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二十五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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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解藥交給了他們。她這一輩子,沒有什麽朋友,或許僅僅算作朋友的也只有阿諾同文應允兩個人。可惜,他們三個註定這一輩子成不了朋友。身份和背負的,一輩子都擺脫不了。扔不掉,反而越壓越重。

拓跋煙容緩緩的仰起頭,快要到六月末,即使是晚上也並不覺得冷,天空上的明月照亮了整個院子。她能看清楚那些拼死的人,看清楚落在地上的殘肢,看清楚那些一片片的血跡。什麽都看的清楚,唯獨看不清楚她未來會怎樣。

她緊緊的握住手,五指的骨節泛出青白,她再次開口,聲音裏透出深深的嘲諷:“阿諾,我知道你在外面,你想要親手報仇不是嗎?你可以親手殺了文應允,為什麽不敢現在出來面對我?”

院子之外,阿諾的身體已經在情不自禁的顫抖。她並不是害怕才會如此,她是在極力隱忍著。恨意快要將她淹沒,她的腦海裏在翻滾著怒浪火焰。她在保持著清醒,讓自己不要上當。可是,這一句句話是聽的如此的清晰,甚至就像拓跋煙容站在她面前說的一般。

“你不要出去,時間應該快了,他們人手不如我們的多,只要再等等我們便可以直接出去看她被抓。一個人已經挽救不了大局,只要我們小心她絕對跑不了。”

阿諾深吸一口氣,望著甘麻剌的眼睛幽深不見底,“甘麻剌,我……”

“靜心,一定要靜下來。”

阿諾緊緊的握著匕首,堅硬的鐵柄硌的她手疼。她是真的有點無法控制了,她明白這個時候不該出去,可她卻很想出去,想出去質問她為什麽會當初給她下毒,為什麽明知道她懷著孩子還要如此,為什麽忽哥赤沒有殺了她反而將她藏在別院之內。

“阿諾,文應允是怎麽死的?是不是你親手把匕首送入了他的心臟?他死前跟你說過什麽嗎?是不是後悔了交你這個朋友?”拓跋煙容的聲音再次從院子內傳來,她質問的每一句都是如此的鋒利。

阿諾直奔著院子而去,此時她已經顧不得許多。

還好,她剛到院門口便見到裏面傳出的訊息,甘麻剌帶著剩下的人直接快她一步沖了進去。

院子裏的人已經大部分失去了一戰的能力,一個個□□著躺在地上。甘麻剌這十幾個人手正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加入戰局以後一面傾斜。

西夏死士將拓跋煙容圍在中間,保護的密不透風,即使面對再多的敵人也沒有露出絲毫的膽怯。

阿諾站在院門前,靜靜的望著陰影裏站著的拓跋煙容。雖然看不清面貌,可那一個影子她都能清楚的認出就是她。

月光之下,阿諾的身影被拉的很長。朦朧的光照在她的臉上,少了多年前的稚嫩,多了一分清冷和高貴。

人就是這樣,總是會變的。

拓跋煙容望著月光下的阿諾,笑了起來,笑聲在這樣一個滿是□□聲的院子內顯得十分尖銳刺耳。可雖然如此,但卻沒有一個人打斷她的笑。

甘麻剌同樣站在門前不遠的地方,只是靜靜的作為一個旁觀者。所有的人武器都對準了西夏最後的死士,還有他們的公主拓跋煙容。只要他們有任何的輕舉妄動,那麽絕對會讓他們立刻死無葬身之地。

突然,笑聲戛然而止。拓跋煙容一步步超前走,走出了屋檐下的陰影。

阿諾也同樣的超前走了兩部,目光清冷的望著拓跋煙容。她的手裏死死的攥著匕首,心裏更是恨的發疼。

“阿諾,真是很久沒見了。”拓跋煙容的聲音很柔和,聽起來一點都不像剛剛高喊時的聲音。她嘴角帶著笑,似乎是在為許久不見的朋友而欣喜。

阿諾沒有笑,只是冷冷的望著她,聲音裏也透著疏遠和冷漠:“是很久沒見了,有快兩年了吧!”說罷,她卻笑了,“真是沒想到,你竟然還沒死。”

拓跋煙容也跟著笑了,“死?”話音未落,笑的卻是更大聲了起來,可這樣的笑在這樣的環境裏卻讓人聽出一抹陰冷。

“是,你早該死了,只是不知道你又怎麽活了下來。”阿諾打斷了她的笑聲,可手裏的匕首卻已經情不自禁的朝上舉了舉。

拓跋煙容似乎笑的有些累了,她用手輕輕撫了下臉頰,“可惜,我沒死,還在這裏住了很久。阿諾,你想知道我為什麽活下來嗎?我可以大方的告訴你每一個細節。”

“我不想知道。”阿諾大聲喊道,同時手裏的匕首用力的朝著拓跋煙容扔了過去。

甘麻剌一聲令下,所有黑衣人立刻開始進攻。時間緊迫,他們不可能再繼續等下去。

阿諾全身都在顫抖,怒火燃燒了她最後的冷靜。她是恨拓跋煙容,可眼見她在這別院裏住著心裏更覺得痛。她緊緊的攥著手,極力讓自己清醒冷靜下來。

匕首被拓跋煙容輕松的撥落一旁,她臉上掛著一抹諷刺的嘲笑。“你知道你不會武功,想要傷到我沒那麽容易。”

阿諾很想要沖上去,狠狠的甩她一個耳光。可是這個時候,無論拓跋煙容說什麽她都不能沖上去自投羅網。

甘麻剌走過來,無聲的將她護在身後,一個動作也會引起他輕聲的咳嗽。

正是這樣的咳嗽聲,讓阿諾清醒,讓她冷靜。她感激的望著甘麻剌的背影,所有的感謝融入對他的一聲輕喚:“甘麻剌……”

甘麻剌回過頭來,對著他露出一抹溫和的笑容。他只是點點頭,什麽話也沒說便扭了回去。

阿諾心中就像被月光忽然照亮一般,明亮且溫暖。這次若非有甘麻剌的布置,以她自己的能力絕對不可能將拓跋煙容困在這裏。也正因為如此,人都困在這裏了,她又何必再糾結拓跋煙容為何在這裏出現呢?只要將仇報了,其他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拓跋煙容冷冷的看著黑衣人同死士糾纏在一起,每一個人都是以死相拼。這群黑衣人絕非是阿諾在瓊芳閣培養出來的,她將目光落在了阿諾前面站著的甘麻剌身上。千算萬算沒有算到甘麻剌會不顧一切的幫阿諾報仇,會動用太子府的死士。

的確,如同她所猜測的一樣。甘麻剌將瓊芳閣的人馬全部集中在前兩撥,用以牽制別院內的侍衛。而最後留守在兩人身邊的人全是太子府的死士,且全部是功夫最高的。他可以堵上一切,只為了解開她的心結。

連續三次強攻,西夏死士即使再強也已經有些支持不住了。

“公主,請您先行離開,我們來斷後。”一名死士高聲喊道。

拓跋煙容望了他一眼,輕柔的聲音中透出冷硬的堅決,“我不會走的,我就在這裏。”

“公主……”

西夏死士拼死抵抗著攻擊,體力卻也開始不支起來。他們人數不多,相當於一個人打三個人。

拓跋煙容目光堅決,提著劍沖入了戰圈。她是不想走,如果現在走了,她是可以保住性命。可她要的是絕地反擊,她要給造成眼前一切的阿諾一個深深的打擊。在著火的一瞬間她已經知道自己暴露了出去,飛鴿傳書直接送去了大都。

現今,她手裏還有籌碼,上一次她死不了,這一次一樣死不了。

“殺了她。”甘麻剌一聲令下,聲音裏透出的是少有的冰冷。

所有死士再次沖了上去,刀光劍影鮮血飛濺,清冷的月光下是修羅戰場般的殘酷恐怖。

拓跋煙容手握長劍,一劍劍的砍殺著。她在等,也在拖延時間,可是……

一聲輕喝,甘麻剌的劍已經出竅,劍尖所指正是拓跋煙容的咽喉。

“拓跋煙容,你輸了。”阿諾淡淡的道,目光清冷的盯著那直奔拓跋煙容咽喉而去的劍尖。

快要結束了,快了……

“叮”

一聲響,甘麻剌長劍一偏竟然刺向了拓跋煙容的左肩,拓跋煙容原本就要躲開,此時更是一個側身便躲過了長劍。甘麻剌長劍回劈,再次對準了拓跋煙容的脖子。

“叮”

又是一聲響,長劍脫手飛出直接掉落在地上。

一襲紅衣的忽哥赤落入院中,“甘麻剌,你不能殺她。”

望著那個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身影,阿諾只感覺自己的心千瘡百孔般的疼。她快速的跑過去,一把撿起甘麻剌掉落地上的劍,什麽都不說的直朝著拓跋煙容刺過去。她不想問為什麽忽哥赤會出現在這裏,她也不想問忽哥赤為何不願意殺掉拓跋煙容為他的兒子報仇,她更不想問他問什麽要抱住拓跋煙容的命。

長劍越來越近,在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唯一不會武功的阿諾卻拼上了所有力氣去刺這把長劍。她要用自己心裏的恨化成最大的力量,用這金屬打造的長劍殺掉拓跋煙容,忽哥赤不願意動手,甘麻剌動手不成,那麽就由她來。

忽然一股力量直接撞向她,所有人都驚的倒抽一口氣。

長劍脫手,阿諾整個人朝著後面踉蹌倒退。

“滾……”

忽哥赤一聲怒吼,雙眸之中流出不耐煩的神色。拓跋煙容嘴角一勾露出一抹勝利般的笑容,身形一躍帶著剩餘的西夏死士輕功而逃。

一切猶如定格了一般,甘麻剌的緊張,侍衛的不解,忽哥赤的怒火和那揮出還未收回的手臂,拓跋煙容那□□的嘲笑……

小院內變得安靜了,安靜的所有人都情不自禁的屏住呼吸。

“呵呵……”

一聲怪異的冷笑打破了院子的安靜,所有人的心似乎都情不自禁的跳了一下。

阿諾一點點的爬起來,不在意因為跌倒而擦破的手臂,更沒有在意那些望過來或同情或疑惑的目光。她只是盯著忽哥赤,嘴裏卻情不自禁的發出笑來。她覺得全身都很痛,可這些痛卻不如她心裏那麽痛。

忽哥赤為了保住拓跋煙容的命,他竟然推了她。

阿諾瞧見了他那暴躁的模樣,看清了他的不耐煩,更是瞧清楚他伸出手臂發出力氣的那一個動作。她看得清楚,更是親身體會。

忽哥赤此時似乎才回過神來,剛剛無意間的一推他甚至沒有看清楚到底是誰奔過來。這樣快的反應,穿的又是月白色的衣服,他第一個念頭便是甘麻剌不甘心。可是,今日的阿諾穿的也是月白色的紗裙。他有些不知所措起來,忙想要沖到阿諾的身邊。

“別過來。”阿諾大喊一聲,踉蹌的又退了兩步。“你別過來……”她又喊了一遍,制止了忽哥赤的腳步,可聲音裏卻透著破碎的感覺。

忽哥赤眉頭擰起來,“阿木爾,對不起,我……”

“你別說話了,我知道你想說你不是故意的。”阿諾伸出手,制止了忽哥赤說話。“你聽我說。”她深吸一口氣,讓自己盡量平靜的望著眼前的男人,“我……”

忽哥赤望著她,心裏卻十分的懊悔。他明白阿諾這次來別院的目的,更是明白是他阻止了她,可是這一切原因他想要解釋卻不能在這裏。這裏並非只有他們兩人,這裏還有甘麻剌在。他試探性的往前走了一步,可阿諾立刻敏感的後退一步,看著那張蒼白的小臉,忽哥赤覺得心被無數道極細的絲線勒緊般那麽疼,疼的快要無法喘息了。

“忽哥赤,你別往前走,不要再往前走了。”阿諾有些無力,說話的聲音都變得很輕,她的腹部不知為何忽然間變得很疼,比心裏的疼更甚。她覺得腳步都有些虛晃,可這些問題若是不在這個時候解決,她真不知道還要引起多少的猜疑和更多的問題。

“我不走,我站在這裏聽,你說。”忽哥赤眼中透出關心,拳頭握的緊緊的。

“忽哥赤,你是特意放走拓跋煙容的對嗎?所以,你不惜毀掉我的計劃來插一手將她放走。你把她藏在別院裏究竟有多久了?這些其實我不該多問,雖然我們是夫妻,可畢竟我們各自都有各自的空間,各自的選擇。”她一口氣說道,氣息變得有些喘,她的眼前開始變得有些黑暗,可她仍舊要咬緊牙關將話說完,“忽哥赤,在這裏,我只問你一句話,你會殺了拓跋煙容幫兒子報仇嗎?請你……請你回答我,回答我實話,不要……不要欺騙。”

“我答應你,我一定會殺了她,但不是現在。”忽哥赤大聲說道,臉色忽然一變,“阿木爾。”他快速沖了過去,一把將搖搖欲墜的阿諾橫抱起來。臉色瞬間變的毫無血色,“阿木爾,你怎麽了?”

“我肚子好痛,真的好痛。”阿諾有氣無力的道,眼前的光線漸漸的縮小,直到她什麽都看不見了。

忽哥赤長眉擰起,手中只感覺有著一點粘膩,他朝著手指望去,借著茭白的月光清楚的看見指尖上的殷紅。他有些慌了,“血,竟然是血。”

“皇叔,快找一間房間將阿木爾放下,然後叫大夫來。”

忽哥赤來不及回答,大步朝著最近的一處房舍跑去。他覺得自己整顆心都是揪著的,他只是推開了她,他並不知道是她,也並未用全力。可是現在,她卻受傷了。

快速沖入屋內,將阿諾平整了放在了床榻上,侍衛已經出去尋大夫去了。只是,這裏是大都郊外的別院,周圍並沒有什麽人家,大夫自然是也並不好找。還好,臨近的愛牙赤王府內有醫生,最近因為娜仁托雅懷了身孕而跟了過來。

大夫進了屋子,把脈看診。臉上的表情極為沈重,他快速對著忽哥赤行了一禮,“王爺,王妃是懷了身孕,可現在卻因為摔倒而出現了小產的現象。見了紅,孩子可能不保。”

“你說什麽?”

“王爺,王妃懷了近兩個月的身孕,現在可能孩子不保。”

“你說王妃懷孕了?”忽哥赤猛然出手一把抓住大夫的衣領,“現在會小產?”他眼睛漸漸的變得渾濁,最終又恢覆了清明,“一定要保住,無論用什麽辦法你都要保住這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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