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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不須檀板共金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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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6-2-29 12:31:25 字數:2606

??沈寅初沖著方齊雲一聲怒喝:“多嘴。”

自己又不由的怨恨起來,不明白是怨靜姝的薄情,還是恨孟柏寒透露給自己時那無恥的嘴臉。

沈寅初吸了一口氣,閉上眼睛不去想他。

可越不想,腦袋裏卻越來越清晰,仿佛她的印記已經深入骨髓,揮之不去。

他開始惶恐,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他轉過頭去看窗外,銀杏的葉子,像無數碧綠的小扇子,在風裏搖動,似千只萬只小手,有一下沒一下的拍著。樹蔭如水,蟬聲四起,直叫得人心底如烈火焚焚。

他怔怔的看著,那樣的嫩綠色,看的讓人心情愉悅起來,可他偏偏愉悅不起來,那樣的綠色是靜姝為數不多鮮艷些的顏色。

恍惚記起來,有一日自己半夜發起燒來,迷迷糊糊的看著她忙裏忙外,不記得當時頭上的毛巾被換了幾次,也不記得被灌了多少次藥,只記得她穿著單衣,趿著一雙蔥綠色的珍珠繡鞋,上頭繡著芙蓉花樣,在眼前一閃而過,那抹綠色直刻進了自己的心裏,如同這窗外的銀杏葉,但此刻看來確實那樣的讓人心慌,那銀杏葉在眼前招搖,一下一下的,看著是那麽近,又那麽遠。

沈寅初痛苦的捂住臉,像是在使勁忍住,過了一會兒,擡起頭留戀的看著窗外,眼神又帶著一絲決絕,良久嘶啞著聲音:“吩咐人把這些銀杏給砍了。”

方齊雲看一眼窗外,一排招展的銀杏葉迎風飄蕩,實在看不出有什麽異樣,一頭霧水答了聲“是。”

靜姝倚在涼亭上,等著心鶯去拿花灑,風吹過,林間發出颯颯的微聲,帶著一絲暢快的涼意,在亭上望去,松柏白楊迎著風散著綠意,下面的丁香、木槿開的錯落有致,帶著淡淡的香氣。

靜姝迎風而立,不知站了多久,早上的露水重,等回過神時,身上的衣裳已微微的散著潮意。

沈子初站在假山後面看著她,臉上帶著悲憫的狠意,慢慢的走過去,手裏拿著一盒糕點,往她肩上輕輕一拍,笑著叫了一聲“三妹妹。”

靜姝回過頭,見是她,微微笑了下:“二姐真是有趣。”

沈子初拉著她坐下來,說:“我整日無事,你也是新嫁過來,怕你悶得慌,我就過來擾你了,咱們也好做個伴。”

靜姝心裏感嘆萬千,感激還有個人牽念著她,低聲說道:“多謝二姐還掛念著我。”

沈子初看她低著頭,心裏想那日的談話到底起到了什麽效果,問道:“三弟怎麽又不見人了?你們新婚還不滿一年,他怎麽就這樣把你扔在家裏。”

靜姝聽了這話,神色淡淡:“他總歸是忙的。”

“他們男人爭名奪利,總是忙的,只是為什麽到最後真正受到傷害的卻是我們女人?”

靜姝擡起頭,看著她的眼中似乎冒著一團小小的火焰,好像要被噴出來了,這樣的沈子初是自己沒有見過的,不知為什麽,這樣的她讓自己有些害怕了。

靜姝勉強的牽牽嘴角:“男人建功立業是該做的,難不成讓我們女人提槍上馬?”偷偷瞥了她一眼,頓了頓說“這一點姐姐自小深處將門世家,自是該比我懂的多。”

沈子初看著遠處:“三妹啊,你就是被三倌保護的太好了,他疼你什麽都不肯讓你知道,這也算你的福氣。”

靜姝捏著衣角,帶著一絲怨氣,說道:“他忙他的事,別的不短著我罷了。”

沈子初聽這話,幽幽一笑:“你可曾想過我?想過大姐呢?人若是貪得多了,失去的也多。”回過頭看著靜姝:“這句話,你明白嗎?”

靜姝見他今日神色不大對勁,語氣幽怨,怕是有什麽傷心事,自己也不願意再深究她說的是什麽意思,努力尋了話來掩住。

故意笑了笑:“二姐今日穿的真是素凈,頭上插著的白玉簪子水頭也是極正。

頓了頓,看著她額後插著的一朵白色的薔薇,微微詫異,隨即定了定神色,走到下頭折了一朵開的紅艷艷的月季,笑著走過來:“二姐穿的素凈,高雅是高雅,總歸是單調了些,若是再別上這朵月季那就是錦上添花了。”

靜姝走過去,欲將花插在她頭上,沈子初卻嫌惡的推開她的手,接連後退了幾步,靠在涼亭的柱子上,倒像是收到了很大的驚嚇。

靜姝拿著那枝月季,呆立在她面前,看著她泫然欲泣,眼睛微紅,像是在極力忍耐著,不知所措。

心鶯提著一個花灑,急匆匆的走在花間的鵝卵小道上,心裏念道:“都怪自己在小廚房耽誤了時間,過了這許久,不知道小姐會不會怪罪呢。”

心鶯憂心忡忡的跑著,前頭的假山後面卻突然閃出個人來,差點收不住腳,一個跟頭撲上去,徐紹安眼疾手快,趕快扶住她,見是心鶯,問道:“你怎麽在這裏,少奶奶呢?”

心鶯拾起跌在地上的花灑,心疼的看著那撒了一地的水,沒好氣的說:“在前頭涼亭呢,徐副官趕著那麽急,都不用看路的。”

徐紹安看心鶯指的方向,一拍大腿:“壞了。”

連忙跑過去,心鶯不明所以,但見他神色不是一般的焦急,也跟了過去,離得近了,看清楚了,是沈子初和靜姝一起敘話呢。心鶯吐了一口氣,暗笑徐紹安多心,這樣跑過來,還以為出什麽事了呢。

徐紹安卻徑直走過去,擋在靜姝面前,對著沈子初恭恭敬敬的說:“二小姐,李府已經來人在外頭候著了,等著接你回去呢。”

沈子初看了他一眼,噗嗤一聲笑了對著靜姝說:“你瞧這才多會呢,他們的眼睛可真是厲害,害怕我被吃了不成。”

徐紹安聽著句話,頭更低下去,聲音卻是不容置疑起來,伸出手:“二小姐請隨我來。”

沈子初瞥了他一眼,走上前去,徐紹安身體僵直了幾分,沈子初卻不管他,笑吟吟的越過徐紹安,拉住靜姝的手:“我可是喜歡和三妹妹說話喜歡的緊,今日沒能盡興,來日再敘吧。”說完使勁握了一下她的手,笑著抽出她手中的花,輕輕的別在她的頭上:“名花配美人,這朵月季與我無緣,倒是和妹妹更相配。”

徐紹安站直了身子,咳了一下。

沈子初頓了頓,笑了笑:“那我便回府上去了,三妹妹留步。”

靜姝握緊了手,不自然的笑著說:“二姐慢走。”

心鶯走過來拿起手中的花灑,小心的問:“小姐,花灑拿來了,你還要嗎。”

靜姝看著沈子初的背影,輕輕的說:“日頭已經高了,不是好時候了。”嘆了口氣:“回房吧。”

走在郁郁蔥蔥的小道中,徐紹安看左右無人,低聲說:“公子爺說請二小姐自重,都是自家姐弟,若是撕破臉也不好看,請二小姐不要打少夫人的主意,她不經世事,什麽都不知道。”

沈子初冷笑一聲:“都是自家姐弟,這話說的倒是好,老三何時把我這個外頭來的姐姐放在眼裏了?若是論這個為什麽要殺了遠風,留著我們孤兒寡母遭別人白眼?”

說道這裏,已不由的紅了眼,她本是烈性女子,此刻更不肯讓一個副官看了笑話去,硬是生生的將眼淚憋了回去。

徐紹安挺起腰,淡淡的說:“李師長犯了軍法,公子爺也是不得已,還請二小姐寬宥。”

沈子初冷哼了一聲:“我就看三倌能把那個當做眼珠子的三少奶奶,看護到何時。”狠狠的啐了一口,爬上了車。

徐紹安看著車子在陽光底下,閃著刺眼的光,暗暗思忖,對著門口的守衛吩咐:“加強李府的警戒,對二小姐的人手加派,不能再讓她和少奶奶見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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