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鬼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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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上總會有這樣一件事, 當你以為它是一種樣子的時候, 事實卻又會告訴你, 你以為的是錯的,它其實是另一種模樣。

正如嚴和的故事,在祁杉追尋這個故事的始末的過程中, 他曾不止一次地以為自己已經基本弄清了故事的全部,可每當此時,現實又總會出現這樣那樣的轉折,推翻了他之前所有的猜測。

比如現在, 他以為祁杭和嚴和的結局已定, 不外乎就是有情人不能終成眷屬, 一個投入輪回, 另一個娶妻生子。可事實卻又給他來了一個轉折, 祁杭的婚約取消了, 他不會結婚, 嚴和的鬼魂留在嚴家五年想要看到的結局成了空。

這件事嚴和知道嗎?這是祁杉的第一個念頭。但他轉而又想:恐怕是不知道的,畢竟他不是每時每刻都跟著嚴昀或者祁杭的, 這兩個人商量出的決定,他未必會全都知道。那麽如果他知道了,會怎麽樣呢?

祁杉想不出來。

竇姥爺看著自家二孫子那雙目無神、一臉傻不楞登的表情,就知道他這是放著客人不招呼,神游天外去了。姥爺咳了一聲,桌子底下的腿往前一伸,悶不吭聲地給了祁杉一腳。

“嗷嗷——”姥爺這一腳踢得不輕, 祁杉又毫無防備,一個沒忍住直接嚎了出來,“姥爺……你幹什麽?”

姥爺“哼!”了一聲,沒理他,老神在在地端起茶杯自個兒喝自個兒的。

祁杉見他這副姿態,嘴裏不鹹不淡地嘀咕了句,眼角餘光瞥見坐在沙發上的祁杭,終於想起了這個客人的存在。他狗腿地看向姥爺,又被姥爺“哼!”了一聲。

“那個……”祁杉尷尬地笑了笑,“大堂哥,我能問問……為什麽不結了嗎?”

祁杭沒回答,只是似笑非笑地看著祁杉,“你很好奇?”

被他這麽看著,祁杉不知怎麽的心裏居然有點發虛。卻還是點了點頭,“是有點好奇。”

祁杭收回視線,喝了口茶才開口道:“是我不想耽誤她。我已經不適合做那個可以跟她共度一生的人,她不應該吊死在我這棵歪脖樹上。”

“是……”祁杉大膽地做了個猜想,“因為已經去世的嫂子嗎?”

祁杭不置可否,只說:“你好像對你嫂子也挺感興趣的。”

祁杉訕笑兩聲,不再問了。總覺得大堂哥好像看透了什麽。

兩人不再聊這個話題,祁杭顯然也不想對祁杉過盛的求知欲刨根問底,轉而跟他說起了嚴希和青玉的事。自打上次祁杭打電話來已經過去了近一個月,自那之後,大人們就開始有意無意地限制嚴希和青玉的來往,今天要不是嚴希在家裏打滾撒潑,恐怕也是來不了的。

祁爸和祁媽正在為年前的工作收尾,並不在家。祁杉跟祁杭聊了一會兒,打算去書房看看兩個小家夥玩的怎麽樣了,就把大堂哥留給了姥爺招待。

書房裏,青玉的畫紙鋪滿了大半個房間的地板。嚴希和青玉兩個正坐在地毯上,嚴希手捧著青玉的畫,端著一張嚴肅的小臉,似乎是在努力地對畫作進行鑒賞。然而他認真地看了半晌,最後也只能對著青玉那張筆法尚顯稚嫩的寒梅圖誇了一句:“好看!”然後送給青玉一個招牌笑臉。

青玉也回給他一個笑臉,“謝謝。”

祁杉敲了敲門板,兩個小家夥這才轉頭看過來。“哥哥!”青玉從地毯上爬起,快走幾步,一頭紮進祁杉懷裏。他已經六歲多了,不再像兩歲那會兒是個小炮彈,這會兒的體積已經增大了不止一兩倍,祁杉被他撞得一手抓住門板才沒有打一個趔趄。

“哎喲,你可真是長大了,差點被你轟出去。”祁杉感嘆了一句,走進房間裏。

“小叔,你給小小叔吃了什麽?他長得好快啊!”祁杉才剛進門,嚴希就拋給他一個令人頭疼的問題。

嚴希和青玉已經有將近半個月沒見面,這半個月裏,在嚴希看不見的時候,青玉又長了半歲,在身形上的變化還是比較明顯的。這也算是大人們的失策了,如果兩個孩子相處多一點,或許在嚴希看來青玉的變化還不會這麽明顯。可如果接觸過多,又達不到漸漸讓他們斷絕往來的目的。祁杉有點頭疼。

他只能開口忽悠嚴希:“有嗎?我不覺得啊,小希一定是太久沒見青玉了,是錯覺吧。”

沒成想,嚴希卻不受他忽悠:“是的!上次我見到小小叔的時候,他的個頭才到我這兒……”他用手在自己胸前比了個位置,又道:“剛才我比了比,他已經長到我這兒了。”說著,他把手的位置向上挪了挪,足有四五公分。

“是嗎?” 祁杉顧左右而言他,“小希餓了嗎?我們出去吃點東西吧。”說完就彎腰抱起青玉,對嚴希一臉親切地笑著,“走吧。”

嚴希摸摸腦袋,難道真的是他記錯了?不會吧?想來想去,他還是在祁杉親切的視線中擡腳走出了書房。

客廳裏面,竇姥爺和祁杭正相談甚歡。看見祁杉帶著孩子出來,他毫不吝嗇地把祁杭一頓誇:“杉兒啊,你這個大堂哥可了不得。”

祁杉一臉蒙圈,這才幾分鐘,怎麽了?“姥爺,你們聊什麽了?”

“後生,你說。”姥爺拍了拍祁杭的肩膀,一臉相見恨晚的驕傲。

祁杭被他弄得有些無奈,只好對祁杉道:“就是剛剛聽姥爺提到他以前的職業,恰好我看過些祁家的藏書,就跟他老人家談論了幾句。”

“你聽他謙虛,他對鬼的了解,可一點都不比我這個老頭子少。”姥爺添了幾句,又問祁杭:“你說看的是祁家的藏書,能不能也給我看看?別看姥爺現在退休了,但幹一行愛一行,對這門學問還是有感情的。”

祁杭笑道:“當然可以,不過那書是我幾年前在祁家老宅裏看見的,原本不能帶出來,我那裏只有幾本覆印本,改天給您送過來。”

“也行也行,只要不缺頁就行。”姥爺樂呵呵地道。

祁杉給兩個孩子拿了點心和果汁過來,問出了心裏的疑問:“大堂哥,你對鬼還有研究啊?”

“也不算研究,就是幾年前開始和本家來往變多之後,有次回祖宅無意中看見的。”祁杭解釋道,“我在國內還沒上完初中就出國留學了,對家裏的祖訓本來沒什麽感覺,後來回國後倒是漸漸對它有了很大的興趣。那次回祖宅幫小栩辦點事,就想著去藏書室找點有關的書看看,正好看見了那幾本《鬼記》,就一起看了。”

“《鬼記》?” 姥爺重覆了一遍,又嘀咕道:“那不是我爹提過的嗎?”

“您說什麽?” 祁杭沒聽清姥爺自顧自的嘀咕,還以為是在跟他說話。

姥爺擺擺手,“沒什麽?他堂哥,一定記得把書送來啊。”

“您放心,一定記得。就初一吧,那天我來拜年的時候帶來。”祁杭道。

“好,好。”姥爺連連答應,“不過那天再來就別帶東西了,今天這些我替你堂叔家收下,就當新年禮了。”

祁杭和嚴希待了大半個下午,臨到飯點,怕給祁媽添麻煩,二話不說就告辭了,連個留他們吃飯的機會都不給竇姥爺祖孫倆留。

“真是個好小夥子。”人都走了,姥爺還念叨著誇獎。

祁杉收起待客用的杯子拿到廚房清洗,青玉也搬了個板凳,站在洗碗池邊幫他打下手。一邊洗著杯子,祁杉腦子裏一邊想著祁杭剛才說過的話,越想卻越覺得不對勁。他回到客廳,問正在看電視的姥爺:“姥爺,剛剛您跟我哥聊的什麽?具體內容?”

姥爺看的是戲曲頻道,他翹著二郎腿,配合著戲裏老生的唱腔低低附和,一只手還放在沙發扶手上打著拍子。聞言轉過頭來,回想了下,“就是我提起我的老本行,他就問我,我是怎麽看見那些鬼的,我說我有陰陽眼。他又問是天生的還是後天開的,我說天生的。他就問普通人要怎麽開陰陽眼……”

“您告訴他了?” 祁杉突然問道。

姥爺被他莫名其妙的激動嚇了一跳,“嗨!哪是那麽容易的,你當普通人開陰陽眼是吃飯睡覺呢,隨隨便便就讓你看見鬼,陰陽兩界的平衡還不都亂了套了。”

祁杉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忽然變得這麽激動,大概是因為他又有了某種猜想。從姥爺這裏得到了答案,他又回了廚房。青玉站在板凳上,已經把杯子洗得差不多了。

“小祖宗啊,袖子都濕了。”他把青玉抱下板凳,一路提著回了房間換衣服。青玉被他提溜著,還放不下洗杯子的事,“哥哥,洗完再換。”

“換完再洗。”

大年三十那天,祁杉借口同學聚會出去了半天。他又去了嚴家,這次是帶著青玉一起去的。

“我?” 嚴和指著自己,“他應該是不知道我的存在的。我雖然後來見他的次數不多,但從來沒見過他有這樣的表現,是你想多了吧。”

“但願吧。”祁杉點頭,“對了,還有另一件事,我想還是告訴你算了。”

“什麽事?” 嚴和摸了摸小黑貓的背,閑閑地問道。

“那個……大堂哥跟我說,他和嚴昀的婚約,取消了。”

嚴和手上的動作一頓,轉頭看著祁杉,確定他不是在開玩笑。“這樣啊。”他說,“上次托你找的高人有眉目了嗎?”

“嗯?” 他們不是在說祁杭的婚約嗎?怎麽又扯上什麽高人了?

見他沒懂,嚴和只好解釋道:“我的意思是,既然看不到他結婚了,那我幹脆就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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