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七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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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哥赤望著江面不言不語,阿諾則是飛快的跑到甲板欄桿旁,望著那毫無人影的江面忽然間似乎明白了什麽。她咬了咬唇,一句話都沒說,隱忍著自己不要掉下眼淚。很多時候,她是很容易忽略他,忽略那個當年執劍的少年。

忽哥赤走到她的身邊,“在落水的時候他已經受了傷。”

他救起張將軍的時候,文應允那種眼神他看的分明。雖然兩人都沒有說話,可是卻明白彼此間的心意。那蒼白的面容,那堅定的雙眸,還有那最後依依不舍的望了一眼那艘他瞧不見想見的人身影的船,和那最後的失落。

很多時候,男人之間似乎更容易了解對方。

忽哥赤嘆了口氣,他懂,懂得文應允最後的想法。他走到阿諾的身旁,伸出手將她摟入懷中。“那是他自己的選擇。”

阿諾哽咽卻沒有哭出來,“我知道。”她閉上了眼睛,趴忽哥赤的胸前。

還記得當初第一次相遇,那時候的文應允是刺客,她趁亂逃跑。

還記得後來的要挾,文應允真是毫不客氣。

還記得兩個人一起奔波逃回南宋,一路上他的保護。

那個最初瀟灑肆意的少年在時間沈澱之中改變,最終再見已經是另一番摸樣。

他陪著自己的叔父一起來求和,為那些他並不喜歡的皇族拖延時間不畏生死。

他笑著奔赴了釣魚山,願意站在最前線,也是為了替她照顧她的父親。或許,更是為了等待最後一刻保住她父親的命。

很久以後,那個快意少年早已經變了,變得沈穩,變得有些沈重,笑顏之後總是帶著一抹再也拂不去的憂傷。

她從未覺得自己虧欠文應允什麽,一直以來都是以朋友的姿態去相處。其實如今,她才是虧欠他很多的那個人。

很多很多,或許只能埋藏在心底。

她再次咬唇,緩緩離開了忽哥赤的懷抱。那一道炙熱的目光雖然隔著船,隔著江面依舊讓她感覺清晰。

江風並不算冷,周圍的元軍已經掌控了所有宋軍。那內侍也被幾個人拿下,黑衣殺手四散逃開。

她望過去,看著真金靜靜矗立在另一艘船的船頭,靜靜的望著這邊的一切。雖然他臉上並沒有表情,目光也在這波蕩光芒之下並看不清晰。可是阿諾就是覺得那一道目光就是落在了她的身上,炙熱無比。

真金沒有笑,只是望著阿諾許久,直到身後的哈森上前來,他才轉過身離開了甲板。直到離開,他一直都沒有表情。

阿諾心中嘆了口氣,這一次似乎很多人都變了,又或者是很早以前就在慢慢改變,只是她一直沒有發現。

忽哥赤摟住她的肩膀,手輕輕的拍了拍她的肩頭。

阿諾仰起臉來,望著他擠出一個笑來。

“笑不出就別笑,真難看。”

阿諾噗嗤笑了出來,剛剛那種難受的蒼然失去的感覺此時竟然消弭許多。這一笑才是真的笑,許是很多都變了,但身邊的男人卻不會變的不是嗎?

船緩緩的停在了岸邊,元兵壓著宋兵走上踏板,宋兵臉上的表情都很失落。雖說繼續頑抗並不現實,可所有人也並沒有一絲的害怕。對於軍人來說,要麽是生,要麽就是死。戰場上的殺戮,一次次的逃生,可依舊無法阻擋死這最後的一個結局。

阿諾看著張將軍被放在擔架上擡下去,自己則是扶著有些憔悴的張夫人。“娘,你小心一點。”

張夫人拍了拍扶著自己手臂的那只手,“我沒事,只要你爹還活著就好。或許在他的心裏保家衛國最重要,可是在我心裏卻不是。”

阿諾沒有說話,靜靜的陪伴著自己的母親。

張夫人緩緩回頭,朝著釣魚山的方向望了一眼,“釣魚山是大宋最後的屏障,失去屏障我只是覺得可惜,可是我並不覺得有什麽。在我心裏,你爹才是最重要的,他看釣魚山比什麽都重,所以我也便愛屋及烏。可是,當著兩樣東西放在一起,我卻很明白最重要的是什麽。”

阿諾勾了勾唇角,“我不在乎南宋如何,也不在乎大元怎樣,在我心裏我只想我的家人好好的。雖然我們離多聚少,可我還是覺得有爹娘的家才是完整的家。”

張夫人的腳步頓了一下,隨後繼續往前走。

阿諾也沒有繼續開口,只是攙扶著她。

忽哥赤站在岸邊等候,望著阿諾同她娘兩個人的身影。心裏一種莫名其妙的感覺湧上來,有點酸楚有些羨慕。

他是個沒有娘的孩子,他的娘在生下他後就死去了。從小到大他從來沒有見過娘長什麽樣子,更是沒有得到過娘親給予的那種關懷。

一直以來,忽哥赤不明白為何阿諾總會想著釣魚山,惦記著自己的爹娘。她三歲就被真金抱回了蒙古大營,可是卻依舊想著能夠回到爹娘身邊。那是一種牽絆,是一種他不能夠體會的東西。

如今,瞧見母女兩個這種互相依偎的摸樣,他似乎懵懂的有些明白了。

另一條船靠到了岸邊,真金大步走了下來。他沒有往這邊瞧,只是一步步的超前走。這一刻的安寧不屬於他,欣喜也自然不屬於他。

他明白,他給阿諾帶來了很多,但卻並非完全都是好的。

那名內侍被人壓著走下來,臉上套著一層黑布。哈森手裏拿著彎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且制住了他的動作,以免他逃跑。

內侍腳步平穩,不慌不忙,似乎根本不害怕自己未來會怎麽樣。他是皇後身邊的人,即使是太子爺也不能輕易動他。

阿諾扶著張夫人踏上陸地,張夫人身為宋將的家眷自然不能夠一同住在王爺的帳篷裏,此時只能分開。於是阿諾將張夫人送到了一處安靜且守衛森嚴的帳篷,張將軍早已經被安置其中。

這些守衛的人阿諾有些能夠叫上名字,有些卻不能。很顯然這是真金安排好的人手,安全應該不會有什麽問題。

“娘,你照顧好爹,我一會兒再過來看你。”阿諾輕聲道。

張夫人笑著點頭,攏了攏阿諾鬢邊的碎發,“放心,娘會勸你爹的。”

阿諾又望了她一眼,勉強擠出一個笑容,隨後跟著烏恩其一起回到他們自己的帳篷。忽哥赤連夜趕路帶來的隨從並不多,且這次行動秘密,也並不張揚。

很多時候,很多事情似乎都是那麽的不由己。阿諾一直想著很多順利的事情,卻一直都未能做到。天命不可違,冥冥之中似乎自有定數。

回到帳篷,瞧見忽哥赤正坐在桌邊等她回來,桌上放了一些飯菜,雖不精致卻瞧起來算是可口。一封信放在桌上,上面的筆記很是熟悉。

阿諾坐下,先拿出信,撕開一瞧竟然是玉兒寫來的。

信中說她們得到消息,察必皇後已經將目標鎖定了雲南王府之中,所以此時只能讓玉兒調虎離山。必皇後暗中派人前來刺殺,在京兆之中她得以徐曉沫的庇護,如今安全自然不成問題。正因如此,他們才能再次牽扯住前往刺殺的人。所以,請她將父母安置妥當以後速度前往京兆,越是在外越是危險。

“這信是誰送來的?”阿諾開口詢問,將信重新折疊,扔入一旁燃燒取暖的火盆之中。

火舌如龍,一口便將信化成了灰燼。

忽哥赤擡頭來看她,“直接由京兆快馬加鞭送來的。”

阿諾心中思量了一會兒,“看來是真的,察必皇後應該是不想放過這個好機會。那內侍也說過,他是奉皇後之命前來辦事的。當時我也奇怪,為什麽來的人並不多,原來真正想要殺我的人是被玉兒牽絆在了京兆。而這個人恐怕是暗中在軍營裏動手腳,目的應該是我的爹娘。”她望著忽哥赤,見忽哥赤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可那一雙淺褐色的眼睛卻在緩緩的變著,顏色透著一種詭異的猩紅。

忽哥赤手緊緊握成拳,他正因為得知察必皇後有動作,所以才會馬不停蹄的趕過來。可是,他現在卻不能夠輕易撕破這最後的一層,只需要等待一個時機。

“她恐怕也是不想要在大都裏有什麽特別明顯的動作,所以才想要將我引出來。既然她想要對我動手,那麽我也沒必要繼續同她客氣。”阿諾知道忽哥赤比她更恨皇後,似乎其中還有一些別的原因。只是,忽哥赤一直沒說她也一直沒有問。

忽哥赤望向她,“忙哥刺的大軍已經將釣魚山接手,明日開拔回京兆時我們同他一起上路。保護好你的父母,察必想要做的事情從來都不會輕易收手。”他望著阿諾露出一個安慰的笑容,“你放心,不會讓你忍太久,她的好日子已經不多了。”

阿諾點頭,若是以往她對察必還有所保留或者恨意不深的話,那或許是看在真金和那木罕的情分。如今,察必喪心病狂的想要將她的父母都除去,那麽就別怪她也開始給她使手段。想必對於她來說,很多人更想要的則是察必那高高在上的皇後寶座。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雖然宮內並不是個好地方,可那裏才有更多的朋友。阿諾深深的吐出一口氣,想通了也就不那麽沈重了。無論什麽樣的情況,她要做的便是不逃避,認真的去面對一切。

忽哥赤同阿諾兩人吃了飯,阿諾去看自己的父母,忽哥赤則是去找真金商議回朝事宜。

營帳門簾旁,阿諾挑開一道縫,走進去瞧見的是母親在細心的照顧父親。已經昏迷了一段時間,一直未醒。

“娘。”阿諾喚了一聲,走到床邊,蹲下身來,拉住母親的手。

張夫人望著她笑,溫和且慈愛,“放心,沒事的。”她的聲音很輕,不知道是在安慰阿諾還是在寬慰自己。

阿諾笑了笑,“一定沒事的,爹爹征戰那麽多年,這點小傷怎麽可能會有問題。”她側目望向依舊緊閉著眼的張將軍,“雖然說是被元軍俘虜,其實不過是來陪伴女兒罷了。只要還留著命,我們隨時都可以離開這裏。”

張夫人笑了,摸了摸阿諾的頭發,“他很疼你是不是?”

阿諾垂下眼眸,長長的睫毛抖動了幾下,“是很疼我。”

“他會對你一直很好,會好好的保護你是不是?”張夫人再次緩緩的開口問道。

“會。”阿諾緩緩的站起來,做到床邊,“其實他救過我很多次,若不是忽哥赤女兒恐怕早死了。”

張夫人笑容更加溫和,“這樣就好,這樣就好。”她點頭,眼裏閃過一絲濃濃的不舍。

阿諾並未看見,目光只是瞧著那一個燃燒熱烈的火盆。

忽哥赤對她好,對她很好,可是不知道為什麽她心裏偶爾竟然還是覺得有些空蕩。她知道自己是喜歡忽哥赤的,更是將忽哥赤放入自己的心裏。然而,這種喜歡是愛嗎?若是,那麽她的心裏為何偶爾還會那麽的空?

“女人這一輩子要找的就是一個依靠,我們不是梁紅玉,我們不能夠憑借著自己的力量給自己的夫君有什麽幫助。我們只是平凡的女人,站在自己的夫君身後,讓他們來抵擋風雨,我們能做的無非是陪伴和牽掛。”張夫人緩緩的說道,聲音輕的就像在給自己說。

“娘一直是這樣認為的嗎?”

“以前不是,現在卻深信不疑。”

阿諾仔細想了想張夫人話裏的意思,心裏卻有些不知道是什麽感覺,有種虧欠也有種愧疚。她站起來,“娘,明天我們就會離開這裏,爹應該快要醒了,你好好勸勸他。”

張夫人伸出手,拉住阿諾的手腕,“讓娘再抱抱你。”

阿諾伸出手,抱住張夫人,“阿諾一定不會讓爹娘有事的,我失去的太多,所以不能夠再失去爹娘。”

張夫人沒有笑,只是輕聲在她耳邊道,“不要讓自己那麽累。”

阿諾勉強的笑了,“不會,我還有忽哥赤。”她回答的輕松,可心裏卻抽了一下,那種古怪的感覺讓她有點心煩意亂。她壓下這種感覺,“娘,我先走了。”說罷,快速離開了營帳。

營帳之外,冷風一吹頓時讓人心情順暢了很多。阿諾仰頭望天,天空如同一塊巨大的黑色熒幕,上面無數繁星閃耀著。

還記得上一次看星空的時候正是在草原之上,那裏的天空和這裏的一樣美。其實,無論是哪裏,都是同一片天空。

“我有些話想要對你說。”一個聲音低沈而溫和,若不仔細聽會以為是風聲。

阿諾微微驚訝,望向說話的人。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真金。

阿諾見他望了自己一眼,轉身朝著遠處走去。於是,她忙快步跟上,心裏卻有些迷茫真金會找自己說什麽話。

營帳之內,張夫人輕輕晃了晃張將軍,“女兒已經走了,你不用再裝下去了。”

張將軍睜開眼睛,望著帳篷頂發了一會兒楞。

“阿諾的話你也聽見了,你難道真的忍心讓她傷心嗎?”

張將軍幽幽嘆了口氣,“就當我們已經死了吧!”他是忠誠將領,可沒想到最後卻是如今的下場。

張夫人沒有說話,眼前淚萌萌的一片。

營帳之外,真金已經找了一塊空地站在那裏等著。

阿諾走過去,先是露出一抹笑容,“謝謝,謝謝你幫我那麽多。”

“其實,我沒有幫你太多,若是我手狠一些的話那內侍也不會有機會登船。”真金轉過身,臉上帶著愧疚,“對不起,阿諾。”

“你不用道歉,其實你我都明白,如今這種情況是必然的。”阿諾話說道這裏,她明白真金的難處,一直以來真金都無法對他額吉下手。即使察必皇後做了很多,他也只是盡力阻攔不去拂察必皇後的面子。

“你在怪我?”真金笑了,今日在船上看見阿諾生死之間的那一刻他有多懊悔。然而,這一切都是因為他的優柔寡斷造成的。他答應過阿諾幫她將她的爹娘送走,可是他卻沒有做到。或許,不是做不到而是他沒有去做。

真金側臉望向遠處,張將軍身份特殊,且他額吉一直強調當年張將軍接收過一隊西夏餘孽。這樣說來,那件東西很有可能會在張將軍的手裏。

所以,他必須要活捉張將軍才行。正因為如此,才會有現在的這個局面。否則,阿諾根本不用來釣魚山。而來了,也無非是讓張將軍繼續活下去的引子而已。

“我不會怪你。”阿諾的聲音淡淡的,“她是你額吉,但是她不是你。”

真金似乎明白了什麽,苦笑一聲,“你打算動手了嗎?”

阿諾仰起臉,“你覺得呢?真金,你什麽時候才能坦白一些?從一開始你就從來沒有過坦白,你心裏的事情太多,你牽掛的事情也太多。但是我不同,她可以對我出手,我不介意,也不會去惱恨她,但是她現在要出手殺的人是我爹娘。”

“你爹娘不會死,我會保護他們的安全。”

“你會,可是我也一樣不會坐以待斃。真金,你永遠做的都是補償,你從來不嘗試阻止。你太過於優柔寡斷,永遠都是這樣。所以,現在請你也不要阻止我,你可以在我選擇做出什麽以後也去補償。”

“阿木爾。”

阿諾笑了,“她是你額吉,但如今卻是我的敵人。”這句話所說是真,以前雖然討厭察必皇後卻並不將她視作真正的敵人。

或許以前她也覺得可以體諒,可是現在她卻覺得似乎不是那麽回事了。

唯一變的或許就是她同真金,以前心裏還會有著真金的影子,可如今她和真金背道而馳走的太遠,回過頭似乎連以往的影子都無法再瞧得見。

她嘆聲道:“真金,你放心,她是她,你是你。無論我和皇後之間最後怎樣,我也不會怪你。”

“阿木爾。”真金再次喚了一聲,他的聲音裏透著一種害怕。這是在同他決絕告別嗎?他的心似乎被撕裂了一般的疼,他更是知道阿諾的性格其實並不適合那些爭鬥。阿木爾這個名字,正是安逸平和,是他原本想要賦予她的生活。

阿諾深吸一口氣,這些話她知道說出來傷人,可是卻不得不說。她不想要先動手,偷偷摸摸的動手,讓真金在結果以後懊悔。所以,她要說出來,讓他做出抉擇或者心理準備。“真金,對不起。”不知道為什麽,她只想向他道歉。

真金眼裏神色覆雜,嘴唇抿成了一條細線,“阿木爾,別這樣。你不需要給我道歉,其實這一切都是我的錯。”的確,這一切其實都是他自己的選擇,是他的錯誤,是他將她越推越遠。而今天他很想要她再給他一次機會,可是她卻是這樣的決絕。

阿諾轉過身,咬著唇大步超前跑去,她不敢回頭,更是覺得心裏有種吐不出的覆雜感覺。

真金沒有追出去,只是沈默的望著阿諾離去的背影。夜風吹過,他緩緩的閉上了眼睛。這是在決絕嗎?

他笑了,彎起的嘴角裏的苦澀似乎能將人淹沒。他用手扶住自己的胸,那裏悶悶的,可又抽痛的疼。這種感覺,就像溺水的人一般,想要呼吸卻每呼吸一口都更加的讓自己瀕臨死亡更近一步。

阿諾跑著跑著,忽然一個身影沖出來,一把將她抱住。頭埋在她的發間,猶如一只受了傷的小獸。

“忽哥赤。”聞見鼻尖那熟悉的味道,阿諾松了一口氣。

忽哥赤沒有擡頭,悶悶的應了一聲。

“忽哥赤,你怎麽了?”阿諾輕聲問道。

忽哥赤手臂又緊了一下,隨後再次松開。他能夠告訴她剛剛自己看見的一切嗎?可是,他不能說,他也害怕她。當聽見她那決絕的話,看見她那決絕的樣子,他心裏也很害怕,竟然害怕有一天他也會失去她。

其實,他是做的不夠好。以前他保護的她太好,如今他放手讓她成長,可是卻依舊不知道這樣做是對是錯。

他想要她屬於他,無論是身還是心,他都想要獨占。所以,他要讓她同真金決絕。可如今,看見了她的決絕他又害怕了,她若是知道了他背後推波助瀾的話會不會也這樣決絕的對他。他再次抱緊了一分,隨後再次松開,他按著阿諾的肩膀,望著她那比星空還耀眼的眼眸,“阿木爾。”

阿諾心中奇怪,感覺到忽哥赤似乎有什麽不太對勁。“你怎麽了?”

忽哥赤再次將她摟入懷中,“很久沒見你,想要好好的抱抱你。”他再次松開了阿諾,對著阿諾露出了一個稍有的溫和笑容。他向來冰冷的面容此時掛著溫和的笑竟然是那麽的好看,有一種春意闌珊破冰而暖的感覺。

“忽哥赤,我們回去吧!”

忽哥赤目光掃見一個緩慢而來的人影,他輕輕俯下身子,緩緩的覆蓋上她的唇瓣,輕輕的親吻,慢慢的品嘗。

遠處的身影一頓,一股悲傷彌散在夜色中。

忽哥赤再次親吻了一下,“阿木爾,等這次回大都我們就成親。”

阿諾臉上還帶著一絲紅潤,“忽哥赤,為何突然提起婚事?”

忽哥赤瞥了一眼遠處的身影,“因為我不想要再失去你,今天的事情我太害怕,也太恐懼。我從來沒有害怕過什麽,可是今天我怕了。看著那一把可能要你命的小刀,我心似乎都在那一刻停止了一般。我害怕,恐懼,怕失去你。”

忽哥赤將阿諾抱起,“所以,我要給你個名分,一個原本早就該屬於你的名分。讓這個名分保護你,讓別人再也不能毫無顧忌的傷害你。”

阿諾安靜了,或許也正是因為她沒有一個真正的名分,所以察必皇後一直對她出手都是肆無忌憚的。若是她成為所有人都知道的雲南王妃,那麽察必皇後是否在動手前也要再顧忌一分?

忽哥赤再次低頭親吻了一下,目光撇過那抹轉身離去的身影,心裏大大的松了一口氣。

阿諾笑著雙手換上他的脖頸,“忽哥赤,我答應你,等回到大都我們就成親。”

她將頭依靠在他的胸前,心裏感覺十分安定。難道那一個成親的形式真的有著別樣的感覺嗎?

至元十五年的冬天,元軍大勝,拔軍回朝。先由忙哥刺大軍開拔,一路朝著安息府行軍。而此時另一面,海都投降,那木罕重新回到大都,戰事也已經平息。如今的大元可以說是真正的拿下了整個天下,忽必烈也是天下的共主。

回安息府的路上阿諾翻看著那一封封軍情,身側坐著忽哥赤則是閉目養神不言不語。

“沒想到文大人也被抓了。”阿諾嘆息一聲,文天祥都被抓了,那南宋恐怕再也沒有翻盤的機會了。

“他的弟弟開城投降,所以才會讓文天祥孤身抵抗沒有後援,至此再次被活捉。”忽哥赤睜開眼睛,聲音裏沒有任何的情緒,似乎說的只是一件普通的再不能普通的事情。

阿諾將手裏的信折疊起來,“文大人一身傲骨,只是可惜他忠於的國家實在太不堪。”阿諾再次嘆了口氣,說的是文天祥,其實一樣是在說她的爹張玨。

“上一次我們已經幫過他逃走,這一次我們不能夠再出手了。何況,南宋的幼帝現在已經被逼迫的毫無出路,南宋已經亡了。”

“南宋,就這樣亡了啊!”阿諾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感覺,只是覺得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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