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回家(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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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分鐘後,祁杉和賈騫兩兄弟縮回了床上,抱著膝蓋防備地看著祁栩。

兩人明顯可以感覺到祁栩對他們並沒有惡意,但昨晚的事實在太驚心動魄,給他們留下的心理陰影面積極大。既然跑不了,至少他們忍不住地想躲遠一點。

“你們不用這麽怕我,我是個人。”祁栩說,“而且不只是我,整個鎮上的人都很正常,跟你們沒什麽不一樣的。只不過我們這裏一直遵循祖訓,我們有我們的信仰,所以昨天晚上才會那樣。”

一晚上的離奇古怪,就被她一句信仰打發了,祁杉才不信。“你為什麽要騙我們來這裏?”

“不對。”祁栩搖頭,“我不是騙‘你們’來,我只是騙你來。對其他人來說,這真的只是旅游,而且他們明顯玩得很開心。”

“那你騙我來幹什麽?”祁杉又問。

“這你不是知道嗎?借你的血用用。”

“昨天那個人是誰?青玉?他是那個戲子?”見祁杉這樣問,祁栩居然有點驚喜,“看樣子昨天我說的話你都聽進去了。沒錯,你說的都對。”

“那他跟我是什麽關系?他為什麽叫我哥哥?”祁杉又問,他的問題幾乎多到要從腦子裏溢出來,昨天的一切實在太匪夷所思了。

“他是祁童然的義弟,當然會叫你哥哥。”

“他媽的祁童然又是誰?”又是一個莫名其妙出現的名字,祁杉強忍著心底湧上來的暴躁,但還是沒留神爆了個粗口。

“你唄。”祁栩開玩笑似地說,“不然還能是誰?”

祁杉又要發問,一直安靜地坐在一邊的賈騫卻忽然舉手,乖得像在老教授的課上似的。祁栩沖他點頭,他才開口,“我覺得這些事我可以不知道,本來就跟我沒什麽關系。所以我能不能先出去溜達溜達?知道的太多了我怕祁杉殺我滅口,我沒有安全感。”

“溜達個屁!老實待著!”祁栩還沒說話,祁杉先做了決定。賈騫又看向祁栩,後者雙手一攤,表示無可奈何。

賈騫又老實了。

“現在說的太多恐怕你也接受不了,我只告訴你最重要的一點。”祁栩對祁杉道,“祁連宇,祁童然,祁杉,都是同一個人。可以這麽說,七百年前,你是祁童然,一千四百年前,你是祁連宇。對了,那天你看到的青玉的畫像,就是祁童然給他畫的。”末了,她問:“你信不信人有輪回?”

如果人真的有輪回,那麽祁栩的話就是可信的。昨晚的事還歷歷在目,由不得他不信。

“昨天那個人呢?”沈默很久之後,祁杉不太自在地問。按祁栩的說法,他的前兩輩子都跟這個人糾纏不清的,再加上昨天青玉對他親昵的動作,光是想想祁杉就要起雞皮疙瘩。

“你問青玉嗎?他睡了,要過段時間才會醒。”祁栩說,“你想見他?”

“別!別!我不想!”祁杉受到了驚嚇,連忙拒絕。

“怎麽這麽無情呢?”祁栩嫌棄地看了祁杉一眼,“關於他,你就沒有什麽想知道的?”

祁杉正想說沒有,就見祁栩陰測測地看著他,話到嘴邊改了口,“他現在算是個什麽……物種?”

正無聊的喝水的鐘菡一個沒忍住,噴了口白開水出來,“哈哈哈哈……”笑了半天才停下,“童童,你這輩子真有趣!哈哈哈哈噶……”

祁杉被她笑得黑了臉,童童?這又是哪個歷史遺留問題?還有這個鐘菡,從頭到腳都透著古怪。

“青玉的話,一千四百年前他就死了,再也沒能入輪回。他死後近百年,在南塘底把那裏鎮壓的鬼魂吞噬殆盡,修成了鬼神。但因為南塘的封印一直牽制著他,他每次出來的時間都很短。直到七百年前,我們發現本家的祁童然就是連宇的轉世,用他的血做引,才能讓青玉入世。”祁栩說著,還舉了個例子,“就像昨天晚上那樣。”

“血……有什麽用?”

“鬼魂流連人間,都是因為執念。青玉的執念就是祁連宇,祁連宇的血對他來說最有吸引力,才能幫他抗衡封印的牽制。”祁栩回答完了問題,眼看外面太陽越升越高,院子裏住的其他人差不多也該醒了,“昨天的事其他人都不知道,所以我想你們應該知道該怎麽做。社團的計劃是在這裏呆到19號,還剩兩天時間,這兩天你們就假裝之前什麽都沒發生過吧。我想做的都已經做完了,你們可以放心,我絕對不會害你們。”

說完,祁栩就和鐘菡一起走了。留下祁杉和賈騫兩個面面相覷。

“我們還走嗎?”賈騫問。

“你覺得我們走得了嗎?”

“也是。”賈騫點點頭,沈默幾秒後忽然有點八卦地拐了祁杉一下,“杉子,我問你哈,你對這個青玉是什麽想法?”

“什麽什麽想法?”祁杉沒好氣地反問。

賈騫賤兮兮地抖抖眉毛,“人家這麽眼巴巴等著你投胎,想跟你再續前緣。你就沒什麽想法?”

一聽這話,直男祁杉炸了。“誰跟你說他是在等我的?明明學姐說的是借我的血用用,好讓他入世,離開那個什麽狗屁封印!哪句話說過要他跟我再續前緣了?”

賈騫不以為然地擺手,“學姐是沒說,但昨天你不都見過那個人……啊不是,那只鬼了嗎,你就沒感覺出什麽來?我可是看見了,昨天他一開口跟你說話,你就哭成個淚人似的,他親了你半天才止住你那眼淚水兒,還說什麽‘別哭,我回來了。’都這麽說了,我就不信他不是來跟你再續前緣的。”

他越說,祁杉心裏越堵得慌。“放屁!”他跳下床,一指頭差點戳到賈騫腦門上,“我昨天哭那是嚇的!擱你脖子上被人拉條口子,還被個骷髏架子爬到身上能不害怕嗎?我就掉了幾滴眼淚那是輕的,我昨天要是能動我他媽早就連滾帶爬哭爹喊娘了!再說都是早幾百年的老黃歷了,我還沒確定我就是她們說的那倆人呢!憑什麽她們說什麽就是什麽?”

看著祁杉有些情緒失控的樣子,賈騫自覺往後躲了躲,給他騰出了點空來繼續發洩。“就算她們說的是真的,那也是上兩輩子的事了!祁連宇和祁童然想愛誰愛誰,我管不著,他們也別想管我。除了用的是同一個魂,我跟他們半點關系都沒有!”

“好好好,沒關系,沒關系。我就那麽一說,你當我開玩笑的行不行?”眼看自己親表弟這通火發大了,賈騫就知道這波玩笑又太過了,趕緊跳下床去安撫,“你說的有道理,上輩子怎麽樣確實不能決定你這輩子該怎麽過。再說也沒人提過這事兒,過兩天咱們就走了,以後再也不來了,這些糟心事咱就當沒發生過吧啊!”

祁杉氣得喘了半天,冷靜下來之後好好想想,發現確實沒人提過之後的事。兩天之後要怎麽樣,她們沒提。就連青玉也是,祁栩只說他睡了,可是醒了之後要怎麽樣,她們都一個字也沒提。

如今人為刀俎我為魚肉,青玉那只鬼對於祁杉來說,無異於個□□,萬一他有什麽想法,就像昨天那樣,祁杉估計連點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可最操蛋的就是,現在就算他想跑也是跑不了的。這種任人拿捏的感覺真他媽的難受!

太陽曬屁股的時候,其他同學才起床。飯桌上,祁家人表現得好像壓根沒有昨晚那事兒一樣,仿佛昨天那些面無表情地送祁杉去抹脖子的不是他們本人似的。大家圍在飯桌旁說說笑笑,祁栩他爸作為一家之主,笑得一臉和藹地問他們昨天都玩了什麽,盡不盡興。

同是姓祁,祁杉顯然沒他們那麽好的演技,一頓飯下來冷著臉一言不發。昨天還在飯桌上負責逗樂全家人的賈騫也跟吃了啞藥似的,一點動靜都沒有。幾個心思細膩點的女生都覺出不對勁了。

也許是不滿於祁杉的表現,飯後祁栩叫鐘菡帶其他人去爬山,卻唯獨把祁杉留了下來。

“祁杉怎麽不和我們一起去?”臨走之前,嚴揚還在問。

祁栩笑笑,“他身體不舒服,早飯都沒怎麽吃進去。賈騫跟我說了,今天讓他好好休息。”

眾人轉頭去看賈騫,後者無奈地點了點頭。

祁栩又說:“我們家人難得能聚在一起,我就不跟你們去爬山了,明天二嬸三嬸他們就要走了,讓鐘菡帶你們去玩吧。”

賈騫張了張嘴想說什麽,被鐘菡一眼看過來,頓時消了音,只能跟著人群出了門。

祁杉被祁栩帶到正房那裏,耳房的門仍然開著,祁杉不經意間又看見了那幅畫。不得不說,祁童然這畫畫得十分有神,像極了本人,五官的描刻細致入微,要不是尤其親近的人大概是畫不出來的。

“這麽喜歡看的話,我帶你去看本人不就好了?”祁杉正看得出神,祁栩揶揄的聲音忽然響起。

“不了!”祁杉下意識急忙拒絕,說完了又覺得這語氣太急了點,又補充道:“就不打擾他了。”

“如果你去看他,他會很高興的,雖然他現在還沒醒。”

聞言,祁杉皺起了眉頭。祁栩這樣像是在撮合的行為,祁杉其實很不喜歡。

祁栩也看出了他的態度,不再多說這件事。“我跟同學們說你身體不舒服,如果你覺得沒法自然面對我們家的人的話,這兩天你就一直裝病就可以了,反正兩天後你們就走了。”

“兩天之後,你會放我走?”祁杉有點狐疑地問。

“不然呢?”祁栩覺得有點好笑,“你想留下來?也不是不可以……”

“不!別!我走!”祁杉忙不疊地打斷她接下來的話,生怕她臨時變卦自己就走不了了。

“你這樣真是讓人傷心。”祁栩嘆息道,“別這麽害怕,都說了不會害你。你不想做的事我不會強迫你的,這麽多年了我哪一次沒有順著你?當然昨天那種情況除外。”

“學姐……”

“嗯?”

“這麽多年……是哪些年?”祁杉問,“為什麽我覺得,你好像已經活了很多年了?”

祁栩微微笑了笑,有種歲月沈澱後的寧靜,“我確實只比你大一歲。但這是這輩子的事。從前的事你不記得了,我卻都記得,你還是祁連宇的時候,我就是你姐姐。出於很多原因,那輩子我死後每次輪回都帶著前世的記憶,所以,其實也可以說我已經活了很多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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