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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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額吉並不是阿爸所愛的女人,可是她的額吉卻從來沒有怪過阿爸,更不想過占有。她會體貼的照顧那個女人,最後在她去逝以後她的阿爸對她更好,將對母親的虧欠全部補在她的身上。雖然她母親未能占據她阿爸的心,可是她的阿爸卻一輩子都忘不掉她。

她很害怕她做了什麽以後忽哥赤會恨她一輩子,甚至親手殺了她。如果讓她死在忽哥赤的手裏,而忽哥赤還那麽的恨她的話,她想她自己會更加痛苦。

“或許,這就是頓悟吧!”她露出一抹笑容,陰沈的天笑容卻十分明媚。

闊闊真呆住了,望著娜仁托雅離開。

冬日的雪越下越大,整個燕京城都覆蓋上一層銀白,就像一名儒雅的男子穿著一身不染紅塵的白衣。

大道之上,娜仁托雅一個人走在風雪之中,身後跟著伯顏府中的馬車。

雪輕飄飄的落下,落在她濃黑的頭發上,落在她那身漂亮的紅裙上。她渾然不覺,只是靜靜的走著。

忽然一把傘遮擋在了她的頭頂之上,娜仁托雅擡起頭,正對著一張如玉般的面孔。

“為什麽一個人走在雪裏?”對方的聲音和煦,猶如冬日裏吹來的第一縷春風。

娜仁托雅鼻子微微抽泣了兩下,扯動嘴角露出一個笑容來,“多好的雪啊,似乎很久很久沒有見過雪了呢!”

“所以,你就傻乎乎的淋雪?”

娜仁托雅笑了兩聲,“只是覺得這樣心裏會舒服一些。”

男子苦笑著伸出手幫她攏了攏鬢角的碎發,“還想要繼續嗎?”

娜仁托雅點了點頭,她實在是沒有心情繼續強作歡顏。她心裏很痛,很冷,似乎只有在冰雪寒風中才能讓她覺得自己心裏暖一些。

男子笑著扔掉了手裏撐著的傘,身上披著的銀毛大氅被他脫下來,伸手一抖便想要往娜仁托雅身上披,娜仁托雅想要躲開,可他卻霸道硬將大氅披在她的身上,“我跟你一起走走,看看這風雪之中的大都。”

娜仁托雅沒有說話,他側身走到她的身旁,自然的伸出手拉住她的手,冰涼的指尖在他的手心裏,涼意似乎順著血流到心裏。他側過臉望著她,心裏淌過一抹難以言喻的酸楚。他霸道的拉著她往前走,娜仁托雅並未抗拒安靜的跟隨著他的步伐。

風雪之中,長長街道,兩個纖手而行的人影漸行漸遠。淺淺的腳印,經過白雪寒風來往消失不見。

有了雪似乎也更加有年的味道,大廳裏很暖,地上的毛毯裏散發出暖意。淡淡的幽香讓人心曠神怡,窗邊闊闊真一個人獨坐著,望著院子裏的一片雪白。

一個嬌小的身影跑了出來,小小的身影成了這滿目白雪中唯一的色彩。

“額吉,額吉,剛剛宮裏傳來消息說是大哥要回來過年了。”鐵穆爾歡快的跑到大廳裏,直接撲向了窗邊的闊闊真,“額吉,今年大哥也會回來過年,我想咱們府裏今年一定很熱鬧很熱鬧的。”

闊闊真笑望著他,見到他那張粉嫩的小臉上滿是期待。熱鬧,是啊,這個王府裏已經很多年沒有這樣熱鬧了,今年就好好的先過一個年吧!

祭竈那天雪依舊沒有停,原本三天前是停了一天,可第二天厚重鉛雲又壓了下來,天空裏飄起了柳絮一樣的飛雪,傍晚十分已經變成了鵝毛大雪。

今夜算是小年,也是比較重要的一個日子。真金同闊闊真入宮,太子府內僅留下阿諾同甘麻剌和鐵穆爾兩兄弟。

紅泥小爐上溫了酒,被熱氣一熏兩兄弟臉上透著殷紅。阿諾望著甘麻剌似乎感覺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前一世她過年的時候要麽是在孤兒院就是同羅晨一起兩個人過。有時候也會喝一點啤酒,但是兩人都不是很喜歡,通常都會選擇喝果汁。

“這個糖味道很獨特,怎麽做的?”鐵穆爾好奇的問,手裏拿著的是麥芽糖。

這種糖並不是很甜,但是比較粘牙,吃起來還是挺費力氣的。

阿諾笑著道:“若是你喜歡吃我讓淺荷教給你的貼身丫頭,以後你能讓她做給你吃。”

鐵穆爾咬了一口,“何必那麽麻煩,以後我想吃的話來這裏找你就行了。”

阿諾點頭,鐵穆爾是孩子心性,沒有那麽多的心計。她目光瞥向甘麻剌,只見甘麻剌若有所思的一杯杯喝著酒。“喝醉了可不好。”

甘麻剌擡起頭,用那雙同羅晨一模一樣的眼睛望著阿諾,忽然笑了起來,“我怎麽可能會醉呢?”說著,他的目光瞥向了阿諾的腹部。幾個月沒見,她竟然懷有了身孕,原來她的身份可以在一瞬間距離他那麽的遠。

阿諾沒有再說什麽,只是吩咐著跟隨甘麻剌兩兄弟的侍婢好好照顧他們。說罷便起身打算回去休息,臨出門前卻站在門口望著雪楞楞的站了很久。

一路行走回到自己所住的屋內卻沒有了困意,望著墻壁上的那一副紅梅圖半晌,走到桌邊拿起筆填了一片花瓣,連塗三遍才將筆放下,瞧著僅剩下的幾片空著的梅花瓣似乎在嘆息,“沒想到時間竟然過的那麽快。”

近一年時間發生了很多很多,改變了很多很多,就像現在的她已經同一年前不同。當時的信誓旦旦與如今的臨陣倒戈,果然世事難料。

“阿木爾,熱水已經準備好了,現在去沐浴麽?”烏日娜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阿諾走過去拉開門,“嗯,現在就去洗。”

門前烏日娜手裏拿著一套幹凈的棉衣,“今天剛做好的,明天就穿這個吧!”

阿諾伸手接過,“你也該回去休息了,明天早上還要早起。”

烏日娜笑呵呵的點頭,“嗯嗯,明天還要你送我走呢!”說著,眼淚就流了下來,“阿木爾,我不在的時候你可要好好的照顧自己。”

“別哭,懷有身孕的人了,哭的話對孩子不好。”

“嗯,不哭。”烏日娜擦拭了下眼角,“我去睡了。”

阿諾站在門前望著她離開,手裏的棉衣是烏日娜最新給她做的,針腳細密摸起來一點都不紮手。她心裏不知為何卻有一種失落,似乎一個親人離開了一般。這個年她覺得自己有些孤單,整個燕京似乎只有她一個人。

蒸汽熏滿了整個屋子,水桶裏的水也很熱,但是洗澡卻是剛剛好。阿諾脫了衣服坐在木桶裏,熱氣一熏臉都透著紅潤。

她伸手摸到自己的胸前,青翠的玉佩,已經沾水濕掉的香囊,打開香囊一枚紅寶石戒指落在了潤白的手心之中。燭光朦朧,寶石泛著一層淺光。阿諾將寶石戒指戴在自己左手的無名指上,白皙如玉的手,腥紅如血的戒面,在一層層波光中竟然襯托的那麽好看。

阿諾將手按住胸口,緩緩的閉上眼睛靠在了浴桶壁上。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見到他了,從戰場回來後她就再也沒見到他。如今,肚子已經漸漸的大了起來,孩子也即將要出生。她在想,當忽哥赤知道她為他生了兩個孩子的時候會是什麽樣的表情?

阿諾嘴角勾起露出一抹淺笑,他一定會很開心,一定會很開心的吧!

不知不覺間,門被緩緩的推開了,真金今日喝了不少的酒,心裏不知道為什麽卻覺得很難受。

回到太子府第一件事便是前來看阿諾,平日的他都會在她睡著的時候看看她。屋裏很暗,窗口透著屋外的雪光。真金走到床邊,瞧見床上空蕩蕩的並沒有人影,心裏一緊頓時緊張起來。他四處張望,瞧見浴室門縫裏透出一抹淡淡的光。他的心瞬間激烈的跳動起來,雙腿有些不穩的朝著浴室走去。

推開浴室的門,屋裏一片霧氣朦朧。真金步履輕而緩慢,一點點的靠近了屏風。一個淡淡的影子印在屏風之上,沙啞暧昧的聲音響起,“阿木爾……”

屏風內依舊安靜,沒有一點回音。

真金的眉頭微微皺起,再次開口輕喚,“阿木爾,如果聽見我說話應我一聲。”

屏風裏仍舊沒有任何聲音,真金心裏覺得有些慌張了,眼睛緊緊的瞇了起來。他大步繞過屏風,發現阿諾安靜的躺在浴桶內,臉上掛著一抹笑容睡著了。他伸出手,輕柔的用指腹劃過她的臉頰,深褐色的眼眸在霧氣中讓人看不清楚。

淺荷正打算休息,今天喝了一點酒有些困了。明天又要開始忙碌,越是臨近年關她越是覺得事多,一切都積壓在了一起。以前有烏日娜能幫忙,可這些天她卻不能讓烏日娜動手。想起阿諾同烏日娜都有了孩子,一時間她竟然覺得心裏惆悵起來,淪落風塵多年,恐怕這輩子都找不到良人了。

空洞的敲門聲在這寧靜的夜色中顯得空曠,淺荷懶懶詢問一聲,“誰呀?都這麽晚了,與什麽事嗎?”

“是我,真金。”

淺荷眼睛一亮,頓時精神起來,穿上鞋子一路小跑到門邊,快速將門來開,“太子爺,這麽晚了找我有什麽事嗎?”

真金的臉微微有些紅,醉意朦朧的眼睛讓人瞧不清他的意思,他依舊儒雅,但又帶著一點點憂傷,“阿諾洗澡的時候睡著了,我看睡的沈,你叫兩個丫頭把她叫醒去床上睡。地暖加熱一些,以免著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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