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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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花錦,春雨柔。至元十二年的三月,因南宋賈似道求和被可汗忽必烈拒絕,從而殲滅賈似道三萬大軍,南宋再次吃了敗仗已經毫無抵抗之力。眼看元軍攻占健康,臨安城如同囊中之物。

大元打了勝仗,大都燕京城內更是熱鬧。街道上一個穿著並不張陽的女人正在上好的綢緞鋪子裏挑選布料,瞧瞧這個又瞧瞧那個,摸摸這個又碰碰那個。“老板,這幾個都不錯,你都給我做成小孩子穿的小衣服。”

張記綢緞莊的老板笑呵呵的說道:“淺荷姑娘,又給你侄女買布料做衣服啊!”

淺荷捂著嘴巴笑了兩聲,“那是,小孩子當然要穿好的才行。”

老板將手裏的包袱遞給她,“這是前幾天你讓做的小衣服,一共三套,正好是這個天氣穿,不冷不熱,布料也都是最好的。不過淺荷姑娘,你們明明是大戶人家,怎麽這裏衣非要用白色的棉布呢?這些綢緞可比棉布好多了,又滑順又好看。”

淺荷接過包袱,“這你就不懂了,這是孩子她娘特地囑咐的,說是棉布透氣吸汗,穿裏衣最舒適。”她伸手入懷,掏出一錠銀子放到櫃臺上。“這是銀子,老板你可收好了。”

老板笑呵呵的將銀子拿過去,“那我就收著了。”

淺荷抱著包袱走出了綢緞莊,順著大道拐了一個彎直朝著西城走去。

燕京城分為四個地塊,城南為皇宮,城北則是商業區,城東向來住著達官貴人,城西則是普通的老百姓居住。

淺荷一路走到城西的居民區,熟悉的進了一所小院子。這院子一共有六間房,中間是一個不大的花園。如今正是三月,新栽種的桃花開的正旺,紅的,粉的,白的,組成一片院內的彩霞。

剛進院子翻手關上大門,正對的屋子裏便走出兩人。男人一襲紅衣,女子一身淺藍衣裙。旁邊小屋門也在這個時候打開,奶娘抱著一個繈褓走出來。瞧見淺荷便笑了起來,“孩子她姨母,衣服買回來了嗎?”

淺荷笑呵呵的跑過去,將孩子從奶娘懷裏接過來,手裏的包袱遞給了她,“這一包就是,你去看看哪裏不好再修改修改。”

奶娘接過包袱,“我一會兒就瞧,你先抱著小姐在院子裏逛逛,我回去瞅瞅家裏的兔崽子起床了沒有。”說著就著急的想要回家去,昨天這院子的女主人給了她一包糕點,讓她帶回去給兒子吃,她家那小兔崽子可從來沒吃過這麽好吃的東西,所以今天她便有點迫不及待想要回去給他嘗嘗了。走了兩步,忽然瞧見這院子的男女主人正站在屋子門口。於是忙走了上去,“老爺,夫人,我先回家一趟,一會兒就回來。”

阿諾笑著點頭,“其實這院子的地方也夠住的,若是你放心不下你兒子的話可以把他也帶來一起住。”

這個奶娘是來到城西以後才找的,是家旁不遠的鄰居。家裏的丈夫死了,剩下她和公婆兒子一起生活。孩子不大,約莫兩歲,家裏貧瘠。當日找到她時,她家裏已經快要無米下鍋了,不得已才出來做奶娘掙點錢過日子。

奶娘聽阿諾這樣說,心裏一陣的感動,“夫人,這樣……”她知道這家人很好,不僅給她的工錢多,而且還十分隨和。這家夫人常常會給她賞錢或者吃食,並不將她當做低一等的仆人看待。知道她家中困難也同意她每日都回去一趟照顧家中老小,只是現在讓她將孩子接過來一起看顧,她竟然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住在城西的都是普通的老百姓,雖然這家稍微富裕一點,但夫人身體似乎不好,連走路都走不了幾步,男人每日都在身邊照顧著,還有個姨母在這個白吃白喝,恐怕存了一些年的積蓄很快就會用完了。她只是來做奶娘,怎麽能再帶來兒子跟著一起混吃混喝呢?

“奶娘你還考慮什麽?快點回去將孩子帶過來吧,在這邊由你照顧總比他爺爺奶奶照看要強吧!”淺荷忙勸了一句,掃了一眼奶娘立刻猜出了她的心思,“你不用擔心我們家,別說只添上你兒子一張嘴,就是養個十個八個的也沒什麽問題。”

奶娘臉微微有些紅,她是怕自己的兒子連累人家,可是經由淺荷這樣一說她卻覺得自己的確有些多想了。她偷偷瞅了一眼這家男主人,瞧見他五官硬朗眼眸顏色並不是漢人的漆黑,心裏似乎有一個念頭飛快的閃過。難道,這家男主人是個蒙古人?

“奶娘?”淺荷抱著孩子用胳膊肘碰了碰楞神的奶娘,“你別想了,我家非一般人家,你快點去把孩子接過來吧!”

奶娘回過神來,忙跪倒在地對著阿諾叩了一首,“謝謝夫人,謝謝老爺。”

“你快去吧!”阿諾笑呵呵的說。

奶娘站起來,快步出了院子。

忽哥赤望著那已經離去的背影眉頭微微皺了皺,“我很老嗎?”

阿諾眼睛一轉,隨即噗嗤一笑,“不是很老,不是很老。”

“那他為什麽喊我老爺?”

“那是因為他不知道該怎麽稱呼你,漢人裏面一家之主似乎都叫這個。”阿諾仔細想了想,好像真的是這樣。除了特有的官位以外,其他的都是老爺。

“可是,我聽她這樣叫我就覺得自己很老。”忽哥赤面露幽怨,他比阿諾大七歲,這個年紀的確是他心裏不滿的地方。可惜,事實就是這樣,不是他想改變就能改變的。年歲這東西,一輩子都改變不了。

淺荷逗著懷裏的小丫頭,“樂樂,你聽聽,你阿爸埋怨他老呢!”懷裏的小丫頭咯咯的笑了起來,小手伸出來到處亂抓。

阿諾伸出手來,輕輕的換上忽哥赤的脖子,“去那邊坐一會兒吧!”

忽哥赤點點頭,抱著阿諾走到院子內桃花樹下的躺椅旁,小心翼翼的將阿諾放在椅子上。一片花瓣落下,正巧落在了她的額頭之上。忽哥赤伸出手,溫柔的將花瓣拈開。

“桃花開的真漂亮。”阿諾睜著眼睛望著頭頂的桃花。這個季節正是最美的季節,萬物覆蘇,百花初綻,一切都那麽的美好。而她,身體尚未恢覆,仍舊只能躺在床榻上。若是能像以前一樣,她定然要到處跑著逛一圈才行。

忽哥赤坐在她的身旁,聽她忽然感嘆自然猜出她的心思。他伸出手,輕輕拂過她的額頭,“城外有一片桃花林,要不明天我們去城外游玩一番?”

“我都不能走幾步,怎麽去?”阿諾的語氣裏透出憂傷,隨後忙用兩聲幹笑掩藏起來,“不用啦,我覺得在這裏看桃花也挺好的,這院子裏的桃花樹不都是忽哥赤親手挪過來的嗎?所以,在這裏看桃花更有一番韻味。而且……”

忽哥赤覺得心裏有種滿足的感覺,雖然阿諾話不由衷,但是他依舊知道她心裏真正想要的。他望著她淡淡的微笑,眼裏的寵溺與疼惜恨不得將人都能融化。

阿諾忽然停下自己說的話,轉過臉望著他,臉微微一紅,“你看著我做什麽?”

忽哥赤握住她的手,溫暖的手心裏是她有些冰涼的指尖,“阿木爾,等你好了我們可以游覽天下,看看我們大元的河山。我聽說,在很遠很遠的地方也有一個國家,那裏的人同我們長得一點都不一樣,藍色的眼睛黃色的頭發白色的皮膚。”

阿諾心中一動,她知道這些人,在上一世之中這些人被稱作外國人。“大都也有外國人嗎?”如果說有,那麽為什麽她從來沒見過呢?

“外國人?你是在說赤目人吧!”

“赤目人?”阿諾喃喃自語了一聲,心中暗想這或許就是這個時代對外國人的一種稱呼,她笑了笑,“那以後我們也坐船前往,去看看海的另一端是什麽摸樣。”

忽哥赤笑了起來,原本冰冷的雙眸似乎融化了,他拉過阿諾的手,一點點幫她揉搓,“快了,過不了多少日子你就可以恢覆成以前一樣了。”

淺荷抱著樂樂走過來,將樂樂的繈褓放到阿諾身旁,“瞧你們,連以後的日子都計劃好了,你們走了樂樂怎麽辦?”

阿諾笑呵呵的望著淺荷,“反正有你照顧我也不用操心,何況樂樂早晚有一天要長大嫁人的,不可能一直都待在我們身邊不是麽?”

“這才一丁點大你就想著她要長大嫁人,你這做娘的莫非想要先觀望觀望女婿?”淺荷笑著說道:“其實這大都裏的達官貴人也不少,如果定個娃娃親也很不錯。”

“我才不會讓我女兒定娃娃親,我想要她自由戀愛,找到一個愛她的她也愛的人。”阿諾慈愛的望著小女嬰,眼睛彎彎的就像兩道漂亮的月牙。如果這個世界裏都是包辦婚姻或者政治聯姻,那麽她想要給與女兒最好的禮物就是自由戀愛。

忽哥赤霸道的將樂樂抱入懷中,“我的女兒才不會嫁給那些人,那些人的身份哪裏能夠配得上她?”在他的心裏,他同阿諾的女兒是世上最寶貴的寶物,誰也配不上。

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烏蘭手裏拿著一個竹子編成的菜籃走進來,身後跟著的正是沈默寡欲的烏恩其。烏蘭往前走一步,身後的烏恩其跟一步,可是烏蘭卻別扭的偷偷踢了他一腳。淺荷眼睛一亮,同阿諾兩人互相交換了個眼色,一同望著這兩個有貓膩的家夥。

“咦?我說剛剛怎麽找不到烏恩其大人,原來他是去保護烏蘭去買菜去了。”淺荷調小說道,聲音清脆的就像銀鈴一樣散在院子裏。

烏恩其的臉上透著一點紅,一副有點呆呆的樣子,他搔搔頭,“淺荷大姐找我有什麽事嗎?你現在說,我這就去辦。”

淺荷笑呵呵的望了阿諾一眼,阿諾忙扯了一下忽哥赤,輕柔的趴在他的耳邊說道:“他要是向你求救你可千萬別理他。”

忽哥赤點頭,“嗯,你放心,我絕對不理。”阿諾輕輕的朝他臉上啄了一下,若有若無的親昵讓忽哥赤全身僵硬了一瞬。只是這麽一下,他便覺得腹下一團烈火直往上串。他耳朵微微一紅,輕咳了一聲將樂樂放到阿諾身旁。“我去找乞顏禦醫。”

阿諾很奇怪,為什麽忽哥赤要忽然間去找乞顏禦醫?然而,看他那匆匆的腳步,和那飛越房頂的身影,他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淺荷見到忽哥赤離開,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起來。她走到烏蘭身邊將竹籃接過來,“烏恩其,你保護烏蘭買菜怎麽也不懂得幫烏蘭拿東西啊!”

“我,她……”烏恩其原本就話不多,他個子高大,同烏蘭差不多同一時間開始服侍忽哥赤,很多時候都是忽哥赤下達命令他去執行。這一次忽哥赤只是說讓他守衛好整個院子,看好所有人,不準任何人出任何意外。他也就是守衛著,可每天看烏蘭在他面前走來走去忽然間就覺得這個女人很特別。

想想烏蘭很小的時候已經開始跟著忽哥赤伺候,可那個時候他從來都是眼觀鞋尖從不斜視,所以並未覺得烏蘭同別的女人有什麽不同。這一次不同,這次他要盯著院子裏的五個女人,阿木爾、樂樂、淺荷、烏蘭、奶娘,這五個女人都是他的任務。可正是因為如此,他忽然覺得女人果然還是烏蘭比較好。

“淺荷姐,馬上快午時了,我們快點去做飯吧!”烏蘭聲音小小的,臉頰透著一層粉紅。

“烏蘭,你是不是想……”淺荷趴到烏蘭的耳畔,輕輕吹了一口氣,“是不是想嫁人了?”

烏蘭一聽,臉瞬間變得通紅,耳朵尖也紅的快要滴出血來,她一把奪過淺荷手裏的竹籃,“淺荷姐,你最會說笑了。”說罷,低著頭一路小跑的進了廚房。

淺荷瞧見烏蘭這麽害羞,目光打量上了烏恩其,輕聲一咳,“烏恩其,你今年二十幾歲了?”她上下打量了一遍,“瞧你這樣子估計有三十了吧!”

烏恩其臉色微微有點紅,“二十八了。”

“娶媳婦了麽?”

“沒有。”

“我給你說個吧!”

烏恩其一楞,臉更紅了,他年齡是不小了,像他這個年紀的男人有女人的不稀奇,娶媳婦的也不稀奇。哈森比他大了沒幾歲已經有了兩個孩子,可他卻連一個女人都沒有。其實以前的確沒想過這件事,可現在晚上偶爾睡不著的時候就會想起他的主子,見到主子同阿木爾在一起的溫馨感覺,他竟然覺得自己心裏空了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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