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嚴和

關燈
大家三五成群地瘋玩了一下午, 到了傍晚, 傭人們在庭院裏擺好了燒烤架, 處理了新鮮的食材,又點燃了燒烤木炭。這些十八、九歲的少年人們開始自己動手,熱熱鬧鬧地聚在一起燒烤。

嚴揚的心情不太好。從祁杉問到她哥哥的事之後, 她就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身為一個吃貨,居然對燒烤也沒了興趣。她坐在庭院葡萄架下的沙發椅上,發起了呆。賈騫發現後, 湊過去跟她說了好一會兒話, 故意逗她笑, 也沒能讓她的情緒好轉太多。

這讓賈騫感覺有點挫敗。他轉頭在人堆裏尋找祁杉的身影, 卻看見對方也在看著他和嚴揚這邊。

“怎麽回事?” 賈騫無聲地對祁杉做著口型。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但庭院裏亮著燈, 光線亮度正好合適。祁杉看清了賈騫的口型, 想要回答他,卻覺得他要說的話不太好也用口型表達回去, 只好抱著青玉走到那兩人旁邊。

“嚴揚,你幫我看會兒青玉,我跟我哥幫同學們烤肉去。”說完,他把自己抱了大半天的吉祥物放到了嚴揚懷裏,扯起賈騫走進了人群。

忽然被轉手送人的青玉有那麽幾秒還轉不過彎來,看看祁杉的背影,又擡頭看看嚴揚, “姐姐?” 他指了指祁杉,“哥哥?”

嚴揚摸摸他的頭,“哥哥給青玉烤肉肉去了,待會兒就回來,先跟姐姐玩好不好?”

青玉咬著手指考慮了一下,“好~”

“她這是怎麽了?” 剛離開嚴揚的視線,賈騫就忙不疊地開口問道。

祁杉捋了捋下午前前後後發生的事,才對賈騫道:“中午的時候,就那鬼跟我們一起坐在沙發上的那會兒,我問他為什麽老跟著嚴揚她姐姐,他跟我說,是因為他的心在嚴揚姐姐那裏。”

“所以那時候你問他之前他們是不是男女朋友?那他怎麽回答的?” 賈騫中午的時候被嚇了個半死,這事兒直到現在還沒來得及問。

“他沒回答我,就笑了笑。”祁杉說,“我那會兒還以為他這是默認了。但是後來嚴揚她們在看前幾年的照片,我也跟著看了,然後在照片裏發現了那只鬼。”

“你問了嚴揚他是誰之後,嚴揚就變成現在這樣了是嗎?” 賈騫問道。

“嗯,”祁杉點頭,“她說,這是她哥哥,已經去世了。照片是六年前的,而最近五年的照片裏都沒有他的身影,所以應該就是那一年左右去世了。”

“去世了……怎麽還不去投胎呢?怎麽留在家裏了……”賈騫念叨著。

“還有他說的什麽心在嚴揚她姐那的話,什麽意思?” 祁杉疑惑地說道,“姥爺說過,人死後也不是一定就能成為鬼的,他肯定是有什麽特別放不下的東西……”

“你們在說什麽?” 正說著話,一道聲音突兀地插了進來。

祁杉歪頭看了那人一眼,“在說……”剛說了兩個字,他驚恐地後退了一大步,正好踩在了賈騫腳上。

“嗷——”賈騫跳著腳疼得直吸氣,“你怎麽回事?”

祁杉抖抖嗖嗖地往他面前一指,“他又來了。”

那只笑意盈盈的鬼站在兩人面前,“好不容易碰到個能和我說話的,忍不住想跟你聊聊天。可是剛剛你一直抱著那個孩子,我不敢過來。”

祁杉瞬間很想去嚴揚那裏把孩子抱回來。但他的腳不由自主地在抖,不太聽使喚,“你想……聊什麽?”

“嗯……”那鬼想了想,“我叫嚴和,你呢?”

“祁杉。”

嚴和笑著看了他一眼,又問:“木字旁的杉嗎?”

“是。”

聽著這些回答,嚴和好笑地問他:“你的回答真簡潔,不能多說幾個字嗎?”

祁杉對鬼本能的恐懼在這段短短的時間裏從腳迅速蔓延到了腦袋,以至於他的思維有點呆滯,脫口就問出了剛剛在跟賈騫討論的問題:“你的心在嚴揚姐姐那是什麽意思?嚴揚說你是他哥。”

嚴和聽到這個問題後楞了下,隨後又笑起來,笑容很溫和,“姐姐有心臟病,我死後,他們把我的心臟移植給了姐姐。”

他這麽一說,祁杉忽然想起第一次見到嚴昀時嚴揚說的話,忽然有點恍然大悟的感覺。“那你怎麽沒去投胎,你都說一個人……一只鬼很孤單了。”

“我啊,”嚴和指指自己,又露出有點俏皮的笑容,“我放心不下我的心臟,看它過得好我才能走。”

葡萄架下邊,嚴揚作為今天的主角,一個人坐在角落裏的行為終於被她的閨蜜們發現,紛紛過來詢問。

“揚揚,坐這兒幹嘛呢?”

嚴揚不想讓她們擔心,伸手戳戳青玉的臉蛋兒,玩笑著對她們道:“祁杉幫忙燒烤去了,我就在這裏幫他看孩子嘍。”

“可是這裏挺無聊的,你帶青玉跟我們一起過去玩嘛!”有個年紀稍小點的女孩兒對嚴揚道。

嚴揚聽了卻搖頭,“不了,青玉這麽小,怕那邊煙大嗆到他,而且我也有點累了,正好歇一歇。”

女孩兒有點遺憾,另一個年紀稍大點的見狀開口說道:“那行吧,我們就是怕你坐在這兒無聊,還沒吃什麽東西。”說著她轉身對另外兩個跟過來的女孩兒說:“我吃的差不多了,正好陪她坐一會兒。你們飯量那麽大,肯定還沒吃飽,回去繼續吧!”

幾個女孩兒是從小一起長到大的發小,是從開襠褲時期就建立起來的友誼。她這麽開玩笑,另外兩個白了她一眼,嘻嘻哈哈地回去了,走了幾步,年紀小點的女孩兒又回過頭來,“大揚你要吃什麽?我待會兒給你送過去。”

嚴揚摸摸肚子,的確有點餓。又低頭看看乖乖被自己抱著的青玉,想著也該給他拿點吃的。“給我來兩盤肉和生菜,再給青玉拿點蛋糕和水果過來吧。”

女孩兒笑著應下,走遠了。

“說吧,你坐在這裏想什麽呢?” 剛剛留下的年紀稍微大點的女孩兒,也就是閆雨桐開口道。

她們幾個女孩兒的父母們都是同事,或者生意上的合作夥伴,也有的有些沾親帶故的關系。幾人又年紀相仿,最大和最小只差了不到兩歲,從小就一直很合得來。閆雨桐作為其中年紀最大的,性格又是高於這個年齡會有的穩重,其他幾個女孩兒一向都是把她當姐姐看的。

尤其是嚴揚。

“下午翻舊照片的時候,祁杉看見照片上的我哥了,就問了一句……”

“所以你又想起那時候的事了?” 閆雨桐問她。

嚴揚點了點頭。

閆雨桐嘆了口氣,“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那件事你不該記住,要把它忘了。你就當自己什麽都不知道……”

“可我是知道的啊!”嚴揚有些激動,“雨桐,那天你也聽見了,我不可能假裝那些話只是一個夢,我根本忘不了!”

“可根本沒有人知道我們聽見了那些話,你不說,我不說,那它就是不存在的。”閆雨桐語氣有點嚴肅,“你要知道,那件事過去了,所有的人都還好好的,可一旦你我聽見的那些話被別人知道了,你的家人會受到傷害。”

“家人……”嚴揚喃喃道,“你知不知道有時候我會無法面對我的家人,尤其是我媽,我根本不能想象我媽她……”

閆雨桐打斷她的話,有些殘忍地問:“在你心裏,是活人重要,還是死人重要?”

嚴揚張了張嘴,什麽都說不出來。

閆雨桐語重心長地把從前說過很多次的話又重覆了一遍,“把它忘了,它根本沒有發生過,你什麽都沒聽到。待會兒回去,把所有拍到嚴和的照片全部毀掉,你十二歲之前沒有哥哥,今後也沒有。”

嚴揚轉頭看著閆雨桐,眼中有些掙紮的情緒,甚至眼眶都開始泛紅,“嗯。”她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剛剛離開的女孩兒端著兩個盤子回來,裏面是烤得外焦裏嫩的五花肉和金針菇,還有一盤子洗凈的生菜。

她把東西放到桌子上,擡頭看了一眼嚴揚,楞了楞又打趣道:“眼睛怎麽有點紅?餓哭了?”

嚴揚不理她的調侃,拿起一片生菜葉子,開始包肉。“忘記讓你拿調料了。”

“沒看肉上面都撒了嗎?看我多賢惠!”女孩兒拍拍手,順手摸了青玉的小臉一把,“寶貝兒,姐姐給你拿蛋糕去。”

“有時候真羨慕筱嵐,天生記不住煩心事。”嚴揚把包好的肉放進嘴裏,邊嚼邊看著夏筱嵐的背影道。

閆雨桐坐在她身邊,看著她紅紅的眼眶,無聲地嘆了口氣。

夏筱嵐很快又端了一盤水果蛋糕回來,青玉一看見蛋糕眼睛就亮了,沒等夏筱嵐花心思逗他,就自己開口要:“姐姐,蛋糕。”

小姑娘頓時心花怒放,坐到青玉身邊去,一勺一勺地親自餵他。旁邊嚴揚的腮幫子被肉和生菜填的鼓鼓的,看見身邊這幅和諧溫馨的畫面,心裏的陰霾終於散了一點,也加入了投餵青玉的隊伍中。

嚴和好幾年沒找到人說話,一說起來就跟個話嘮似的。說院墻上有只常來曬太陽的黑貓,說黑貓好像能感覺到他的存在,說那貓像個女王似的,每次跟它說話它都不理,總是把頭轉向看不見他的方向。祁杉被他拖住,當著賈騫的面跟空氣聊了小半個小時。

等祁杉終於脫身,過來接青玉,就看見幾個女生圍著他家寶貝兒,使盡渾身解數就為逗他一笑。而青玉就跟坐擁三宮六院的土皇帝似的,享受得不得了。

祁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