

“嗯。”母親只是隨意地哼了一聲,然後又朝丫鬟道:“顯哥兒的藥煎好了嗎?唉,他的病反反覆覆的,都快愁煞我了。咦,昊哥兒,你怎麽還在這裏?”

……

回憶總是不美好的,羅昊收回進正堂的腳,此刻他不想面對母親。

“你也覺得我做得不對嗎?”唐夫人看著兒子說,“你是我的兒子,我怎麽可能不為你著想?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既然你媳婦已經成為了你的絆腳石,我搬開它有錯嗎?昊兒,你告訴娘啊?我有錯嗎?”她的聲音開始大了起來。

“母親只是站在自己的角度看問題,從來沒有為別人著想過,也從來沒有體諒過別人。母親你認為好的,未必會是我讚同的,我已經不是那個需要你關懷的孩子,我有我自己的想法與做事的原則。”羅昊直視唐夫人道,“母親若沒別的事,容兒子先行告退。”

唐夫人看著兒子轉身就走,也給她留下一個背影,突然之間發現她的小兒子從來沒喊過她一聲娘,也突然才發現兒子已經這麽大了,她到底錯過了什麽?而她又做錯了什麽?

唐夫人又一次頹然地坐回椅子,丈夫、兒子一個個都背棄她,她真的不明白自己到底哪兒做得不對?那個曲清幽到底好在哪裏?

皇宮裏,曲清幽正與福壽公主說著話,羅皇後就進了來,朝小公主使了個眼色,小公主會意地躺下來裝睡。

曲清幽看著羅皇後那凝重的眼神,忽而意識到又要出事了,急忙站起。果然沒有一會兒,外頭就傳來了皇帝與定陽公主駕到的通傳聲。

羅皇後看了她一眼,“別擔心,本宮不會讓你當棄卒的。”然後就臉色一轉,轉為哀淒之色,“福壽,我的福壽,你好點了嗎?別嚇母後,孩子,我的孩子……”

曲清幽看著羅皇後哭泣,然後又看到周圍的宮娥都開始垂淚,頓時就明白了羅皇後的意圖,也開擡抽帕子嚶嚶哭泣了起來。

永安帝一踏進這個嫡女的寢宮就聽到一片哭聲,眉尖一皺,福壽的病來得太突然也來得太是時候了,所以他才會親自前來一探虛實,沒想到這個皇後居然搶先一步下懿旨把這羅曲氏宣進宮裏。

定陽公主也臉色頗為陰沈,羅皇後這個女人果然狡猾,她已經算好了很多方面的事,粟儼出京,光憑平定候世子是成不了什麽大事的,安國公府會為了一個妻族的侄女出頭嗎?可能性不大,曲清幽還沒這麽大的影響力。曲尚書更是不足為懼,小小一個吏部尚書在朝廷的核心力量裏並沒有多大的影響力,況且牛痘法無效的證據一蘿筐,現在任誰也推翻不了那些證據。惟獨就是漏算了羅皇後這個變數,原本她以為她會袖手旁觀,沒想到最後保護曲清幽的居然是她。

“福壽的病情好些了嗎?”

定陽公主聽到了皇兄的問話,方才回過神來,狀似關切地道:“皇嫂,小侄女好些了嗎?今兒個聽到她病了的消息,我都坐不住,趕緊來看看。”

羅皇後抹了抹淚水,“太醫院的那班廢物一點用都沒有,福壽都病成這樣了,喝了他們開的藥仍然無效,皇上,臣妾現在可是愁得不行。”

永安帝上前伸手撫摸了一下福壽公主的額頭,福壽公主覺得這只大手真冰,她不喜歡,略微一掀眼皮看了看這個名為父皇的男人,然後又低垂了下去。“朕覺得福壽的病不太嚴重,要不這樣吧,朕就讓太醫院多派幾個太醫來給福壽診斷一下。”然後目光越過羅皇後,看向了還在不停地哭泣著的曲清幽,沒想到他這個有幾分涼薄的皇後居然會保她?他嘴上的小胡子又翹了翹,然後才收回目光放在羅皇後的身上。

“臣妾謝過皇上。”羅皇後屈膝行宮禮道,“福壽的病一天不好,臣妾的心一天都不能安。聽聞皇上因為臣妾這侄兒媳婦妄言引出大禍,要暫時把她關押起來審問,不知可有此事?”

定陽公主笑道:“皇嫂說關押起來太嚴重了,只是有些話要請問曲夫人,關於牛痘法是從何而來的事?還有她聽誰說的?從而誤導了沈太醫,以致多人死亡。現在全大夏的人都在議論這牛痘法,朝廷若不給出一個說法那是無論如何也說不過去的。”

這定陽公主居然給她扣了一頂那麽大的帽子,曲清幽透過帕子瞄了一眼定陽公主臉上那把握十足的笑容,然後又看了看永安帝臉上的那一絲微笑,這兩人是完全想好了對策,自己與沈太醫要完全脫身,就必須要有取信於人的實證,而且還是別人無從反駁的。

正在曲清幽沈思間,聽到羅皇後朝永安帝道:“皇上,臣妾實不知皇上還下了這樣的旨意,您也知福壽這孩子三年沒說過話了,好在我這侄兒媳婦開導有功,她才願意開口說話,現在她一病,嘴裏就喊著曲姐姐,臣妾才會趕緊下旨讓她進宮陪伴,若現在把她交由皇上發落,那福壽這孩子又郁結於心,病情加重該怎麽辦?”說完,慈母淚又掉了下來。

永安帝聽這皇後的意思是不願意把人交出來,嚴厲地道:“皇後,你是中宮之主,天下女人的表率,難道不知道夫為妻綱的道理嗎?況且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你如此袒護娘家的侄兒媳婦又是否是一國之母應有的典範?”

“曲姐姐……我要……曲姐姐……”福壽公主適時地囈語出聲。

曲清幽急忙奔上前,握住福壽公主的小手道:“公主,妾身在這兒,公主。”淚水又開始滴落。

羅皇後又開始大哭起來,“皇上,您也看到了福壽這孩子就是要我這侄兒媳婦,就算您說我有失皇後典範,我也不能看著我女兒病入膏盲啊?我可憐的福壽……”

永安帝聽得青筋一跳一跳地,以前也從未見過皇後如此寵愛福壽這孩子,他也不大喜歡這個性子有些怪僻的女兒,“宣太醫來診治。”

“太醫已經來診過了,開的藥都無效。”羅皇後又再一次重覆這樣的話,並且態度強硬了不少。

定陽公主看著這局面僵持著,要順利帶走曲清幽還真不容易,羅皇後擺明了態度不會交人,遂笑著上前摸了摸小侄女的臉,“姑姑在這兒陪伴福壽,可好?你曲姐姐還有事,改天再來可好?”

福壽公主勉強地睜開眼睛看了一眼定陽公主,然後把頭轉向另一邊,不讓定陽公主的手觸摸到,“不要,我就要曲姐姐,不要姑姑。”開始哭鬧,曲清幽忙安撫,半晌後小公主才安定下來。

定陽公主的手停在半空中,頓時就尷尬了,這個小侄女真是一點也不討喜,她悻悻地收回手,臉抽搐了一下,勉強道:“這孩子真倔強。”

“定陽也這樣認為?福壽這孩子犟起來幾匹馬也拉不回來,我真是為此添了不少白發。”羅皇後道,然後又看向帝王屈膝道:“還請皇上體諒體諒福壽,畢竟她可是臣妾與皇上的孩子啊,臣妾一想到當年……”聲音逐漸哽咽。

永安帝聽著羅皇後又開始說當年滑胎的事情,這麽多年了為了這件事他不止一次讓步了很多事情,這回頗有些不耐煩地打斷道:“朕已經知道了,羅曲氏就暫時在此陪伴福壽。”說完,不再看向羅皇後,而是轉身出去。

定陽公主看了一眼曲清幽,笑道:“曲夫人運氣不錯。”

曲清幽因為看護福壽公主,倒沒有起身行禮,“什麽運氣不運氣的妾身倒不在意,只希望福壽公主的玉體能盡快恢覆。”

定陽公主笑了笑,這事情還沒有結束,就讓她享受一下最後的寧靜時光好了,循例地安慰了福壽公主及羅皇後幾句,跟在永安帝身後離去了。

等那兩人一走,羅皇後臉上的哀淒沒有了,換上了一個讓人有些毛骨悚然的微笑,她慢慢走近福壽公主與曲清幽,“福壽,這兩天都要委屈你了,過後,母後會補償你的。”

福壽公主搖搖頭,“母後,福壽不委屈。”

羅皇後點點頭,然後朝曲清幽道:“你進宮裏來,也沒有帶自己的貼身丫鬟,本宮就指兩個吧,明月,明鐺,你們兩人暫時服侍曲夫人。”

“是。”

曲清幽看向這兩個宮娥,十八九歲的年紀,長相一般,看來沒什麽特色,於是道:“妾身謝皇後娘娘安排周全。”

“因為你是進宮陪伴福壽的,所以也只能委屈你住在福壽寢室旁邊的耳房裏。”羅皇後道,“這也是為了遮人耳目所用的。”

“妾身知道。”曲清幽福了福。

羅皇後與女兒說了一會兒話後就在宮娥的簇擁下走了。曲清幽陪著福壽公主說話,說著說著小公主也開始睡著了,莊嬤嬤趕緊把帳幔放下,朝曲清幽道:“曲夫人還是趕緊去歇一下吧。”

曲清幽點頭,往一旁的耳房而去,那個臉上有痣的明月道:“曲夫人有何需要可以喚奴婢,奴婢們就在門外侍候。”

曲清幽看了看同樣恭敬地明鐺,點了點頭,看來這宮裏的宮娥還是比較和善的,進了房裏,打眼看去,雕花大床倒也顯得精致,八仙桌、雕花圓凳之物都齊全,環境也還行,只是仍沒有自家的臥室舒服。

她換上衣服,推開窗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一片黑暗,只有遠處有著一些燈火在風中搖曳,雨已經停下了,天上什麽也看不到,就連星星也躲到雲層裏面,連個影兒也沒露出來。突然很想念她家中的丈夫,想念粟夫人那濃濃的母愛。在這個時空裏,事事都不能隨心所欲,若能像前世那樣就好了,起碼還有一點人權與民主自由,不會就這樣被陰謀詭計所陷害,至少還有個說話的地方。

她伸手把窗戶關上,慢慢沈下思緒,該是想想如何脫身為好?摸了摸肚子,不能就這樣在皇宮裏呆著,慢慢地躺到床上,該如何說服羅皇後接受她的提議為好?這或許是脫身最好的辦法了。

翌日,曲清幽正陪伴著福壽公主,粟太妃一進來就先查看福壽公主一番,小公主卻朝她笑了笑,她頓時就明白了皇後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然後才略為安心地對曲清幽道:“你沒事吧?我聽聞這次沈太醫出事了,居然牽連到你。”

曲清幽笑道:“還好,沒有什麽大礙,多得皇後娘娘愛護,倒是沒有什麽損傷。”

粟太妃握住她的手皺眉道:“若大哥還在京裏就好了,憑俊英那孩子還不能為你辯護,皇家這回做得有點過份了。”

曲清幽笑了笑,這個時候說這些意義不大,況且就算各大世家聯名要保她估計也沒有多大作用,想起定陽公主的笑容,就知道她手中已經握有了足以致沈太醫於死地的證據。

粟太妃看著侄孫女兒那一副淡定的笑容,心裏也慢慢放寬心,還有定國公府呢,他們斷不會讓這還懷著身孕的侄孫女兒死去。

明月端著一碗藥進來,朝曲清幽福了福道:“曲夫人,這是娘娘吩咐給你煎的安胎藥。”

福壽公主瞄了瞄曲清幽的小腹,“我真想與曲姐姐的寶寶見上一面。”

“就快了,還有半年多,寶寶就會出世了。”曲清幽笑道。

粟太妃也是看得一臉笑意。

曲清幽端起藥碗正要喝下去之時,明鐺突然跑進來,一臉著急地道:“曲夫人,這安胎藥喝不得。”

曲清幽趕緊放下,“出了什麽事?”

明月也是一臉地不解,“明鐺,這是我親自看火熬的,怎麽喝不得?”

明鐺道:“你是一步不離地看著嗎?剛剛有只饞嘴的貓兒去翻那藥渣,結果卻口吐白沫,我一看不對路,趕緊過來阻止,這安胎藥裏不知被人攙了什麽?這事情要稟告皇後娘娘為妥。”

明月臉色一白,“我中途看藥還在煎著,肚子一急,就離開了,前後不到一刻鐘的時間。”

“你這不到一刻鐘的時間可就害死人了。”明鐺責道,“你忘了自己現在的職責嗎?”

明月急忙跪下,“曲夫人,都是我大意,差點害了您腹中的胎兒。”

福壽公主仰著小臉道:“曲姐姐在宮裏又不認識人,怎還會有人要害她的胎兒?”

曲清幽思忖了一下,這才覺得背後冷汗直冒,若她剛才把那碗安胎藥喝下去,那她的孩子一定會出事,她怎麽會大意至此,這皇宮裏龍蛇雜混,若別人有心要害她,可是防不勝防,不像在定國公府裏愛蓮院般任用的都是自己的親信。她看向明月的眼神也充滿了幾分懷疑。

粟太妃聲音頗為沈重地道:“看來是有人要害你的胎兒,並且把手都伸到宮裏來了。”這座皇宮裏有些別人的眼線也不出奇,幾千的宮女太監誰能逐一分辯其中沒有別人的棋子?

明鐺看了看曲清幽的眼神,知道她心裏起疑,也忙跪下道:“曲夫人,明月是無辜的,我們倆都不可能加害曲夫人腹中的胎兒。曲夫人放心,這事情不會再發生,往後的吃食我們都會很小心地準備著。”

曲清幽看著明鐺清明的眼神,她怎麽這麽肯定這明月不會害她?不過忽而一想,藥是她端來的,若她要害她,也不會自己親自端安胎藥,遂道:“放心,我不會隨便牽連無辜的人。”

福壽公主皺了皺小鼻子道:“這件事一定要好好徹查一番,決不能放過兇手。”

曲清幽覺得小公主說話頗為可愛,這種事放在定國公府裏也難查得出來,更何況這偌大的皇宮?“妾身謝過公主仗義執言。”

外頭的宮女突然使了個眼色,曲清幽就明白皇帝派來的診病的太醫又要到了,急忙道:“公主,太醫來了。”

福壽公主急忙躺下,又是一幅萎靡不振的樣子。

趁著太醫給福壽公主診病,粟太妃準備告辭,曲清幽送她出去,粟太妃瞄了瞄周圍的人,道:“你自己要小心,敵人在暗你在明,一切都得謹慎行事為重。”

“太妃娘娘放心,會沒事的。”曲清幽道。

“我本想給你派幾個人來,但又礙著皇後,不過你放心,我也會讓我的人在暗中盡量幫助你。”粟太妃道。

曲清幽自是感激地福了福。

“你在宮裏這些日子也好,我得空了就常來福壽這兒坐坐,見個面也容易一些,對於我這老太婆而言,你這禍倒是我的福了。”粟太妃打趣一句。

曲清幽笑道:“總會有雨過天晴的時候。”送走了粟太妃,曲清幽看了看那逐漸放睛的天空,太陽總會再出來的,轉身又進去看望福壽公主。

威信候府,金榮達的郡主妻子看著手中的信件,饅頭臉幾乎舒展不開,朝那來人道:“一點空隙也尋不到?養著你們有何用?”

“郡主息怒,只因我們之前暗中下藥的事被發覺了,皇後大怒,下令清查六宮,有很多的眼線都被揪了出來,況且現在那曲夫人防得緊,她的用度吃食全由兩個宮女負責,一點也不假手於他人,我們就算再尋機會也要等待一段時間。”

趙郡主低頭暗思片刻,道:“總之你們找機會再次下手,我希望她離宮之時,你們能完成任務,要不然有什麽後果你們知道?”

“是,郡主。”來人額頭冒汗地道。

趙郡主揮揮手示意他出去,這小姑的事真不好辦,原本以為難度不高,她還在公爹面前拍胸口保證一定能成,沒想到卻是這麽棘手的一件事。剛喝了一口茶水,她瞥到金榮達踱了進來,怒道:“一天到晚沒個爭氣的時候,就會賭。”

金榮達看了看妻子,往炕上一躺,“我現在不是已經收手了嘛,還念,你煩不煩?你現在不是幫小妹那蠢貨在害人嗎?怎麽?事不成?”一臉的嘲弄。

趙郡主大怒地伸手把茶碗裏的茶水潑向金榮達的臉,“我若信你,母豬會上樹,若不是我在公爹面前一力討好,你還能穩坐世子之位?我可警告你,你若再欠下巨額賭款,我是一個蹦兒也不會幫你還的。”說完,掀簾子出去找公爹商議一下這事。

金榮達沖著妻子的背影揮了揮拳頭,抹下了臉上的茶水,沖那朝他看的丫鬟怒道:“看什麽看?還不快給爺拿巾帕來。”

羅昊這兩天也頗忙,除了讓淩三公子趕緊收集那些牛痘法出事時的流言,還要派人去想辦法給沈太醫洗脫罪名,只要沈太醫一脫罪,那麽清幽自然就會沒有事情。

此刻,他正坐在趙稹的府上,端起茶碗茗了一口茶,擡眼看著趙稹道:“你意下如何?”

趙稹站起背著雙手在屋裏踱了踱,說實話,他真的不想答應,這太冒險了,“二表哥,桐兒還沒嫁給我,我可不能害她守寡。”

羅昊笑道:“放心吧,我問過沈老頭了,由他親自動手,絕對安全,風險是會有,但不大。況且你想一想,現在大皇子可是叫囂得厲害,若讓他借這件事大出風頭,又打壓了我們這一派系的威望,那些觀風的人還不都靠向他那邊了?”

趙稹又細思起來,借著那何應安給的賬冊,他倒是控制了那一部分官員,還有自己多年經營努力得來的勢力,逐漸形成了自己的嫡系力量,若因此而受到打擊,確實會損失頗大。

羅昊看他有心動的樣子,又道:“聽聞前段時間皇上又撤了幾個與你親厚的官員,看來皇上要開始瓦解你自己的勢力。現在能緊緊咬住大皇子不放的就只有牛痘法而已,如果證明此法是有效的,那麽負有監察之職的大皇子也難以推脫,朝野也會議論紛紛,你不就又得了一個明辯忠奸的好名聲。”

趙稹聽完,神似羅皇後的眼睛瞇了瞇,這二表哥忽悠人的本事倒挺厲害,聽得現在他心裏也蠢蠢欲動的,“沈太醫能保證安全?”

“沈老頭說過沒有問題的,況且這對你也不是沒有好處,將來你登基後,別人想拿這疾病來暗害你,也會無從下手。”羅昊笑道。

“二表哥說得太長遠了。”趙稹道,不過從他的雙眼可以看出他對皇位勢在必得,“我一直不明白父皇喜歡皇兄,原因何在?莫非真是為了那個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柳皇後?”比能力、比見識、比膽識、比手段,他趙稹遠遠在趙秩之上,卻多年來不獲身為皇帝父親的賞識,這麽多年來他心中也積有一股怨氣。

羅昊看著遠方,想著妻子那溫柔的神態,“情之一字有誰能堪透?若都堪透了那不就都成了明雲大師了嗎?皇上應該對柳皇後用情很深,要不然也不會明知道大皇子能力有限,還是一力給他輔路。”

“這事容我再想想?”趙稹還是不大放心,踱回書案後坐下。

羅昊也知暫時強求他不得,兩人再商議了一會兒後,方才起身告辭。出來時,已經看到天上一輪明月高懸,繁星點點,已經有好些天沒見到清幽了,心中的思念不但不減還與日俱增,“清幽,再等等,我就進宮裏去接你回家。”

“二爺?”培煙牽來馬匹。

羅昊接過,跨上,騎著馬往定國公府裏趕去。

回到府裏,剛進了父親的院子,就見隱衛頭子剛出裏面出來,前問道:“出了什麽事?”突然想到妻子,急道:“可是二奶奶的胎有問題?”

頭子拱手行禮道:“二爺,我們派去的人都好好地照顧著二奶奶的胎兒,不會讓小世子有風險的。”

“那就好,你先回去吧。”羅昊道,片刻後,又吩咐道:“你去查看一下那些羅氏一門的孤兒,可有人適合訓練?選一批人出來加以培訓。”

“是。”隱衛頭子道。

羅闕一看到兒子挑簾子進來,擡眼道:“趙稹怎麽說?”

“他說要考慮一下,父親,這幾天早朝氣氛都不好,牛痘法一事我們都處於下風,可恨的威信候,這次居然站在大皇子一派那邊。”羅昊道,“父親,我總覺得要害清幽腹中胎兒的人還是府裏的人。”

羅闕一聽兒子這話,就知道他指誰,不過現在這人還動不了,“兒子,你也不用拐著彎來說話,那個惡婦遲早會給你哥填命。現在也只是等她把孩子生下來,畢竟那是顯兒的血脈啊。”

“父親,這種人是再也容忍不得的。老祖母聽聞了清幽在宮裏的事情後,就派人調查這惡婦可有與人接觸,結果倒是查出了不少人來,可見她從頭到尾就是一肚子壞水,只是以前一直在裝,可惜我們卻沒有一人察覺出來,要不然大哥也不至於被她害死。”羅昊憤怒地道,以前做為叔子,他對這長嫂還是頗為尊敬的。

“這事兒先放放,等她孩子一落地,就算是威信候也救不了她。”羅闕道,“倒是牛痘法一案比較重要,我想了想,不但要說服趙稹,還有你姑姑,趙稹幾乎是她的命根子了。”

“我會親自去說服姑姑的。”羅昊道。

曲清幽在宮裏這段時日,倒是頗有些悠閑,不用每天處理繁瑣的家事,只是陪伴福壽公主聊聊天,那粟太妃偶爾也來坐坐,若不是掛念家中的夫婿,她真的有點樂不思蜀了。

“沈太醫,公主的病況如何?”羅皇後趕緊問剛從福壽公主寢室裏出來的沈太醫。

“公主是染上一種怪病,要醫治這種病需要一些奇珍異草來做藥引。”沈太醫恭敬地道。

永安帝看了一眼一本正經的沈太醫,不像說謊的樣子,這老頭對醫道一途頗為執著,斷不會自毀醫譽。若不是羅皇後草席跪在幹和宮門口逼他讓沈太醫出來給福壽公主醫治,他還不會放出這個老頭。“需要什麽藥引盡管說吧,沈太醫是知道的,宮裏收藏也是頗為豐厚的。”

沈太醫道聲“是”後,忙說了幾種罕見的草藥,聽得永安帝眉頭都有些微皺,福壽的病有這麽嚴重嗎?他又朝躺在床上的女兒看去,福壽的臉色確實難看,而且她的呼吸有些雜亂,畢竟是自己的血脈,他再不喜還是有幾分擔憂,“盡管去拿吧,醫好福壽的病是正經。”

“臣妾謝陛下隆恩。”羅皇後趕緊跪下道。

曲清幽等人看到皇後下跪,也急忙跪下,永安帝擺擺手道:“都起來吧。”然後又看著曲清幽,“既然福壽喜歡你,那你就盡心陪伴她吧。”為了這個女兒,他也做了不少的妥協。

送走了永安帝,沈太醫朝曲清幽感激地一笑,趕緊收拾東西跟著太監到皇家庫房裏去找適合用的藥草,這可是個公器私用的好機會啊,那個小公主說了,她不想喝藥,若沈太醫開了什麽藥方都可以一並由他處置,所以他才會盡挑那些稀罕的來開,大宰皇帝一筆,為自己前些時候的牢獄之災壓壓驚。

羅皇後看了看福壽,然後吩咐曲清幽跟她出去,到了那偏殿,道:“這事情還多虧了你,要不是你建議本宮到幹和宮門口坐草席來逼迫陛下,沈太醫也不可能這麽快就放出來。”

“娘娘,這事情還沒過,只是現在把沈太醫從牢裏弄出來,給人一種錯象而已,要真正地讓這件事向著我們的方向落幕,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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