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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覃紋燈影一生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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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6-1-24 10:22:23 字數:2632

靜姝只身到了榆林,出來車站不由的一陣心慌,自己從未獨自出過遠門,見這車站人來人往,嘈嘈雜雜,不由的生出一股怯意,靜姝握緊手,吐出一口氣,心裏稍稍安靜了幾分。

“姑娘坐車嗎。”

靜姝嚇了一跳,回頭去看,原來是黃包車在招呼,強自按下心裏的不安,點了點頭:“去一家幹凈的旅店。”

靜姝瞧著這榆林城一派太平景象,心裏也暗暗打鼓。

在路上問那車夫:“蘇軍大帥行轅在這,那帥夫人,想必也在吧。”

那車夫笑道:“姑娘是來尋孟夫人的嗎?來的可巧,那孟夫人一年中有半年回娘家省親,昨兒剛回的榆林。”

靜姝狐疑道:“你是如何知道的。”

那車夫笑道:“我可是這面的包打聽,不是我吹,這榆林城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每天發生的大事小事,誰有咱們這走街串巷的拉車的知道的多?”

靜姝笑道:“這樣說來,也有些道理。”

那車夫聽這樣說笑著繼續說:“我知道的還不知這些呢,孟帥這次打了個大勝仗和定軍瓜分了永軍的軍隊土地,可給他老岳仗氣得夠嗆,此番孟夫人雖是回來了,可只自己回來的,孟大公子卻被留在了金陵,說是沈府少帥沒有成家,老爺子留這個外孫在身旁含飴弄孫,可明眼人誰看不出來這是留著人質呢。”

靜姝點點頭:“這世家的事我也鬧不明白,左不過是換著坐天下,只是烽煙一起,苦的還是老百姓了。”

車夫聽這話不住的讚道:“姑娘說的對,誰不想有個太平盛世呢,這打仗爭得是天下,可天下說到底還是百姓的,這樣爭來爭去,也不知道何時才算是個頭,”

靜姝頷首,又問道:“聽聞孟帥治軍嚴謹,不留情面,不知是不是謠傳。”

那車夫笑著說道:“在這亂世,手裏握著的兵是自己的身家根本,自然是要好好治理。”

那車夫覆又笑道:”看姑娘是外地人,不知道孟帥在榆林人眼裏可是天神一樣的人物,我們都道孟帥是文能提筆安天下,武能上馬定乾坤。“

靜姝聽到這,心裏亂極,也不知道心裏究竟有幾成把握,慢慢的思慮著對策,手握緊了那帆布簾直要掐出一道指印出來。

未幾,車夫在一初看著極為雅靜的旅店停下,裏面便有小廝迎出來,殷勤的接過靜姝手中的箱子,招呼著是住店還是打尖。

這處旅店不處鬧市,幽靜的很,靜姝的房間在走廊的最邊上,趴著窗便能看見,後院那一叢綠得刺眼的翠竹,靜姝打量了一眼這間房,看著還算雅靜整潔,房中靜到極處,只聞檀香悠遠,仿佛深寺一般,靜姝的心也慢慢靜了下來。

靜姝關上門,躺在床上,明明昨晚一夜沒睡,如今躺在床上,眼前發烏,卻是如何也睡不著。

腦中想著顧鏡聲,他一個人撒手走了,成全了他自己,又想到了孫存周,那個無論對著誰,都送上笑的人,如今是訂婚期,自己卻逃在外,他應該著急了吧,靜姝閉著眼睛想了想,卻想不出孫存周著急的樣子,最後靜姝想到了沈寅初,握緊了藏著手袋裏的那只金虎,感受到它真實的存在,才告訴自己這不是個夢。

那日在馬場一別,不知他是否還在生氣,家中現在應該也早亂成一團了。

靜姝閉上眼睛,強迫自己睡下。

第二日起來,因要出門,靜姝換了件旗裝長衫,旗袍是月白的簪花錦,下擺用銀線繡了一枝梅花,輕盈疏影,襯著那盈盈的料子,倒仿佛如月色一般。

拿起手袋,走到門口,又折了回來,在素凈的臉上補了些胭脂,方才出門。

剛到樓下,老板娘見著靜姝和氣的說:“小姐起的這樣早,還沒用早飯吧,後廚剛熬好的小米粥,要不要給你端上一碗。”

靜姝點點頭笑道:“那就麻煩了。”

那廚子甚是伶俐,不多時便端來,一碗小米粥,一碟生煎,並著榆林四樣醬菜,靜姝用勺子一下一下的攪著粥碗,滾燙的粥碗上氤氳著一層熱氣,靜姝的臉籠著那層霧氣也看不清表情,漫不經心的對著老板娘說:“老板娘可知這榆林城有什麽好玩的去處,我從金陵來這裏尋我一個朋友,沒成想他現在不在榆林,發電報說要兩日才趕得回來,左不過就兩日,我便也不回去了,在這等一等也好,只是枯坐無聊,不知這附近有什麽好去處,最好熱鬧些。”

那老板娘也是個熱心腸,笑道:“這時節來,本可以去榆林山上的靈越寺去賞玩,那裏的菊花開的正好,不過孟帥在哪裏做了工事,道路都被封了,現在是去不了了。”

靜姝嗯了一聲,垂頭喝了一口小米粥,直熱的要燙出淚來。

“對了,還有一個。”那老板娘一拍手,笑道:“我看小姐打扮不似平常人家姑娘,不知會不會打麻將牌?”

靜姝擡起頭來笑道:“怎麽不會呢,時常在家裏搓著玩。”

那老板娘笑道:“前面街裏有一處雲公館,說是公館,其實也不是人家,只是一些官太太在裏面打牌消遣的地方。”老板娘面露難色,停一停說道:“只是,一般人是進不去的。”

靜姝喜道:“那孟夫人也在裏面嗎?”

“哪個孟夫人?”老板娘問道。

靜姝笑道:“就是孟帥的夫人啊。”

老板娘聞言拍手笑道:“我可不是糊塗了麽,對呀,咱們榆林哪裏來的第二個孟夫人?”接著又說道:“孟夫人若是在府上,那是日日都回去的,我那弟弟是孟府的汽車夫,經常載著孟夫人去那雲公館打麻將牌呢。”

靜姝聞言,強自鎮定,微微一笑,說道:“令弟在孟府做汽車夫,真是神氣的很,這時辰想必孟夫人也已經過去了吧。”

老板娘憨厚的笑道:“這又那能說的準呢,或許是八點,也或許是九點,人家府上規矩多,這個誰又知道個準呢。”

靜姝點點頭笑了笑,讚道:“這小米粥真的不錯。”

吃完,在門口招呼了一輛黃包車,又是昨天那個人,那車夫見靜姝出來,拉著車跑過來笑道:“姑娘出門呀,坐我的車嗎”

靜姝點點頭笑道:“真是有緣”

上去坐好,那車夫一邊跑一邊說:“姑娘這次去哪兒呀。”

靜姝道:“去雲公館吧。”

那車夫拉著車在街上跑著,早上街上的人還不算多,霧氣倒是很重,靜姝不禁攏了攏衣裳,還是覺得微寒,但看那車夫竟還穿著一件單薄的汗褂,拉著車奔跑著露出一身健壯的肌肉,靜姝回想著在睢陽的黃包車夫不是太老就是太瘦,像這樣的倒是少見。

那車夫倒是很熱情,直問那旅店住的好不好,可還缺什麽,靜姝只答一切都好,一路上又是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話,靜姝笑道:“你的體力很好,跑了這麽久,連著說話,都不見你喘大氣,”

那車夫微怔,良久笑道:“沒辦法都是日子逼得,天天拉著客人走街串巷的跑,都是練出來的。”

過了一會,黃包車穩穩的停住了,那車夫指著前面說道:“前面就是雲公館了,我們是不能進去的,只能送你到這了。”

靜姝點點頭,付了車資,便慢慢的走過去,

“姑娘,你不用著急。”

靜姝回頭看,是那黃包車夫,已經調轉了車頭,回過頭看著她沒頭沒腦的說了這樣一句,便拉著車子跑了。

靜姝想著他這句話是什麽意思,瞧著前面那巍峨的建築,雲公館三個鎏金大字已近在眼前,門口停著幾輛汽車,靜姝咬咬唇,擡步向前走去,突然一聲嬌笑傳來“這不是顧家妹子嗎,怎麽得空到這兒來了。”

靜姝擡頭看,門口那臺階上站著的不是沈未初又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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