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五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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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金面色一沈,他沒想到對方竟然直接伏擊甘麻剌,原本他一直認為對方的目標是他,是大元朝的皇子。“立刻集合所有太子府護衛侍從,整裝出發,前往石頭鎮。”

阿諾微微一楞,石頭鎮?這三個字她一直記得,當初她認識綠姑娘的時候就是在石頭鎮,那裏距離大都不遠,若是走官道會很迅速。

當初她同文應允離開大都的時候因為避免被忙哥刺的人追上而繞路,三天時間走過一個個村莊後才繞回到石頭村。而石頭村距離石頭鎮又很近,可以說算是大都附近的一個鎮子。任誰也沒想到她們逃跑了三天卻依然在大都附近,所以她們才會一路走到薊州。

然而現在,阿諾楞住了,甘麻剌在石頭鎮被埋伏,他為何會突然跑到了那裏?她望向真金,心裏隱隱有種這件事同她有關的感覺。同樣的,也許這件事也同綠姑娘有幹系。

感覺到阿諾的目光,真金回過頭來望著她,“你想去?”

阿諾點頭,“想,我想要跟著。”

真金沒有拒絕她,只是從身上掏出一把匕首,“放在身上,小心自己的安全。”

阿諾接過匕首,匕首的金屬刀鞘很冰很冰。她望著真金,“能夠告訴我發生了什麽事嗎?”

真金淡淡的說道:“到時候你會知道的。”說罷,大步朝著門口走去。

阿諾緊跟而上,一道閃電劃過空中,只見院門處一個人影匆匆忙忙跑了過來,那人近前她才看清楚來人。來人年歲三十左右,長相平凡,只是一雙眼閃著銳光。

真金眉頭一挑,“什麽事?”

對方手裏拿著一個小竹管,“太子殿下,密報。”說罷將手裏的小竹管遞給真金。

真金接過竹管,直接將裏面的布條拿了出來。阿諾伸頭去看,借著書房的燈光勉強能夠看清楚上面的字。

“海都叛亂?”阿諾輕聲呢喃。

那三十左右的人一楞,一雙眼裏冒出了火般瞪著阿諾,一種無形的殺氣正在聚集。這個女人是誰?怎麽會在這個時候出現在太子爺的身邊?而且還能夠偷看密報,看就看了為什麽還要讀出來?這不是明顯要害死她和他麽?

阿諾感覺到殺氣,伸手扯住真金的衣角。

真金擡起頭,沈聲道,“無礙,她是阿木爾。”

男人微微一楞,殺氣遁去。他雖然沒有見過阿諾本人,但是他卻也聽過這個名字。

他是從一線剛剛調到太子府的,主管就是千裏眼的信息傳報。不過,雖然知道太子爺在乎這個女人,但是也知道她已經嫁給了雲南王忽哥赤。現在天尚未明又下著大雨,孤男寡女卻在一起。他的眼裏閃過一抹奇怪的眼神,可卻低著頭掩蓋起來。

真金不再說什麽,將密報遞給了男人,“你去北平王府,將這個給那木罕。”

男人忙接過去,低著頭應道,“是,屬下這就去辦。”說罷,冒著風雨再次走了。

遠處站著的侍從上前來,遞過來一套蓑衣,“太子爺,已經準備好了。”

風雨之中侍從的聲音很小,帶著一種沙啞,阿諾望著依舊很暗的天空心裏竟然緩緩的平靜下來。

該面對的,躲不掉。

天一直下著雨,可天還是一點點的亮起來,原本濃重的烏雲漸漸的開始稀薄,雨也越下越小。

近百匹快馬跑過大都的街道,城門剛剛開啟,城外趕著進城的百姓一個個自覺的讓開道路。馬蹄飛濺,地上的泥水濺濕了老百姓的衣裳。然,所有人都是敢怒不敢言,他們這些漢人一直以來都比蒙古人要低上兩個等級。

阿諾瞧見了這樣的場景心裏一酸,她回過頭瞧了許久才收回目光。她側臉望向很久,因為下雨真金穿著蓑衣,可蓑衣之下仍舊能夠看到偶爾露出外面的黑袍。蒙古人和漢人,這之間真的是不可以和平相處的嗎?

一隊人馬已經往前走了很遠,還未到石頭鎮便聽見了打鬥之聲。隱在風雨中的打鬥並不清晰,可卻提起了所有人的心。

阿諾抽了一下馬鞭,馬兒嘶鳴著沖出去,雨水泥濘之中並不好走,可她顧不得那麽多。

真金面色一沈,高呼一聲,“阿木爾,回來。”然而,他的呼聲已經無法阻止阿諾的行動,馬兒飛快的朝前跑去。

他揚起馬鞭,猛的一抽,身下的馬飛速竄出。馬蹄踏在泥濘之中,濺起的泥花伴著天上下的雨水再次歸於泥濘。

前方不遠處的確有打鬥,而她也一眼瞧見了正一刀將人砍翻的忽哥赤。

對方人多,可忽哥赤一方的人均是在戰場上千錘百煉的,他們的武功並非什麽套路,他們用的功夫是最直接的殺人方式。

一隊人緊緊的守護著中心,將自己的身邊交給了自己旁邊的人,圓形護陣在這裏十分管用。

在看另一邊,全部是身穿黑衣臉蒙黑布,露在外面的眼睛精光四射,手裏的刀寒光直閃。他們一個個死死的盯著忽哥赤一群人,那種感覺就像盯上獵物的毒蛇。那些人聽見身後傳來馬蹄聲先是一楞,隨後則是警惕的回頭瞧個分明。

一雙犀利的眼睛盯上了阿諾,眼睛一瞇在黑布下的嘴似乎是揚起了一個笑的弧度。“抓住她。”

他話音剛落身邊兩名黑衣人便飛身撲了上去,那身形就像兩只要咬死獵物的狼一樣敏捷。

阿諾反應過來,一拉韁繩便要調轉馬頭。誰知腳下地滑馬兒竟然一聲嘶鳴摔倒在地,阿諾整個人連帶著倒在泥濘之中,身上的蓑衣沾滿了泥水。這個時候不是她害怕的時候,也不是她疼痛的時候,她放開手中韁繩掙紮的要站起來。黑衣人的速度很快,眼看就要到她的身邊。

戰陣之中的忽哥赤眼睛一紅,手裏彎刀毫不留情的砍掉一個人的頭顱。

戰鬥之中只有將頭顱砍飛才能震懾敵人,這是最有效的攻心辦法。

對方的確心中一顫,可這個緊要關頭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即使他能砍掉一個人的頭顱,但是他們也不能退縮,勝利只在這一個關鍵時刻。黑衣人心想,只要他們能夠抓住那個女人他們就有資本,勝利也一定會再次偏向他們。

阿諾覺得自己真的很傻,她心中一著急竟然就沖了過來。可現在,由不得她懊悔。兩個黑衣人那速度非常快,她好不容易從地上爬起來便已經被兩人近前。她著急朝後一退,誰知那泥濘十分滑人,身體一斜再次摔倒。趁著摔倒之際,她從懷裏掏出匕首。

兩人對視一眼,一人立刻伸出手向阿諾抓來。

阿諾閉上眼睛,手裏匕首用力揮出。

寒光一閃,只聽耳邊一人痛呼,隨後一聲箭響,緊跟一聲悶吭。

阿諾睜開眼睛,但瞧剛剛抓自己的那人抱著手指滾落在地上,手上滿是血,被雨水一沖染紅了地上的黃泥。幾根斷落的手指在地上,指尖滿是泥濘。

再看另一人,那人胸前一根箭羽,傷口處已經浸出鮮血。雙眼圓瞪望著天,嘴還張開著卻一動不動了。很顯然,這支箭將他一箭斃命。

阿諾趁著這個機會忙爬起來,轉身就跑。

無論路有多難走,無論她身上是否受傷,這個時候她不能被抓。

忽哥赤彎刀連劈,此時已經殺出一條血路來。他身上的蓑衣早已經不知道丟在了哪裏,一身紅衣猶如風雨中最嬌艷的花朵。他一步步朝著阿諾身邊奔跑,踏過泥濘一步步接近,身後是一排紅的刺目的腳印,延綿許久才消失不見。

他的刀握的緊緊的,望了真金一眼又望向阿諾。俊逸非凡的臉上冷若冰霜,瞧見阿諾沒有受傷才算緩和了一些。

真金的侍衛隨從已經趕到,速度下了馬朝著戰場沖了過去。

原本黑衣人就很難將忽哥赤的人馬一舉擊殺,如今失去了兩名殺手又被忽哥赤連續斬殺六人後便力量不足,現在的情況已經被忽哥赤的隨從壓制住。

然而這次上天不再眷顧這群殺手,真覺的近百人侍衛加入戰局便是一面倒的情況。

黑衣人一個個的倒下,每一個都死的慘不忍睹。

忽哥赤手下的人向來是光明磊落的,從軍數年從來不會輕易虐待臨死之人。可是如今,他們用最殘忍的方法殺掉這些人,在他們死之前還要接受那最痛苦的刑罰。有的人被砍斷了手腳,有的人被一刀刀劃開身體,有的人則是被在臉上劃了很多傷口,挖去眼睛割掉鼻子……

阿諾再也忍不住了,背過身猛吐了出來。她再回過臉時已經面色蒼白,“夠了,夠了。”

忽哥赤望了一眼烏恩其,“打掃戰場,立刻返回石頭鎮。”

阿諾用手扶著胸口,“忽哥赤,你怎麽會在這裏?”

忽哥赤沒有回答阿諾的問題,他先看向了真金,“你告訴她了?”他不是很確定,看阿諾現在的表情和問話中他覺得阿諾仍舊不知道事實。

真金搖了搖頭,“還沒有。”

忽哥赤望著阿諾,張了張嘴,“其實……”

又一次響起了馬蹄聲,雨也在這時候漸漸的小了起來,淅淅瀝瀝的雨落在了忽哥赤的臉上,他望向阿諾身後,那裏正有一輛有著太子府標志的馬車緩緩朝著他們跑了過來。

阿諾聽見了動靜回過頭,瞧見了馬車眉頭一皺。這個時候跑來的人會是誰?在這樣的天氣著急趕過來,且還是太子府的馬車,會是闊闊真嗎?

馬車一點點的減速,車夫趕車的技術很好,馬車剛好停在了眾人面前。車剛剛挺穩當車簾就被挑開,淺荷一臉沈重的從車上跳下來,幹凈的鞋子頓時沾滿了泥濘。

淺荷走到阿諾身邊,見阿諾還好一顆心都落了下來,可是瞧見周邊站著的幾個人都用一種等你來講的眼神望著她時,淺荷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阿諾原本想著來的人是闊闊真,可後來一想闊闊真不可能這個時候跑到這裏來,太子府裏不會讓太子妃輕易涉險,何況真金也是有做過安排的。見到是淺荷,這一切似乎又順理成章了。

淺荷望了望真金,又望向了忽哥赤,隨後又看了看一臉疲憊且全身狼狽不堪的甘麻剌。她剛下來沒一會兒身上也被淅淅瀝瀝的雨水打濕了,不過這個時候顯然她沒心思關心這個。

阿諾只是先對淺荷笑了笑,“你來有什麽事嗎?”說罷未等淺荷開口立刻又接著道,“什麽事等一會兒再說。”

淺荷表情抽了抽,她又一次望向真金,真金躲避開她的目光;她看向忽哥赤,忽哥赤側開了頭;最後無奈她終於瞅向了甘麻剌,然甘麻剌似乎根本沒瞧見她在瞅他似的整理自己的衣服。

阿諾轉過身來,頭微微有些歪的瞪著忽哥赤,“你不是說有話要跟我講的嗎?”

忽哥赤表情尷尬,似乎臉部的肌肉都有些僵硬了,“其實這件事我覺得淺荷告訴你會更好一些。”他覺得怎麽著他也不能說,至少不該由他來說,他害怕,害怕阿諾心裏同他有什麽疙瘩,更有些害怕阿諾認為他是故意欺騙她的。

“淺荷?”阿諾呢喃一句,緩緩的重新將身子扭正向淺荷,“這件事,你也知道對不對?”她早已發現他們一群人有事情隱瞞著她,可是沒想到如今都這個時候了還在推遲不想說出實情。

淅淅瀝瀝的雨越來越小,到了最後只剩下偶爾下的幾滴。雨水滴入水窪蕩起一層層漣漪,映照著灰色的天空。

淺荷閉上眼睛,用手擦拭了一下臉上的雨水,“其實我早該告訴你,現在我也很後悔。”

阿諾見她的表情有些難以開口的尷尬和愧疚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淺荷,其實你不說也可以的,我已經知道了。”

“你知道了?”淺荷無比驚訝,難道他們一直防範著還是漏下了什麽?

阿諾點頭,“昨夜我看見了徐曉沫的信,信裏她告訴我當初我生的是龍鳳胎,只是可惜我的兒子……夭折了。”

她說出“夭折”兩個字時用了很大的力氣,似乎心裏都抽搐的疼了一下,然而她也很明白他們的苦心,當初她根本不知道事情已經很遺憾並非雙生,若是知曉以當初的身體情況看很可能再次出現什麽意外。

可是,他們都小看了她的心智,所以才會隱瞞她這麽久。現在她依舊傷心,可似乎對現實又容易接受了許多。

淺荷望著阿諾眼中自己縮小的身影,幽幽嘆息一聲,雙膝一曲跪入泥濘之中。

阿諾被淺荷的舉動嚇了一跳,她忙伸手就去拉淺荷起來,可是淺荷似乎認定了要跪在地上,一絲一毫都拉不動。“你在做什麽,我都說了我都知道了,我不會生你們氣的,你們也是為我好不是麽?所以,你別這樣,我不會怪你沒早告訴我的。”

淺荷低著頭,“不是的。”

真金臉上露出驚訝,忽哥赤瞇起眼睛,甘麻剌卻是一臉的緊張,馬可波羅則是一臉的好奇。

世界似乎在這一瞬間定格,一切都安靜無聲,連雨都停了。

阿諾見淺荷不願起來雙膝一曲也跪在了地上,兩人面對面,四目相對,“你若不起來那我就同你一起跪著吧!”

淺荷望著阿諾,眼裏的淚水已經流了下來,雨已經停了,那兩行清淚在臉上沖出淡淡的一道痕跡,“阿諾,我現在已經很後悔了,後悔當初說這個謊話欺騙你……”

“我都說了,這不怪你,我也不會怪你的。”阿諾伸手扶住她的肩膀,“我沒有那麽笨,我知道你們也是為我好,即使那個謊言是你編造的,可是我也沒失去什麽不是嗎?且我還過了這幾個月的悠閑日子,雖然現在有些惋惜,可是我也知道那是我同兒子沒有緣分。”

“不是的,不是的。”淺荷搖頭,心裏想要將一切喊出來,可是那一句“孩子的屍體被偷走了”怎麽也喊不出口,猶如一根魚刺般的卡在她的喉嚨之間。

阿諾疑惑了,似乎也感覺到有些不對勁,“不是什麽?”她擡起頭,望向離她們兩人最近的真金。

“因為他們欺騙你的不止這些。”

一個聲音從遠處傳來,那聲音聽起來很好聽,可以聽出一個女人說的話。

淺荷微微一楞,擡起頭想著聲音所在的地方望去,身體微微一僵。

阿諾感覺到她的變化,忙站起來也將她扶起,兩人站穩後她才回過頭朝聲音發出的地方望過去。

那是一張醜陋不堪的臉,臉上一道道的都是疤痕,且皮膚似乎被火燒過,那種痕跡讓一張臉瞧起來十分恐怖,特別是加上那一雙銳利且陰毒的眼睛。

阿諾拉著淺荷朝後退了一步,眼睛卻絲毫移不開對方的臉。

醜婦人咯咯的笑了起來,在這大白天裏都讓人覺得毛骨悚然。

忽哥赤手已經放在了彎刀之上,隨時準備出手將這個人一刀斃命。

笑聲過了一會兒才停止,可那一雙眼睛卻一直盯在阿諾的身上。“阿諾,你不想知道他們欺騙了你什麽嗎?”醜婦人再次開口,眼睛也瞇了瞇。她挑釁一般的望向真金,隨後又望向了忽哥赤,那雙銳利的眼睛裏透出濃濃的殺氣。

阿諾忽然明白了什麽,“你是誰,你跟慕煙容是什麽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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