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次約會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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麽每天除了被人羞辱就不能好好的幹活?

她的要求很簡單,只想要一份可以發揮自己能力的工作,有一個舒心的環境就行,為什麽自己總是要被人當成眼中釘肉中刺?

她給宋遠明打了個電話,想問問他自己是不是在這裏只要再呆上兩個月就可以了,她真的是一天也忍受不了了。

宋遠明沈默了一會告訴她,項目又延期了,所以她和劉品誠還要繼續呆下來。

陸月穎感覺一盆冷水從頭頂潑下來,說好的很快就能結束的,怎麽又延期了?自己到底要忍受這樣的日子到什麽時候?

想想也是,管理這麽混亂的項目怎麽可能按期完成?是自己的想法太簡單了,才會相信可以很快結束這樣的鬼話。現在說是延期半年,到時候會不會又繼續延期?難道自己要在這裏耗上一輩子嗎?

她有些心煩意亂地告訴宋遠明,自己已經快要撐不住了,在這裏繼續呆一天都是煎熬,宋遠明安慰她再忍忍,只要有合適的機會就讓她出來。

陸月穎忍不住想哭,忍忍忍,每天都在告訴她要她忍,到底要忍到什麽時候?

☆、忍無可忍

從宋遠明那裏得來的消息是項目延期了半年,就是說從現在開始還要忍受趙希婷八個月,陸月穎頭都要大了,現在她已經開始說要自己做劉品誠的小蜜了,接下來還不知道能說出來什麽驚世駭俗的話。

其實出於工作的角度,就算是再爛的項目,只憑著對工作的責任心也要跟著做下去,就算是人品再差的上司,也要服從安排去幹活。

只是現在的問題是趙希婷對自己的刁難不只是工作上的,而是不停的對自己做人身攻擊,這個是陸月穎最忍不了的。

拿著老板的錢就該為老板效力,這個是必須的,但是自己拿的錢只是工作的錢,不是出賣自己尊嚴的錢。

工作上給再多再難的活,再逼著自己加班,這都只能認了,可是尊嚴是那麽輕易就能被踐踏的嗎?跟何況給自己錢的是宋遠明不是趙希婷,她到底是憑什麽一次又一次地不把人當人看?

可是自己也不能跟她吵架跟她撕破臉,這個行業有一個默認的規則,不管是被自己的公司還是通過別的公司派出去,只要是表現得好,客戶那裏的評價好,以後工作機會就會有很多,營業會給不停地介紹工作,可是如果表現的不好,就不會再有人給介紹。

惟思就算名聲再不好,也是家大公司,客戶也是大公司居多,宋遠明的公司比較起來,實力相差很多。

如果在客戶這裏得到的評價好,以後惟思會一直給自己找項目,估計大公司的項目的可能性比較高,自己在日本拼了這麽多年,不就是為了能夠提高能力好多做大項目嗎?

可是如果得罪了趙希婷,只要她一句話就可以讓自己被惟思拉進黑名單,終身不得錄用,這就意味著她以後又要在宋遠明別的客戶那裏從頭開始努力直到得到認可。

自己已經三十一了,做為女人來說,在這個行業已經過了拼事業的黃金階段,又還有多少時間可以去蹉跎去不停的從頭開始呢?

為什麽自己和趙希婷一樣的年齡一樣的經驗,別人就可以帶項目,手底下二十多號人都要看她的臉色做事,錢也是大把大把的賺,重要的是真的沒看出來她哪裏有能力。自己能力也不弱,為什麽還只能看人臉色過日子?錢也沒多少。

也許就是因為趙希婷願意放棄底線和尊嚴,以公司的利益為最大的前提,才能得到公司的重用吧?對於老板來說,每天是那麽的忙,哪有功夫管底下的人在客戶那裏是怎麽管人的,被管的人到底服不服,只要能帶著一批人在客戶那裏幹活能給公司賺錢就行。

陸月穎不禁想起了在盛輝的時候,雖然被人騷擾,還被公司欺負,但是至少盛輝找的客戶都是很有水準的,招的人不管人品怎麽樣,對待工作絕對是很負責的。

在盛輝的客戶那裏幹的時候,古橋很照顧她,考慮到她是女孩子,有需要讓她幹的活都會把進度安排的很合理,不會讓她加班,偶爾她加班晚一點,古橋就會連聲道謝,還讓她早點回家。

整個項目也是進行的井井有條,每做完一個階段都能看到項目又有了新的進展,自己也覺得自己的能力得到了充分的發揮。

就算是那個騷擾她的人,工作能力也是沒得說,領導給的活很快就能幹完,而且對品質也是精益求精,至少不會說出來像趙希婷和劉品誠所說的那都不是我們的責任之類的話。

可是現在,自己到底落魄到什麽地步了啊?做的項目其爛無比不說,每天還要被罵,還有無休止的加班,這到底是為了什麽啊?自己在500強做的時候,連項目經理都對自己客客氣氣的,現在憑什麽被一個什麽都不是的潑婦踩在腳底下?

不過現在除了繼續忍,還能怎麽樣?既然趙希婷是因為劉品誠總是看自己不順眼,那以後幹脆遠離那兩個人好了,自己誰也不招惹,應該可以過點安靜的日子吧?

於是陸月穎開始刻意的遠離那兩個人,趙希婷她是肯定不會主動去說話的,除非是對方有工作的事情找她她才搭理一下,工作以外的話題她從來不插嘴。工作上遇到問題也不去問劉品誠了,而是盡量去請教孫長睿,幸好孫長睿態度很好,不管她提什麽問題都幫她解決。

但是就算是這樣,趙希婷還是陰魂不散地纏著她。這天劉品誠被日本人拉住了討論工作,眼看到了吃午飯的時間了,對方完全停下來的意思,陸月穎也不等劉品誠就自己去吃午飯了,做領導的吃飯時間還被纏著談工作太正常了。

找了一張很大的桌子坐下來,四周沒有人的感覺太好了,沒想到沒吃兩口趙希婷就在對面坐了下來,還有些好奇地問:“劉桑沒來嗎?”

陸月穎連一眼都懶得多看她,眼皮都沒擡地回答道:“他被人纏住了,不知道什麽時候來。”

趙希婷哦了一聲開始吃飯,沒吃兩口又說:“劉桑對老婆真好啊,經常不加班回家照顧老婆,對了,你看過劉桑老婆和孩子的照片嗎?”

陸月穎心想,怎麽這樣的破事都來問我,你想看就自己找他要照片看好了,她沒好氣地說:“沒看過。”

趙希婷依然不放棄地追問道:“他連你都不給看啊?你也沒找他要過?”

陸月穎淡淡地回應道:“沒興趣。”

趙希婷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幸災樂禍的笑容,“你是怕看了他孩子的照片心裏難過才不看吧?”

陸月穎實在是不願意繼續這種令人作嘔的話題了,放下筷子端起托盤說:“我吃完了先走了。”

轉身就看到劉品誠坐在離的不遠的地方一個人默默地吃著飯,陸月穎也懶得去打招呼了,直接就出了食堂。

回到座位拿手機上網看著衣服,沒一會趙希婷和劉品誠一起回來了,趙希婷還沒坐下來就大聲地笑著說:“陸桑,剛才我跟劉桑說你一直在等他去找你一起吃飯,可是他一個人跑到別的地方去了,太過分了。”

劉品誠一言不發坐在座位上玩手機,陸月穎見沒有人幫自己,也選擇了沈默,反正不管自己怎麽回答,趙希婷都是要想辦法奚落自己一頓的,還不如不說話。

下午兩位領導討論起項目的進展,似乎很不容樂觀。項目完全是做的一團糟,到了期限最終客戶肯定會大發雷霆的,大家都會遭殃,但是如果能盡量把項目失敗的責任推到別的組的話,維思的這些人還能好過一點。

兩個人一直在商量怎麽樣能把責任推到別的組,好像大家都在互相推卸責任,趙希婷還發表了一句名言,項目最後做的怎麽樣跟維思沒有關系,他們只要能從客戶那裏接到項目拿到錢就可以。

反正最後就算項目做砸了錢也已經拿到了,大不了被客戶罵一頓,開掉底下的一批人而已。最差的結局就是客戶再不跟他們合作了,大不了再去找別的客戶。

陸月穎聽的心裏打了一個寒戰,這樣的領導帶出來的項目最後能是什麽樣?

最後兩位領導又談到現在對付測試的方法,還是和以前一樣,有問題的地方全部屏蔽掉,只要程序能跑通就行。

陸月穎不禁問了劉品誠一句:“每次做設計做測試都是這樣,問題一直沒有解決,項目已經做了一年多了還是在原地踏步,到底要什麽時候才能做完?”

劉品誠輕描淡寫地回答道:“最後肯定是能做出來的,只是需要時間。看現在這樣,至少還需要三四年才能做完吧。做的越久不是越好嗎?在這裏能呆到退休最好。”

陸月穎無語了,晚上回家以後給宋遠明打了個電話說了這件事,她有些郁悶地說:“你不是說劉桑的能力很強嗎?為什麽我一點也沒有感覺出來?感覺他除了每天跟那個女人暧昧就沒幹別的,這樣的項目你還想讓我繼續呆幾年嗎?現在那個女人動不動就罵我。”

宋遠明耐心地給她解釋,“品誠帶過二十個人的項目,他的能力絕對是沒有問題的,現在也許是他覺得還沒有到他該發揮能力的時候。他跟別的女人愛怎麽樣就怎麽樣去,難道你嫉妒他對別的女人好?”

陸月穎有些生氣了,聲音也變的有些生硬起來。“你這話是什麽意思?是說我喜歡他?”

宋遠明意識到說錯話了,急忙道歉。“對不起,我不是那個意思,只是開個玩笑。你如果實在覺得受不了了就回公司陪我吧,我想天天見到你。”

陸月穎嘆了口氣,輕聲說:“你知道我是不會那麽沒有責任心半途退出項目的,我再熬一下,如果實在堅持不住了就告訴你。”

宋遠明又安慰了她一番才掛掉電話,陸月穎心裏卻開始不安起來,以後還會有什麽事呢?

果然,趙希婷對陸月穎的挑釁是無休無止的。沒過幾天就出事了,這天有個其他項目組的惟思的人來找趙希婷談項目進展的事,工作的話題聊完了開始閑扯,那個男的開玩笑說趙希婷真兇,大家都怕她。

趙希婷擺擺手說:“女人做這行不兇不行啊,要不然被人欺負。”然後一只手指向陸月穎說:“陸桑其實兇起來的時候也很嚇人的,只是你沒有看到。”

陸月穎心裏頓時煩躁不安,他們兩個聊天聊得好好的又扯自己幹什麽,自己可是一句話也沒有說啊,又哪裏招她惹她了?

沒有想到趙希婷見她沒有反應,繼續語不驚人死不休地說:“陸桑也就是對劉桑溫柔一點,劉桑身體有點不舒服就噓寒問暖的,還經常幫劉桑幹活。”

陸月穎忍不住反駁了一句:“我只是出於下屬對上司的關心問候一下,沒有什麽溫柔不溫柔的,我對誰都一樣。”

趙希婷上下打量了她一下,嘲諷地說道:“陸桑,怎麽你最近對劉桑那麽冷淡?”

陸月穎使勁壓住怒氣,面無表情地說:“我有對他冷淡嗎?一直都是這個態度。”

趙希婷似乎根本不明白她的不悅,繼續笑著說:“你以前對他很好的啊,老逗他開心,不是喜歡他呀?”

陸月穎覺得似乎這句話終於攻破了自己心裏最後的防線,所有壓抑的委屈和怒火都在這一瞬間噴湧而出,她在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抄起桌子上的一堆資料,快步走到趙希婷面前,朝她的腦袋狠狠地拍了下去。

☆、又見故人

所有的人都傻了,時間就像停滯了一樣,大家都目瞪口呆地看著兩人,沒有人說話,沒有人站起來去阻止。誰也沒有見過這樣的陣勢,一個女人敢在客戶面前扇頂頭上司。

陸月穎感覺此刻自己骨子裏叛逆的一面完全爆發出來了,她連續扇了趙希婷兩下,語氣平緩又不無威嚴地說:“你以為你是個什麽東西,敢這樣來說我,自己是個賤人別指望讓別人也跟你一起犯賤。”

然後,在一片寂靜之中,陸月穎拿著資料氣定神閑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坐下,整個過程還不到一分鐘,她卻覺得演繹了活到這麽大最精彩的一場戲,而且出乎意料的是,她竟然一點也不害怕,甚至連緊張的感覺都沒有。

趙希婷總算反應過來了,發出了一聲哀嚎,然後就開始大聲地哭,客戶也被驚動了,北村急步走過來詢問是怎麽回事。

趙希婷哽咽的說不出話,陸月穎站起身,平靜地說:“趙桑對我性騷擾很長時間了,已經對我的精神造成了嚴重的損害。”

一個大桌子的中國人頓時沸騰了,北村難以置信地來回看著兩人,然後嚴肅地對陸月穎說:“陸桑,請你把這件事情詳細說明一下。”

於是陸月穎把這一年多以來趙希婷對自己說過的所有的關於男女關系方面的話全部說了一遍,最後說了剛才的那件事,語氣堅定地說:“趙桑雖然是女人,可是她對我經常說一些讓我心情很不好的男女關系方面的話題,嚴重的損害了我工作的積極性,我覺得我快要得抑郁癥了。”

北村嚴肅地看著已經哭的兩眼通紅的趙希婷,“趙桑,這些都是真的嗎?”

趙希婷急忙帶著哭腔說:“我都只是開玩笑的,沒想到陸桑會那麽在意。”

北村沈思了一下,厲聲說:“工作場合不能對同事說關於男女關系方面的話題,這個常識趙桑不懂嗎?我一會就跟惟思的營業聯系,讓營業來一趟。”

日本人還出於禮貌裝作沒事的樣子繼續工作,一幫中國人開始議論紛紛,有好奇的,有幸災樂禍的,有等著看好戲的。趙希婷似乎臉上掛不住,低著頭走出了辦公室,大概是躲廁所哭去了吧。

陸月穎鎮定地坐在座位上繼續工作,就憑趙希婷這樣的心理素質還想跟自己鬥,也太嫩了,日本的法律她也不懂,整天只知道瞎紮呼,還以為自己真是個什麽人物,有本事被扇了也別出去哭,繼續裝作沒事的樣子工作。

在自己出手那一刻,所有的後果就已經想到了,包括了最壞的結果。大不了就是終止這裏的合同再換個地方幹活,這次自己給宋遠明惹麻煩了,萬一宋遠明怪自己,大不了辭職不幹了。感情是感情,工作是工作,就算宋遠明因為這件事開了自己也不會怪他。

劉品誠大概是沒想到陸月穎也有這麽強悍的一面,半天沒說話,過了許久才低聲對陸月穎說:“你瘋了嗎?這樣鬧事大家都要玩完。”

陸月穎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玩完了又怎麽樣?她想整死我,我也要讓她陪葬。誰敢插手的,一律陪葬。”

劉品誠馬上閉嘴不說話了,陸月穎在心裏冷笑,取締役就這水平,有點事就溜的比誰都快。

此刻陸月穎的心裏百感交集,她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了這些年自己吃過的苦受過的罪,想起了在盛輝被人騷擾卻投訴無門,想起了自己毅然從盛輝離開。

她才發現原來自己以前受過那麽多氣其實不是因為自己的工作能力不夠,而是因為自己的內心不夠強大,不夠強大到敢直接對上司說不,不夠強大到相信自己可以戰勝一切,不夠強大到相信自己可以找到更好的工作而一直忍耐。

如果當初在盛輝的客戶那裏被騷擾的時候,她敢上去給那個人一巴掌,是不是結果會不一樣?因為自己的忍耐,因為不停的退讓,所以讓大家都以為自己好欺負願意受氣,也讓大家懷疑自己為什麽忍受了那麽久突然爆發是不是有什麽目的,比如想通過被騷擾這件事讓公司給漲工資。

爆發出來的感覺真好,反正已經撕破臉了,以後也不用考慮什麽上司不上司了,敢惹自己不高興就罵。

沒有人敢去找陸月穎說話,都怕招來她的怒火,趙希婷過了許久才回來,收拾東西就走了,估計是躲廁所哭還不夠,回家哭去了吧。

陸月穎對她沒有一點點的同情,被人扇了就知道裝可憐了?平時罵人,對自己做人身攻擊,明目張膽的跟男人調情,哪件事她做的時候考慮過別人的感受?

下午惟思的營業來了,通過劉品誠傳話給陸月穎說要見她了解情況,陸月穎哼了一聲,該來的還是來了,兩年多以前,她被盛輝叫回去說了解她被性騷擾的事,現在又要面對同樣的事。人生真是有意思啊,就是一個輪回,相同的事情總是不斷的上演,只是這個輪回的周期不確定而已。

陸月穎來到公司樓下,看到一個女人正站在那裏背對著自己,是帶自己來面試的那個美女營業吧?陸月穎走上前,等看清對方的臉,順時呆住了,是趙捷。

曾經以為再也不會和她有交集,卻做夢也想不到還能再遇到她,而且是在這樣的情況下。曾經多少次想過,如果有機會再見到她,自己肯定會扭頭就走,不會再和她說一句話,可是現在卻不得不和她正面交鋒。她現在是惟思的營業了,她會怎麽對待自己?會痛恨自己又一次和她做對嗎?

趙捷打量了陸月穎幾秒鐘,平靜地說:“沒想到吧?我們還能再見面。”

陸月穎木然地說:“是的,我以為我們再也沒有機會見面了,這個世界真小,你現在是惟思的營業?。”

趙捷的臉上浮現出了惆悵的表情,“我現在是惟思的營業部張,別站在這裏說話了,找個地方坐下來說吧。”

陸月穎點點頭,反正已經是下班時間了,出來的時間長一點也沒有人管,看趙捷的樣子也不是要找自己興師問罪的,就當是故人敘敘舊吧。

兩個人在附近找了家咖啡廳坐下來,趙捷看著陸月穎,慢慢地開口。“幾年沒見,你一點也沒變,還是那麽漂亮。離開盛輝以後受了不少苦吧?”

陸月穎公式化地笑笑,“受的苦就算多又能怎麽樣?說出來了就會有人同情我嗎?不管怎麽樣我也熬到今天了,你找我是要談趙希婷的事吧?有什麽就直接說吧。”

趙捷嘆了口氣,“我知道你還在因為那件事怪我,怪我沒有在你有困難的時候伸手幫你一把,而是只求自保,我也有自己的難處。”

陸月穎突然想起了很多事,自己和趙捷之間的點點滴滴,就像是昨天發生的事情一樣清晰。

她記得在一個下午,她突然接到趙捷的電話,懇求她幫忙聯系到那個牛人,趙捷焦急地說,如果今天沒法給客戶找到人,自己就回不了家了。

她想起趙捷給自己介紹了工作,自己面試成功以後,趙捷馬上給她打電話,像個大姐姐似的關心地說:“這下工作定下來了,高興吧?改天我請你吃飯,感覺和你特別投緣。”

她想起那個時候隔三差五的兩個人就打電話聯系,自己有點開心的不開心的事都告訴趙捷,趙捷好幾次感慨地說:“你這樣心思單純的女孩子現在真少了,感覺你活得特別的開心,我就喜歡你這樣的性格。”

她想起自己那個時候把趙捷當成自己的知心朋友,甚至是當成自己的姐姐一樣尊敬和信任,所以把自己被騷擾的事情告訴了她。

她想起她滿懷希望地回到公司,以為趙捷會為性騷擾的事給她撐腰,可是趙捷告訴她要她忍。

她想起她和趙捷最後一次一起吃飯,是去吃的刀削面,趙捷告訴她,很多時候需要忍耐,是因為自己的火候還不夠。

陸月穎突然覺得有些傷感,自己也曾經付出過感情,也曾經那麽信任過趙捷,可是最後又怎麽樣?自己的善良只是被人當成可以欺負的理由,自己的寬容也被人當成了軟弱。

陸月穎一邊攪拌著咖啡一邊平靜地開口,平靜的似乎所有的一切愉快和不愉快都沒有發生過,似乎她和趙捷是第一次見面。

“不要再說那些過去的事情了,我已經什麽也不記得了。就算你做過什麽你覺得不好的事,也不用太在意,每個人都會在特定的時候,對於特定的對象,做出一些保護自己的行為,因為每個人都會有自己的難處。”

“就像我這次對待趙希婷,你覺得我做的狠不狠?我當著客戶的面扇她罵她,還跟客戶說她對我性騷擾,也許很多人會覺得我的行為很自私,不考慮別人,比如趙希婷,比如惟思,可是我做這些的理由很簡單,只是為了出一口氣。”

趙捷盯著她看了半天,像是剛認識她,良久才有些驚訝地說:“你變了,和以前已經完全不一樣了。以前的你沒有勇氣去反抗,看問題也很簡單,腦子裏只有對和錯兩個概念,現在你什麽都看明白了,看的比我還要透徹。”

陸月穎淡淡地笑了一下,“誰都會變,無時無刻的在變,何況我們已經兩年多沒有見面了,變了又有什麽奇怪?很多時候不是自己想變,而是為了適應這個社會,不知不覺就變了。”

“你要是問我當初怪不怪你,我曾經怪你背棄了我們的友誼,在我最困難的時候不幫我,可是現在我可以如此心平氣和地和你聊天,因為我明白了,這個世界上沒有絕對的對錯,每個人都有兩面性,有善的一面也有惡的一面。不同的人看問題的角度不同,出發點也不一樣,得出的結論也會不一樣。”

☆、真相大白

趙捷似乎受到了觸動,眼裏竟然隱約的有了眼淚,陸月穎突然覺得其實她真的挺不容易的,已經四十多了,還要在國外這樣辛苦地打拼。女人不都希望上點歲數以後就不用那麽辛苦地工作,可以在家安心的相夫教子嗎?

她這樣拼,也許有她的難處,不管她對外面的人怎麽樣,至少她這麽努力地想保住工作,也是為了家裏人,她在家裏應該是一個好老婆好母親。

陸月穎拿出紙巾遞給她,接著平靜地說:“不要輕易感動,我記得是你教過我的,這個社會人心很險惡,不要隨便相信人,今天還是朋友,也許下一刻就會翻臉。我說這些,不是因為有多麽的為你著想,只是這幾年自己經歷多了,看得多了,領悟的事情多了而已。”

“你當初不幫我,其實也許換了任何一個人都會這樣做,因為大家都想自保,不會為了一個不相幹的人丟了自己的飯碗。而且你是個有家庭的人,還有孩子需要養,盛輝又是個大公司,如果能在那裏一直幹下去,自然是最好的,這樣的情況,誰也不願意丟掉飯碗。”

“今天我又做了和幾年前一樣的事,只是這次我鬧大了,我做的我都承認,惟思想把我怎麽樣?想讓我走人嗎?我沒意見。我記得你說過,感情是感情,工作是工作,這次無論怎麽處置我我都不會有怨言。”

趙捷喝了一口咖啡,然後看著陸月穎認真地說:“你怎麽知道惟思要你走?就算只從工作角度出發,惟思也不會讓你走。剛才我去和北村溝通了一下,你在客戶這裏的評價很不錯,北村是舍不得讓你走的,他說惟思的人只有你是真正在認真工作的,如果你走了,設計書的品質根本沒法保證。”

“幾年前我沒有辦法保你,可是這次不需要我保你也有人保你,因為你贏了,你有足夠的價值讓客戶想把你留下來。”

陸月穎原本低著頭攪拌著咖啡,聽了這句話以後鎮靜地擡起頭看向趙捷,她的表情很誠懇,不像是說謊。此刻她這樣和顏悅色地和自己說這件事,到底只是緩兵之計,到了後面再和自己慢慢算賬,還是純粹只考慮公司的利益,所以覺得沒有必要把自己攆走,又或者是她覺得曾經對不起自己,所以想補償?

不過,自己沒有必要考慮那麽多不是嗎?人心永遠是最難猜的,就算自己此刻猜對了,下一刻也許對方的心意又會改變,不管趙捷是出於那種原因現在好好跟自己談這件事,就抓住自己還有利用價值的時候,繼續在這裏工作掙錢不是也挺好?

陸月穎遲疑了一下問道:“你的意思是,我留下來,趙希婷走人?”

趙捷搖搖頭,嘆了口氣說道:“你們兩個都不需要走,很多事情可大可小,雖然你公開打了她鬧得很大,但是你有正當的理由,因為她一直給你施加心理壓力,以致於你情緒失控打了她。”

“而且按照日本的法律,除非你把她打傷了才需要賠償,可是你只是扇了她兩下,連皮外傷都沒有,她就算要鬧,頂多形式上給她道個歉就可以。當然了,是不是真心的道歉完全由你自己決定,看你的心情,就算道歉了,以後如果她還是不改,還是可以繼續整她。”

趙捷停頓了一下,喝了口咖啡,然後氣定神閑地繼續說:“至於她,其實她早就想從這個項目逃出去了,你是不是也發現其實她什麽也不是?是不是也奇怪她怎麽可以做上領導的?沒有什麽特別的原因,只是因為她死皮賴臉的也要呆在惟思,她已經在惟思幹了五年了,軟件行業的經驗也已經有七八年了。”

“惟思成立沒多久的時候她就來了,公司要她去做什麽樣的項目她就去,不管是再爛的項目,公司要她去騙客戶她就去。你想,她已經有那個資歷了,也是跟著公司一起熬過來的,公司如果再不給她點什麽名分,似乎有點太說不過去。”

“其實她也挺可憐的,已經這個歲數了,技術也不行,日語也不行,現在還硬要爬到領導的位置上,做著和她能力不匹配的工作,你以為她心裏不難受嗎?公司給她一個名分,也給她相應的錢,要求很簡單,就是只要在客戶那裏一直坐下去,能在客戶那裏保持一定的人數就行,至於怎麽欺騙客戶,怎麽籠絡住下面的人,公司根本沒有興趣過問,公司在乎的只是她能不能給公司賺錢。”

“這個客戶對於惟思來說不是什麽重要的客戶,但是項目又不小,當初公司就是擔心她一個人帶不了才找劉品誠一起來帶項目,沒想到還是做不好。幾個月前開始她就已經想從這裏逃了,因為她知道自己整下的爛攤子有多大,起初她以為不管做的多爛,做完了一個階段她就可以從這裏撤出去把爛攤子交給別人,可是沒想到這次中途撤不了,她只能接下來。”

“所以,公司不可能讓她從這裏逃,一旦她逃了,公司也沒法和客戶交代,其實她心裏也很痛苦,工作也做不好,家庭也處理不好,所以經常發脾氣。”

陸月穎冷笑一聲,平靜地說:“她心裏難受也是她自找的,沒有那個能力還非要爬到那個位置,不就是為了錢和權力嗎?這些沒有誰逼著她去選,是她自己選的,然後她把火都發在別人身上?我又是憑什麽當她的出氣筒?在什麽位置就該做什麽事,我拿著我的那份錢我也只能做我應該做的事。”

趙捷讚賞地點點頭,看著陸月穎說:“你真的完全不一樣了,現在你的內心已經強大到可以清晰地分析局勢,不會畏懼任何人。”

陸月穎笑了一下說:“我該感謝你,你告訴了我一句話讓我一直很受用,去忍耐只是因為自己的火候還不夠。起初我一直以為你說的火候是指工作能力,現在才明白不單是工作能力,最重要的還是自己的思維和眼界,相信自己可以戰勝任何的困難,就不會畏懼任何人。”

趙捷也笑了,“你真的是我這麽多年來遇到的內心最強大的女孩子,沒有人可以和你一樣看的如此的透徹。剩下的事都交給我來處理吧,你繼續跟沒事一樣上班就行。”

陸月穎從錢包裏拿出錢放在桌子上,“我回去上班了,錢放在這裏了。”

說完話陸月穎就要起身離開,趙捷拿起錢想還給她,“不用你付錢,我請你。”

陸月穎伸出一只手擋住她遞來的錢,大氣地說:“我不會白吃人家的東西的,這點錢我還是出的起的。”

趙捷楞了一下,然後笑笑說:“我明白,你是不想跟我有什麽牽扯,你真的是一個很有骨氣的人。我給你提個醒,你現在跟著宋遠明幹吧?小心宋遠明,他也不是個簡單的人。”

陸月穎心裏吃了一驚,宋遠明也有什麽□□嗎?她疑惑地問道:“為什麽這麽說?”

趙捷冷笑了一下,“看來你對你的這個老板了解的真的很少,也或者是他隱瞞的很好,底下的人都看不出來。估計他是沒有告訴你他的來歷吧?以前他曾經是盛輝的部長。”

陸月穎冷冷地說道:“曾經是盛輝的部長又怎麽樣?我也曾經在盛輝幹過呢。這個圈子就這麽小,大家跳來跳去的也很正常。”

趙捷接著說道:“問題就在於他起初成立了公司以後,主動找盛輝,說想通過盛輝派人,因為他和盛輝的幾個取締役關系都不錯,所以取締役都賣給他一個面子,有需要人的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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