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杉把青玉安穩地送到老徐手裏後給祁媽打了個電話交差, 祁媽貌似忙得很, 隨口誇了幾句就掛了電話。但這也並不影響祁杉的好心情。

之前跟青玉說的求同存異算是基本達成了, 對於青玉的伴侶這個身份，祁杉自認實在是做不來，但相比之下, 親人的位置他還是十分樂意接受的。走在回家的路上，祁杉看天天更藍了，看草草更綠了，萬物生機盎然, 瞧著那叫一個心情愉悅。

回到家以後, 祁杉又鉆進了闊別兩個小時的被窩, 打算來個長眠。

中午是餓醒的, 今年的每個周三都有這麽一回。因為每周的這一天祁杉都沒課, 而祁媽卻忙得很, 中午沒人給他做飯。以前青玉還在的時候, 祁杉哪怕懶得動也會親自下廚，雖然他只能下一鍋面條, 哥倆將就著吃。如今青玉去附中吃食堂了，他一個人就實在沒那個進廚房的動力了。

“叫外賣吧。”祁杉嘀咕著起床，到客廳去找外賣號碼簿。

“159……”號碼按到一半，手機屏幕忽然切換到了來電顯示，祁杉只好先按下接聽，“你好，請問哪位？”

“是祁杉吧？我是祁青玉的班主任啊！祁青玉同學忽然在學校暈倒了, 我們正往醫院送呢，你趕緊過來吧。”老徐的聲音焦急不已，祁杉甚至能想象出他現在肯定一腦門的汗。

大腦空白了幾秒，祁杉倏然起身，抄上手機和鑰匙出了家門。

小區門口有人攔下一輛出租車，祁杉二話不說搶先坐上去關了車門。攔車的人在外面不停拍車窗：“餵，你這人怎麽回事？這是我攔的車！”

“師傅，用最快的速度趕到醫院，車費好說，快點！”祁杉從錢包裏抽出兩張鈔票，壓根沒打算搭理窗外的人。

司機師傅原本還想主持一下公道，這下也被兩張票子堵了回去，只說了句：“那你坐好了。”一腳油門就開了出去。

“小夥子，去醫院有急事啊？” 司機從後視鏡裏看了眼祁杉的臉色，白得嚇人。祁杉沒顧上聽他說什麽，一心沈浸在自己的思考中。

一定要趕在青玉之前去醫院，不管他是為什麽暈倒，一旦到了急救室，那些醫生一定會發現他是個死的。絕對不能被他們發現！

鈔票的力量是難以估量的，司機師傅一路超車，終於用最快的速度把祁杉送到醫院。祁杉扔下錢就沖了出去，一邊往急救中心跑一邊給老徐打電話：“徐老師，我已經到醫院了，你們呢？”

“祁杉啊，我們也到了，祁青玉同學剛被送進去搶救。”

一聽青玉已經被送進去了，祁杉不禁加快步伐，路上一連撞了好幾個人。

徐錦凡作為負傷人員，也順道被帶到了醫院。大概流年不利，今天急救中心的病人特別多，醫生人手不足，診室也不夠用。青玉被送進去搶救了，他這種輕傷人員就只能坐在樓道的長椅上，讓一位實習醫生包紮傷口。“嘶……醫生姐姐，疼著呢。”

年輕的實習醫生對他笑了笑，手勁卻一點沒放松，“高中生打架了吧？疼啊，該的。”

徐錦凡無法反駁，硬吃下了這句教訓。他這邊正“嘶嘶”地喊著疼，就見一個年輕人著急忙慌地跑過來，奔著他爸就去了。年輕人中等偏上的身高，略瘦，看著筆直修長的一根，長得蠻不賴，就是清秀了些，缺點陽剛之氣。

“徐老師，青玉就在這裏面嗎？” 徐錦凡看見那年輕人指著急診室的大門跟他爸說話，然後他爸點了點頭。再然後……那年輕人就跟瘋了似的要往裏面沖。勢頭生猛，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看著看著，徐錦凡不禁張大了嘴：“這他媽也行？”

祁杉確定了青玉的所在，轉頭就去推急診室的門。一推再推的卻打不開，情急之下，祁杉沒做他想，上腳就踹。樓道裏的人看情勢不對，紛紛上前拉他。老徐從背後把他抱住，苦口婆心地勸：“祁杉，你冷靜點！他正在裏面搶救呢，你就算擔心現在也不能進去。”

剛才給徐錦凡包紮的實習醫生也過去勸：“對啊，你要相信醫生，你這樣鬧並沒有用，冷靜一點。”

祁杉用力去扳老徐的手，大聲喊道：“老師你放開，讓我進去！”

“開玩笑呢，你進去能幹什麽？” 老徐也快要怒了。

“我進去……”祁杉話說一半，“老師，我跟你說不清楚！放手！”

老徐說什麽也不肯放，祁杉沒法，連陰招都逼得使出來了。他反手抓住老徐的一根手指，使勁向後掰——

“祁杉！你幹什麽！”老徐怒吼道。手勁隨之一松，被祁杉掙脫了。實習醫生本想接替老徐，還沒上前就被祁杉轉頭一眼瞪過來，心頭一驚，動作一頓，就錯失了阻攔他的最好時機。祁杉又是幾腳踹過去，門有點松動的跡象，但是還不夠。

老徐握著自己受傷的指頭，剛緩過勁又要去拉祁杉，但還沒來得及，卻見剛才還一副要跟急診室大門拼命的架勢的人一扭頭走了。尚且沒反應過來，又見祁杉提著一罐滅火器走了回來。

那一刻，老徐的內心是崩潰的。“祁杉！你到底想幹什麽？你他媽瘋了！”罵完就要上前跟祁杉搶滅火器。

樓道裏的醫生護士不少，見著祁杉的架勢，好幾個人都要過來阻攔。祁杉以一敵眾，迎面打開了滅火器的閥門正對著他們。“呲呲”一陣白煙噴射而出，噴了眾人滿身滿臉。趁著對方松懈，祁杉提著滅火器就對急診室大門撞去。

“嘭”、“嘭”兩聲巨響，慘遭□□的門終於松了口。祁杉大步踏進去。裏面的醫護人員還忙著救人，直到現在才察覺祁杉鬧出來的動靜。“這位先生，請您出去，不要打擾醫生搶救。”護士快步走過來趕人，卻明顯力不從心。

“你們都出去！”祁杉越過護士走到病床邊，一手扯掉了青玉身上貼的各種檢測儀器。醫生們見狀也急了：“病人現在的情況很危險，呼吸心跳都停了，你請出去！”兩名男醫生過來，要把祁杉拉走。祁杉半點沒耽誤，比著剛才在門外的所作所為又來了一個覆制粘貼。滅火器的閥門一拉，一群醫生護士瞬間沒了反抗之力，被祁杉追著趕出了病房，“我不叫你們就不準進來！”說著“嘭”的一聲關上了門。

等門外的人緩過來一定還會進來，已經被撞壞的門也不知道能不能擋住人。祁杉沖到床邊，解下青玉的呼吸面罩，拍了拍他的臉：“青玉，青玉！”

青玉毫無動靜。祁杉顧不上別的了，拉起青玉打算帶他離開。青玉比他高了有十公分，體重上的差距也是顯而易見的，現在又處於昏迷的狀態，光是把他背到背上就已經花了祁杉吃奶的勁。好不容易把人背穩了，還沒來得及邁出步子，祁杉只覺得背上突然一重，有人抓住了他的肩膀，整個世界瞬間天旋地轉。

暈眩中可以感覺到後背摔在了柔軟的床上，祁杉定了定神，睜開眼睛，只見青玉已經醒來，正低頭從上方看著他。兩人都在床上，青玉的手撐在祁杉的耳邊，眼神晦澀難言。祁杉忽然有點緊張：“青……青玉，你沒事了？那我們……”話還沒說完，就被堵在了嘴裏。

久違的柔軟觸覺讓祁杉的大腦裏一陣轟鳴，楞了楞才伸手去推青玉。後者毫不費力地把他的手又按回去，加深了這個吻。直到祁杉感覺舌根都有點發麻了才被放開。但他還沒來得及喘息，又被青玉接下來的動作驚在當場。

青玉離開祁杉的唇，擡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去伏在他頸邊。雖然只有匆匆一眼，但祁杉還是清晰地看見了青玉的眼睛，不再是以往深沈的黑色，反而露出一抹詭異的紅。祁杉忽然意識到，青玉現在根本是不清醒的。這樣想著，他的頸項忽然一陣刺痛，青玉的牙齒深深地刺入皮膚之下，舔舐著從傷口處溢出的鮮血。

徐錦凡的傷處理到一半就沒人管了，眼前一群被滅火器噴了一身幹粉的人們亂成一團。他爸又急又氣，為人師表的人連臟話都冒出來了。

作為一個好奇心重的人，又加上對青玉這個同桌兼臨時戰友的擔憂，鬼使神差的，徐錦凡悄悄走到門邊，推開了那扇已經沒什麽作用的門。

那一刻，門內的情景簡直讓徐錦凡觸目驚心，終生難忘。只見剛才那遇神殺神的年輕人正被他的新同桌壓在床上，祁青玉埋頭在年輕人的頸邊，忘情地親吻著。徐錦凡下意識地把門反手一關，隔絕了外界一切可能的視線。

青玉聽見關門的動靜，終於松了口。他緩緩起身，望向門口。不知怎麽的，徐錦凡就是覺得現在的祁青玉跟上午他見到的那個有點不同。那眼神仿佛帶著刀子，視線往人身上一掃，就能割下一塊肉一樣。在那樣的視線註視下，徐錦凡下意識後退，直到整個人緊緊地貼在門上。

祁杉有點頭暈，可能是失血的原因，又或者是嚇得。他也看向門口那個倒黴催的，一副要喊“媽媽”的慫樣，怪可憐的。察覺到青玉有向門口移動的意圖，祁杉心知現在的青玉恐怕具有攻擊性，連忙拉住了他。青玉回頭看向他，神情似有不解。

“青玉，別過去。”祁杉溫聲道，語氣像是在對孩童時期的青玉說話一樣，“聽話，別過去。”

青玉猶疑片刻，終於又抱住了祁杉。

祁杉遠遠地對徐錦凡揮手，示意他出去。後者神情呆滯，一個指令一個動作，回頭僵硬地拉開門走了出去。出門的一瞬間，忽然福至心靈。他看到了什麽？兩個男的抱一塊了，還親了？其中一個是他的新同桌！沒人能想象他現在有多驚訝，也沒人能知曉他現在有多後悔，他就是手賤才會去開那扇門！徐錦凡站在門前，擋住了門板，打定了主意不能讓其他人進去。

門裏邊，青玉鼻尖微動，嗅到了祁杉身上的血腥氣，繼而循著味道貼過去，在祁杉的傷口上慢慢舔吻著。

場面陷入僵持，除了青玉舔吻的動作，兩人都沒有再動。時間仿佛過去了很久，祁杉覺得自己的腿都要僵了。他很想稍微動一動來緩解一下，可他的脖子就在青玉的鬼牙之下，生怕青玉一下子想不開，張口就把他給哢嚓了。

“哥？” 良久，青玉忽然停下動作，帶著疑惑的聲音響起。他終於松開懷抱，有些迷茫地看向四周，“這是……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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