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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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曉沫望了一眼床上的阿諾,再次吩咐,“把她抱到上面。”

阿古拉一句不吭的走過去,將阿諾抱起來放到那個剛剛收拾好的長桌上。隨後依舊沈默的走出了屋子,“我在門口守著,有事可以叫我。”

徐曉沫點頭“嗯”了一聲,最近她沒事做手術的時候都是阿古拉在她身邊幫忙,忙哥刺給與阿古拉的命令就是幫她做好一切,順帶可以學習一下她的手術手法。只是,手術這種東西是要練習的,她也是個實習生最初,如今卻在這個時代裏練習成了主刀,進步神速讓人咋舌。

徐曉沫調整了一下燈光,將所有的燈都拿了過來,從梳妝桌上找到小鏡子來放好位置。長桌之上,雪白的床單上已經被血染紅了一片。她握緊手術刀,雖然不知道孩子是死是活,但是越早拿出來活下來的幾率也就越大。“阿諾,雖然不知道你身上發生了什麽事,但是我相信你想要讓你的孩子平安,所以我會盡力,相信我。”

……

屋外的雪越下越大,從柳絮飛雪變成了鵝毛大雪。一片白色之中,幾個人靜靜的站在那裏,頭發上,衣服上落的積雪越來越厚。

“砰”地一聲響,一扇門被一腳踢開,忽哥赤發瘋一般的飛奔出來,朝著那緊閉的房門就沖過去。

真金同忙哥刺兩人快速掠過去,一左一右攔住忽哥赤的路。

忽哥赤瞇著眼睛,臉上的憤怒讓他俊逸的面容有些扭曲,“讓開,讓我過去看看她。”

忙哥刺不由分說直接動手,“我婆娘在裏面忙著,你在這裏大呼小叫的會打擾到她。”

見忙哥刺動手,忽哥赤再也不客氣了,出手快如風,每一招都用盡全力。他的功夫是他們之中最好的一個人,每一招每一式都精妙無比。

真金見狀忙上去阻攔,三人瞬間戰作一團。

天空的雪漸漸停了下來,鉛色的雲層後透出一抹亮光來。

一聲悶坑,真金被忽哥赤一掌打中,黑色的身影倒飛而出。忙哥刺趁機連出三掌一腳,三掌被躲過,一腳則是踹在了忽哥赤的胸口之上。

忽哥赤整個人摔入雪地裏,冰冷的雪沫兜頭兜臉的蓋過來,腦海裏頓時清明不少,一口血吐出,心裏的郁結也減緩了很多。

忙哥刺站在那裏,臉上露出不屑,“就這點本事?阿木爾果然是你的弱點。”

忽哥赤仰著頭望著他,坐在雪地裏竟然笑了,“是,她是我的弱點,她是我忽哥赤這輩子唯一的一個弱點,所以,她若有什麽,我恐怕也會跟著走火入魔氣血倒流而亡。”

真金站起來,用手擦拭掉嘴角的血跡,他走過來,望著忽哥赤,“她不會有事的,她還有個秘密說要親口告訴你,在你知道以前她是不會就這樣一睡不醒的。”

拂曉的光透過雲層照射下來,天已經漸漸開始亮了。院子之外,兩個匆忙的身影跑進來,前面一個是乞顏禦醫,身後跟隨的則是一個深眼窩的少年。

少年周身有種奇怪的氣質,亦正亦邪的摸樣,深邃不見底的眼眸,他望見三個略顯狼狽的男人,嘴角上揚緩緩而道:“太子殿下、安西王爺、雲南王爺,桑格見過三位。”

不過數月,那個略帶青澀的少年已經變了樣子。他只是恭敬的拜見卻不見他行禮,翩翩瀟灑自有一身氣度。

乞顏禦醫忙上前來,“太子殿下,這便是桑格,丹巴國師的親傳弟子。”

真金眸色一斂,還未開口忽聽屋內傳出一陣啼哭。他面色一喜,快步奔向那扇依舊閉合的門。

忽哥赤原本臉色並不太好,可在聽見這聲啼哭的時候不知為何心裏就是有種奇怪的感覺,就像靈魂忽然被震蕩,猶如心裏忽然輕顫,若有若無的吸引著,無法抗拒。

忙哥刺望向真金嘴角勾起一層笑意,隨後望了一眼忽哥赤笑意更濃。

門被緩緩的拉開,徐曉沫同淺荷一起走出來。徐曉沫臉色有些發白,瞧起來似乎累的有點虛脫。忙哥刺忙快步走過去,不顧別人眼光攔腰將她抱起,“累不累?”

徐曉沫發白的臉上升起一點淺紅,“放我下來。”

忙哥刺望著她,“好了,先休息一會兒。”

徐曉沫望了一眼真金同忽哥赤,“人我救不了,孩子我也已經盡力了。”說罷,她望了忙哥刺一眼,“我們回去吧!”

阿古拉走進屋內,片刻便拿著一個盒子走出來,忙哥刺望了他一眼,同真金和忽哥赤點了點頭便抱著徐曉沫離開了。

那門依舊開著,可是卻沒有任何一個人敢往前走一步,似乎在門外面有一道很厚重的無形屏障,將所有人都壓制的不敢邁進。

淺荷嘆了口氣,臉上露出無奈和疲憊,“進去看看吧,剩下的還需要乞顏禦醫的治療呢!”

這句話說完真金才擡起頭,望向淺荷微微楞了楞,似乎思索到了什麽,“孩子……”他的話到了嘴邊卻說不出來,那幾個字就像一根鋒利的刺一般卡在他的喉嚨間。他不敢往前走,忽然間覺得自己似乎沒有勇氣去面對。

淺荷望向忽哥赤,最後又望向真金,“你們既然不想進去,那我就同乞顏禦醫進去了。”

乞顏禦醫額頭上又開始冒出細汗來,他低著頭跟著淺荷進到屋內。

屋子裏依舊燃燒著蠟燭,阿諾靜靜的躺在一張長桌之上,她緊閉著雙眼,嘴唇依舊是烏紫色。蒼白的面容,微弱的呼吸,有些冰冷的身體,雖說還活著,可看樣子卻命不久矣。

淺荷將乞顏禦醫拉到床邊,床上放著兩個用被子裹起來的嬰兒,一個瞇著眼睛面色發青,一個臉色稍微紅潤一些,可頭頂上卻有著明顯的青斑。“乞顏禦醫,你看看這兩個孩子還能活嗎?”

淺荷眼角濕潤了,珍珠般的淚水滑落下來,“孩子一個從出生就不會哭,另一個也只是哭了一聲,瞧著他們身上的毒斑徐曉沫說無能為力。乞顏禦醫,若是你能救這兩個孩子,那請你務必要讓他們活下去。”

乞顏禦醫走到床邊,伸出手在那全身泛青的孩子鼻尖探了探,隨後又探了探那有青斑的孩子的鼻息。他坐下來,解開那泛青孩子的繈褓,“這是個女孩?”

“是女孩?”

乞顏禦醫面色又變,伸出手在孩子的手腕上摸了一會兒,面色越來越凝重,“也是胭脂翠,只是中毒並不是很多,娘胎之中還有了抵抗,不過身體虛弱恐怕依舊活不長久了。”隨後,他又將繈褓重新包好。

淺荷想要說些什麽,猶豫一瞬終究未開口。

乞顏禦醫轉而望向男孩子,“這個男孩看起來似乎挺好,可這個樣子似乎並不客觀。”他解開繈褓,發現那白皙的皮膚上也是一個個的青斑,伸手探向孩子的手腕,深深嘆了口氣,他無力的搖了搖頭,“救不了。”他望向淺荷,“告訴太子爺,讓他們過來看看他吧!”

淺荷只覺得自己的雙腿都軟了,眼裏的淚水嘩啦啦的落下來,“怎麽會這樣呢!怎麽會這樣呢?”她望向在長桌上躺著的阿諾,“我和她一直都很小心,我們一直都很謹慎,每天的寢食起居都是我來親手照顧的,每一樣都是我用過沒有任何問題才會給她用的,為什麽還是會出現這樣的事情?”

乞顏禦醫見她這個樣子心裏也覺得難過,“這兩個孩子別說只有你看著,連我同太子爺也一直都謹慎的看著。沒想到我只是回家過年這幾天竟然就讓人鉆了空子,這人的心思真是歹毒,竟然連兩個小孩子都不放過。”乞顏禦醫望向那兩個孩子,眼睛裏露出了深深的痛惜,“真是可憐。”

淺荷呆呆的坐在床邊,淚水不停的往下流。乞顏禦醫嘆息一聲站起來,他的步子變得遲緩,似乎在瞬間又老了很多。一步步走到門前,望著門外依舊等著的真金同忽哥赤,“孩子,救不了。”

天已經大亮了,所有的人都沈默了,在這個院子裏,期待了數個月的兩個小生命,如今竟然被宣告無法救治。

真金望向忽哥赤,心裏忽然下了一個決定,他大步走進去,動作快的就像一陣風。屋裏充斥著濃濃的血腥味,阿諾依舊閉目躺在長桌之上。淺荷目光呆滯的一直流著眼淚,無力頹廢的依靠在床邊坐在地上。

床上是兩個繈褓,一個孩子周身泛青,一個孩子身上有著青斑。任誰都會覺得有青斑的孩子更加的有活力一些,真金伸手抱住了那個全身泛青的孩子,望著那安靜睡眠的樣子,他的心千瘡百孔。

真金緊緊的將孩子擁入懷中,眼角一滴淚水緩緩而落,滴在了那孩子的臉上。似乎感覺到了眼淚,孩子緩緩的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黑色眼瞳很大的眼睛,白色的眼白也很白很白,她很小,可是眼睛就像一個無盡漩渦一般吸引人的靈魂。

孩子很安靜,長長的睫毛眨動了兩下,沒有哭也沒有鬧,瞪著滴溜溜的大眼睛望著眼前的男人。那黑漆漆的眼睛裏透出了奇怪,露出了疑惑。

忽哥赤跟隨進屋,他沈默的走著,每一步都很輕,似乎極盡小心不要打擾阿諾休息。他先走到阿諾所躺的長桌邊,望見她依舊閉著眼睛安靜的躺在那裏,他伸出手探了探她的呼吸,感覺微微的溫熱撲在了手上才稍微放下心來。還活著,還活著,活著就好。

阿諾眉頭微微皺起,嘴唇也會偶爾不經意的顫抖,她似乎有很多很多的話想要講出來,可是卻很難將這些話說出口。

忽哥赤望著她良久,眼裏的神色覆雜,讓人瞧不清晰他的想法。

真金懷中的孩子忽然咯咯的笑了起來,這樣的聲音原本應該是猶如天籟,可在如此寂靜壓抑的屋子裏卻顯得尤為怪異。發青的孩子,那黑漆如同無盡漩渦的眼睛,詭異的笑聲打破屋裏的沈默。

真金手微微一抖,眼裏露出驚奇。孩子出生應該是哭,可是這個孩子竟然是笑。而且,她氣息微弱身體並不好,如今又這樣詭異的笑起來會不會是因為那奇怪的秘毒胭脂翠?

乞顏禦醫戰戰兢兢站起身,他忙伸出手探向那孩子的脈搏,眼裏露出了不可思議,“真奇怪,這女娃脈搏清晰,雖然弱了點卻也源遠流長並無即將斷掉的危險。”說罷,他忙抱起了另一個孩子,伸出手去探脈。

屋裏陷入沈默,女嬰也停止了笑。

乞顏禦醫臉上露出一抹恐懼,隨後高舉孩子過頭頂,“太子爺,小公子已經去了。”

忽哥赤回過頭,望著乞顏禦醫的動作,他的目光盯在那已經無了氣息的男嬰身上。包裹著小棉被,頭上一塊塊的青斑,臉色依舊帶著紅,看起來似乎是睡著了。他走過去,覺得雙腿像似灌了鉛,每一步都那麽沈,沈的相似要將他拉入地底,然後墜入無間的地域中。

真金回過頭,眼裏滿是驚訝,他以為這個女孩子必死無疑,沒想到夭折的卻是那個男孩子。他望著那個身上都是青斑的男嬰,看著忽哥赤小心翼翼的將孩子接過去抱入懷中,眼角竟然不知不覺的濕潤了。

辛辛苦苦幾個月的時間,小心翼翼的幾個月,沒想到最後竟然會是這樣的結果。

忽哥赤覺得臂腕之間無比沈重,那小小的身體還依舊很軟,身上還帶著微弱的腥氣。那緊閉的眼睛,那看起來竟然有些熟悉的五官,他心裏覺得很痛很痛,就像一個鋒利的冰刀穿透了心臟一般。

淺荷終於哭出了聲音,她的聲音裏透著無力和仿徨。哽咽的哭聲,如珠的淚水,她毫無壓制,只是扯著嗓子在哭,越來越響亮的哭聲籠罩了整個屋子。

真金望向她,抱緊了懷裏的女嬰。

忽哥赤似乎根本沒有聽見,只是木木的抱著男嬰,他望著那男嬰,不知為何卻無法移開目光。他心裏很疼很疼,那種疼就像骨血被攪亂,就如同自己被人抽走了骨髓裏最珍貴的精魄,猶如靈魂被撕裂了一個角般的疼。為什麽?為什麽他會有這樣的奇怪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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