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老夫老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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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杉認真反思了一下, 一陣搜腸刮肚之後, 他覺得他跟青玉的關系可以更進一步了。

不過應該怎麽個更進一步法?

祁杉一手托著下巴盤腿坐著, 腿上放著盤葡萄,吃葡萄不吐葡萄皮,陷入了沈思。

他跟青玉的關系比較特別, 屬於那種還沒開始熱情似火就感覺已經到了老夫老妻平淡如水階段的。中間應該經歷的濃情蜜意、如膠似漆、熱情難耐一概沒有發生,一篇故事有了開始和發展,下一步直接跳到了結局,該有的高-潮就跟被狗吃了似的, 沒了!

“唉……”祁杉嘆了口氣, 總覺得這戀愛談得不正常。

正愁著, 不知被遺忘在哪個旮沓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祁杉爬過沙發和茶幾, 摸過手機接起來:“餵?哥?還是嚴和?”

那頭祁杭的聲音傳過來:“是我。嚴和的身份證件都辦完了, 手機號也辦好了, 待會兒給你發過去。”

“哦。”祁杉應了聲, “那有什麽事嗎?”

祁杭沈默了幾秒,開口時語氣有些沈重:“你知道嚴和死之前發生了什麽嗎?”

祁杉一下子被他給問懵了:“什麽?”

祁杭又仔細說了一遍:“最近我想起那時候的事總感覺有點不對勁, 嚴和當年為什麽突然就決定動手術了?還有他的遺體器官捐獻協議書,他留給我的紙條,總給我一種感覺,好像他在手術之前就知道手術會失敗一樣。還有他對我的怨恨,我也覺得蹊蹺。”

“我並不覺得他對我一開始騙了他這件事能有那麽大的怨恨,可以強烈到他死後不能進入輪回的程度。在我離開的那段時間一定發生過什麽,讓他有了強烈的報覆我的念頭。祁杉, 你知道什麽嗎?”

“我……”祁杉有點懵,他應該怎麽說呢?電光火石間,可能只有不到半秒的時間,他忽然想到,祁杭至今不知道那件事,很有可能嚴和根本沒有讓他知道的想法,既然如此……“我也不知道。”他果斷地說。

祁杭無功而返,掛了電話。

“你的反應變快了。”祁杉正松了口氣,還沒來得及為自己的機智得意,身後就有一個聲音忽然響起。他嚇了一跳,回過頭去,青玉彎腰撐在沙發背上看著他,“給我吃個葡萄。”說著就向前伸手,摸向祁杉腿上的盤子。

祁杉的反應果然變快了。在青玉得手之前的一剎,他端起盤子躲開青玉的手,不客氣地說:“你想吃自己洗去。”

青玉的手徒勞地伸在半空,約摸半分鐘才收回去。他繞到沙發上挨著祁杉坐下,醞釀了半晌,終於換了一臉委屈的神色,沖祁杉道:“你不愛我了。”語氣千回百轉,哀怨異常,含嗔帶怒,不愧曾經是京城梨園的臺柱子。

祁杉的手一抖,圓滾滾的葡萄咕嚕嚕掉了一地。他以一種極度難以置信的表情看著青玉,雙目圓睜,“你……你是誰?”

青玉回:“我是誰你心裏沒數嗎?你不愛我了。”

祁杉定了定神,把嘴裏遺留的半個葡萄咽下去,仔細打量著青玉。好半天之後,他確定這廝沒被人掉包,就是不知道為什麽忽然抽風了。於是他沒好氣地道:“你才是心裏沒點數,我本來就不愛你。”

青玉的眼神有瞬間的顫抖,仿佛被人刺了一下。這是裝不出來的。祁杉一驚,連忙補充一句:“……充其量算是喜歡。”

氣氛沈默了兩秒。祁杉拍拍自己的大腿,“來,躺下。”

青玉依言躺過去。祁杉順著毛問他:“剛才你那語氣是怎麽回事?這麽多年不唱戲,戲癮上來了?”

“不是。”說話間青玉的語氣和神色已經恢覆了正常,“是我在學習。”

這倒是稀奇,祁杉挑眉,問他:“你一個學畫畫的,不去書房呆著練筆法,跟我這學什麽小姑娘撒嬌?難道你想轉專業?” 說著,祁杉居然真的覺得這猜測有點合理,點著頭說:“這倒也行,你本來也算是一代戲曲藝術家……”

“不是。”青玉眼見他越猜越遠,開口打斷了他。他想了想,還是硬著頭皮交待:“我在學該怎麽跟男朋友相處。”

祁杉這一天吃的驚都能湊夠一日三餐了,他不解又震驚地問:“你學那玩意兒幹嘛?而且你要學就好好學,一個八尺高的漢子,學什麽小女孩撒嬌?你跟誰學的?”

青玉如實道:“就是最近的熱播劇,我們班女生說主角們的相處很讓人羨慕。我就想學一下別人是怎麽跟男朋友相處的。”青玉回想著祁杉剛才的表情,“不過現在看來我學得很奇怪,感覺自己像個神經病一樣。”

“再讓人羨慕那也是一男和一女,跟我們情況不一樣。”祁杉都有點想笑了,“你好歹也是活了那麽久的鬼了,怎麽連這麽點東西都弄不明白?”

“那哪裏有兩個男人談戀愛的?我去學學。”青玉問得一臉一本正經。

祁杉忽然發現這鬼居然還有蠢萌屬性,不由好笑地問:“你學那個到底要幹嘛?”

青玉從下往上看他,“你不覺得我們的相處跟別的情侶不一樣嗎?”

看吧,是個人都發現他倆不正常了。

祁杉忽然笑不出來了,“有什麽不一樣?”

青玉斟酌著道:“感覺我們的相處過於平淡,無色無味的溫水一樣,不如旁人那麽親昵。”

“……” 祁杉忽然有一個大膽的想法,“……你說,我們會不會真的只適合做親人?”

青玉聞言不鹹不淡地又擡頭看了他一眼,鎮定無比,“你覺得,你的親人跟你接吻的時候你會作出回應嗎?哥?”

祁杉的想法瞬間被秒,蔫搭搭地問:“那你說是為什麽?”

“可能……”青玉做了個設想,“是因為前兩世的記憶?”

他這麽一說,祁杉猶如醍醐灌頂。因為有前兩世的記憶加持,潛意識裏他總有種已經和青玉在一起很久了的錯覺,所以相處起來才會有種老夫老妻的感覺?

“合著老子三輩子就跟你談了一場戀愛?祁連宇跟你眉來眼去、暗生連理,祁童然跟你濃情蜜意、海枯石爛,到了我祁杉這兒,就剩老夫老妻、柴米油鹽了是吧?” 祁杉邊說邊嘆氣,“我這是什麽命啊?” 他伸手端起剩下的葡萄,化悲憤為食欲。

吃著吃著,他忽然興起,問:“誒,你是怎麽看我們仨的?”

青玉微微皺了皺眉,似乎不太讚同“我們仨”的說法,“在我看來,你們都是同一人。”他又說,“可能你沒有發現,其實你已經接受了你們就是同一個人的事實。”

“你哪來的自信?” 祁杉不以為然地問他。

青玉不疾不徐地說:“如果在你眼裏你們是獨立的三個人,那麽你未免也太過大度。你的戀人腦子裏經常想著另外兩個人,你卻毫不為此生氣。並且有時你談起他們也沒有任何不悅的情緒,反而會說一些玩笑話,你覺得正常嗎?”

祁杉無言半晌,依然堅持自己的想法:“我們脾性不同,身份不同,能力愛好也有不同,除了相貌和魂魄,可以說根本沒有相同的地方。這樣也能算是同一個人?”

青玉笑著搖了搖頭,仿佛祁杉的話只是小孩子的無理取鬧。“你們並不是沒有相同之處,比如都愛吃甜食,脾氣都不太好,總愛像個孩子一樣由著性子發脾氣,還都有些認生,在不熟悉的人面前端方有禮,一旦熟悉了就原形畢露……”

“行了你別說了,能記我點好的嗎?” 祁杉打斷他。

青玉卻只是停頓了一下,又繼續道:“你看他們,就像是看更小一些的自己。你擁有他們所有的記憶,知道他們所有的成長軌跡,就好比連宇是初中時的你,童然是高中時的你。你初中、高中時跟現在也未必是完全一樣的。他們就是小時候的你,所以你會毫無芥蒂地說起他們的事甚至拿他們開玩笑,但不會因為我愛他們而生氣。”

“前些天媽媽說起你初中跟人一言不合就互相仇視了三年的事,你還笑著罵說你怎麽會做那麽傻逼的事,這兩者,都是一樣的。”

祁杉陷入了沈默。關於這個問題,他還需要好好琢磨琢磨。

手機忽然又響了起來,是個陌生號碼。想著趕緊結束剛才的話題,祁杉幾乎立刻接了起來,“餵?哪位?”

“是我,嚴和。”對面的人語氣有點急,“你哥剛剛是不是給你打電話了?”

祁杉想起最開始那個電話,“嗯,打了。他問我你當年的事了。”

“你沒跟他說什麽吧?” 嚴和問。

祁杉立馬報告:“沒有,絕對沒有。幸虧離我知道這事都已經過去快一年了,他當時問我我一下子都沒反應過來。說真的,我哥要是不提,指不定這件事我都要忘了。”

嚴和聽起來像是松了口氣,“幸虧你沒說。他剛剛問我了,我沒說實話。我想著你要是跟他說了實話,那我……”

“那你什麽?嚴和?” 通話忽然中斷,祁杉有種不好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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