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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任他明月下西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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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6-3-30 10:03:04 字數:2463

這日天朗氣清,秋高氣爽,心鶯看天氣不錯,便在靜姝面前念叨著。

“小姐,你日日都把自己關在屋子裏,對孩子實在是不好,今日天氣這樣好,不如出去走走吧,院子裏的綠雲可開的正好呢。”

靜姝拗不過她,自己也覺得乏悶,便點點頭:“那就出去走走罷。”

心鶯笑著答應了一聲,替她拿了一件披風,二人相攜來到了院子裏。

金秋十月,院子裏各色的花兒倒是開了不少,姹紫嫣紅的花兒聚在一起爭奇鬥艷,靜姝穿了一件穿著一件家常天青色暗花紗的寬袖大襟,底下系著梨花白鐵絲紗裙,以前的那些顯腰身的旗裝是穿不了了,現在扶著肚子站在花兒中間,臉上終於浮著幾分笑意。

天井裏的青石板地灑過水,騰騰的一點蒸汽,夾著花香往人身上撲上來。

沈寅初站在涼亭外不由的看癡了,她扶著肚子站在花叢中,臉上掛著溫婉的笑意,周身散著將要為人母的光輝。沈寅初眼中閃著光,可伸手擁住他,又怕自己一出現,她臉上的笑又會消失的無影無蹤,眉宇間竟是無盡寂廖與落寞,良久,終於掉過頭,慢慢的走了。

“呀,小姐你看,那裏臥著一只好大的貓。”

心鶯對著靜姝叫道。

靜姝往那裏一看,花叢中果然臥著一只雪白的獅子貓,胖乎乎的煞為可愛。

靜姝微笑著問:“這是哪裏來的小東西?”

心鶯笑著說:“管他那裏來的,在咱們府上,肯定是哪個小廝偷偷養的唄,我去給捉來給小姐玩。”

說完,大著膽子走過去,那貓好似不怕人,被心鶯抱著溫順的叫著。

靜姝看著她抱著貓,也伸出手去,想摸一摸。

“住手。”

傳來一聲嬌柔的輕喝。

那只貓兒像是聽到了主人的聲音,登的一下跳了下去,靜姝還想抱住,卻倏地被抓了一道血痕,靜姝吃痛,立馬縮回手,可手背上的血卻流了下來。

心鶯看到這幅模樣,也嚇壞了,手忙腳亂的拿著絹子給她包紮,萬毓紓也沒有想到會是這樣,抱著貓兒走過來,看到她的手,也滿是歉意,笑著對著靜姝說:“真是對姐姐不住,都怪雪團這個畜生,害得姐姐受了傷。這畜生也真是死了。”

靜姝不願見她,更不願意和她多說,只扶著手別過臉去,輕聲說:“沒事的,一點小傷。”

說完就拉著心鶯,就要走,萬毓紓卻叫住他,笑意盈盈的看著她,一只手抱著雪團,那雪白的毛,幾乎要和狐裘披肩融到一塊,溫順的趴在她胳膊上,萬毓紓撫著雪團,笑著說:“這畜生誤傷了三少奶奶,姐姐大人有大量,可以饒了他,我的眼裏卻是揉不得沙子,這只貓是留不得了。”

說完抱起那只貓兒,轉身直接丟進了湖裏,那貓兒在湖裏掙紮了幾下,便沈了下去。靜姝看了她這樣的舉動,嚇了一跳,不由的捂著嘴,後退了幾步。

靜姝睜著眼,眼底噙著淚,指著她,聲音有些顫抖:“你……你好狠的心,它不過是自保,你……你又何苦傷他性命。”

萬毓紓瞧了她一眼,嘴角噙著一絲冷笑,慢悠悠的說道:“已經不中用了,它的命是我給的,可它不知好歹,命自然也要由我來取,三少奶奶不會連一只貓都要和我奪吧。”

靜姝聽她這樣說,眼底神傷,心裏波濤洶湧,不再搭話,轉過臉去卻見沈寅初急匆匆的奔了過來,想必他是擔心萬小姐的吧,靜姝這樣想,心裏更是被捅了幾刀一樣難受。

沈寅初走過來,見靜姝臉色煞白,手上包了一塊絹子,上頭沾滿了血,萬毓紓好端端的站在後面,笑吟吟的看著自己,沈寅初心中氣惱,心疼她又不知該如何開口,想伸出手扶住靜姝,頓了頓又放棄了,沈聲問:“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這手是怎麽回事?”

靜姝垂著頭不去看他。

心鶯卻一聲哭了出來,“姑爺,你不知道,我在這裏看見一只貓,事先也不知道是萬小姐的,抱起來玩的時候,那只貓給小姐的手給抓了,可那個女人卻當中小姐的面,把那只貓丟進了湖裏,小姐被嚇著了。”

沈寅初聽了這話,狠狠的瞪了萬毓紓一眼,“你的心思好生狠毒。”

萬毓紓聽了這話,卻像是他講了個笑話似的,笑的開懷:“我不過是弄死了一只貓,也值得你這樣說我。”

又扭一扭腰肢,聲音如墨鍛一般又絲又滑,嬌笑著嗔道:“我可是有些惱了,得讓你好好哄哄我才行。”

沈寅初扭過頭不再理她,問靜姝:“你怎麽樣,可有哪裏不舒服。”

她搖搖頭,聽他們在一旁肆無忌憚的調情,幾乎壓制不住那氣血的翻滾,一張口就仿佛會有血箭淒厲的噴出。她幾乎用盡了全部的力氣才咽下喉中的腥甜,維持住面容上的淡泊,只說了兩個字:“累了。”

心鶯扶著她慢慢的走回去,沈寅初看著她,挺著肚子步履蹣跚,一步一步漸行漸遠。

眼底的悲傷沒頂,久久的站在那裏,萬毓紓走上前來,攏一攏狐皮披肩,笑著說:“呦,還看著呢,三少奶奶可不太願搭理你。”

沈寅初回過頭,臉上的嫌惡之色愈濃,冷冷的說:“她和孩子要是出了什麽差錯,你吃不了兜著走。”

萬毓紓似乎不為所動,嫣然一笑,說道:“你恨透了我,若不是還忌憚著那記殺招,我哪裏能活到現在。”

沈寅初不置可否,淡淡的說:“你知道就好。”

靜姝回到房中,神色如常,心裏如一潭死水,再翻滾也再掀不起多少風浪了,心鶯在旁邊不住的咒罵,靜姝直聽得腦仁疼,對著她淡淡的笑著,說:“好了,沒事的……”

心鶯撅著嘴,又是心疼,又是氣惱,說:“我是看不慣那個爛娼婦人前嬌滴滴的,人後卻蛇蠍心腸的嘴臉。”

又嘆了口氣:“真是可憐了那只貓兒。”

靜姝捧著肚子不再說話,心裏只是怕,聽她又提起那只貓,像是再也忍不住,別過臉去,劇烈的嘔吐著。

她本來就沒吃什麽東西,搜腸刮肚的嘔吐,幾乎連膽汁都要吐出來了,她幾乎將全身最後的力氣都吐光了,喘息而無力的半伏半撐著身體。

心鶯在一旁慌了神,手忙腳亂的一下一下的撫著她的背,急的帶了些哭腔:“小姐,我不說了,不說了。”

她撐著身子的手在發抖,她的身體也在瑟瑟發抖,她緊緊咬著唇,努力不去想,閉緊眼不去回想那些畫面,那樣使勁,幾乎就要將自己的嘴唇咬穿,可心裏的絞痛卻不能減輕萬一,已經入夜了,他又宿在那裏了吧。

更深露重,月色越發分明,清華如水,沐人衣冠如披霜被雪。沈寅初看著印在窗上她的剪影,輕薄的如一張紙,今天她一定是嚇壞了吧,他長久的站著,像和身後那些古樹一樣,立成了一個永恒。

西沈的月色透過窗紗照進來,如水銀般瀉了一地。靜姝自驚悸的夢中醒來,涼而薄的錦被覆在身上,如同繭一般,纏得她透不過氣來。

寬大的床只她孤身一人,縮成小小的一團。天還未亮,星子閃墜在空中,漸漸的黯淡,靜姝睜著眼睛,再無睡意,一雙眼睛也是明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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