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卷 冰雨的風暴(上)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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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所有的求婚,並把她鎖在首相塔裏。在君臨的宮廷,她長大了,變得更有女人味,也更加漂亮。雖然從前和雷加訂婚的計劃遭到失敗,但父親還有小王子韋賽裏斯作目標,而且雷加的妻子——多恩的伊莉亞身體一直不好。

與此同時,詹姆身為侍從在薩姆納·克雷赫伯爵手下幹了四年,最後在剿滅禦林兄弟會一役中因作戰英勇而受封騎士。回凱巖城途中,他抽空去了君臨一趟,主要是想見見姐姐。瑟曦把他拉出去,悄悄告訴他泰溫公爵打算讓他娶萊莎·徒利,事態已進展到邀請霍斯特公爵過來談嫁妝的地步……但若詹姆穿上白袍,就可避開婚姻,還能時時見她。老邁的哈蘭·格蘭德森爵士在熟睡中去世,算是印證了自家的睡獅紋章。伊裏斯想選位年輕人接替職位,既然如此,怒吼雄獅為何不能代替睡獅呢?

“父親是不會同意的。”詹姆提出異議。

“國王不會征求他的意見,而等木已成舟,父親要反對也來不及了,至少不能公開反對。你瞧,伊林·派恩爵士就因無心說了一句‘首相大人才是真正的七國統治者’,就被伊裏斯拔掉舌頭。他可是首相衛隊的隊長啊,而父親大人一句也不敢過問!你這事兒,他就更無法幹涉了。”

“可是。”詹姆道,“那麽凱巖城……”

“你要巖石?還是要我?”

他時常想起那個夜晚,仿佛發生在昨天一般歷歷如繪。他們在鰻魚巷找了家破旅館,遠遠避開監視的眼線,瑟曦照著酒館招待的打扮,讓他興奮無比。詹姆從未見過比那晚更熱情的她。每當他想睡,她就會弄醒他,等到黎明,凱巖城已經微不足道。他親口許下諾言,由她去完成手續。

一月之後,烏鴉飛到凱巖城,通知他他已被正式選為禦林鐵衛,應立即前往赫倫堡的比武大會,面見王上,立下誓言,穿上白袍。

詹姆的新職位使他擺脫了萊莎·徒利,除此之外,一切都同計劃差之千裏。父親雷霆震怒,他不敢公開反對——這點瑟曦說對了——但以一堆微不足道的借口辭去了首相職位,回到凱巖城,並帶走女兒。與夢想中的接近恰恰相反,瑟曦與詹姆只不過換了位置。

他孤身一人處在宮廷,守護著那位瘋王。父親走後,連著有四位短命的首相,來來去去,以至於詹姆記住了他們的紋章,卻對他們的面孔毫無印象。巨號首相和獅鷲首相遭到流放,錘子與匕首閣下被浸進野火,活活燒死,最後一個是羅薩特伯爵。羅薩特選擇了燃燒火炬作為紋章,考慮到他前任的命運,這似乎不太吉利。然而火術士正是因為對火的癡迷而被國王提拔為首相的。我該淹死羅薩特而非戳死這惡棍。

布蕾妮還在等待他的回答。詹姆緩緩地說:“當年你太小,不明白伊裏斯·坦格利安……”

這不是她期待的答案。“伊裏斯既瘋狂又殘暴,天下人人皆知。但他是你的君主,塗抹七聖油的國王,你發誓為他獻身。”

“我記得自己發過的誓言。”

“你也記得自己做過什麽?”她站起來,足有六尺高,滿臉的雀斑、皺緊的眉頭和暴露的馬牙上都寫滿不屑。

“沒錯,我記得清清楚楚,我還記得你做過什麽。如果傳言非虛,這兒有兩位弒君者。”

“藍禮不是我害的。誰敢造謠,我就殺了誰!”

“請便,請從克裏奧開始。接下來你的工作還很艱巨,依他的說法,知道這事的人數不勝數。”

“那是謊言!陛下遇害時凱特琳夫人在場,她親眼看見一道陰影。蠟燭搖晃,空氣變冷,然後是血——”

“噢,太棒了。”詹姆哈哈大笑,“不得不承認,你的反應倒比我快。當他們發現我站在君主的屍體前面時,我可沒說:‘不,不,這不是我幹的,是一道陰影,一個可怕的冰冷的影子殺手。’”他長笑不止。“告訴我實話——弒君者之間不該有秘密——到底是史塔克家還是史坦尼斯收買你去割藍禮的喉嚨?莫非藍禮拒絕你的求愛?還是你那個來了?千萬別在女人腿上流血時把刀子塞給她呀。”

他以為妞兒就會動手了。來啊,上來一步,讓我抓住你腰帶上的匕首,一刀結果你。他把一條腿收到身下,準備起跳,可妞兒終究沒有動。“身為騎士是多麽珍貴稀罕的榮譽。”她說,“禦林鐵衛的騎士更是猶有過之。世上只有很少人能被授予這份光榮,這份為你嘲笑和玷汙的光榮。”

一份你想到心坎裏,卻又永遠得不到的光榮,妞兒。“騎士稱號我憑本事掙來,並非出自別人打賞授予。我十三歲那年,雖然剛當上侍從,卻已成為團體比武的冠軍;十五歲那年,隨亞瑟·戴恩爵士討伐禦林兄弟會,被他親手在戰場上封為騎士。我老實告訴你,玷汙我的正是這身白袍,別無他物。總而言之,省省你的嫉妒吧,是諸神不願賞你一個雞巴,不是我。”

布蕾妮的眼神裏充滿無比的嫌惡。她想把我剁成碎片,卻受那寶貝誓言的約束,詹姆心想,妙極,我也受夠了她弱智的虔誠和天真的評論。等妞兒大步離開,他蜷進鬥篷,渴望夢見瑟曦。

誰知閉上眼睛,見到的卻是伊裏斯·坦格利安。國王獨自在王座廳內踱步,那雙長滿疙瘩、浸染鮮血的手不住絞動。這蠢貨常被鐵王座上的倒鉤和尖刺弄得鮮血淋漓。詹姆靜靜地走進來,身穿黃金戰甲,利劍在手。黃金戰甲,不是白的,但從沒有人想到過。我該把那身可恨的袍子也脫掉。

伊裏斯看見劍上的血,想知道那是不是泰溫公爵的血。“我要他死,這叛徒。我要他的腦袋,你快把他的腦袋獻上,否則我將你一起燒死!和所有的叛徒一起燒死!羅薩特說敵人進了城,他會好好招待他們的。說!這是誰的血?誰的!?”

“羅薩特的。”詹姆回答。

那對紫色的眼睛陡然睜大,那張高貴的嘴巴因震驚而張開。他失了禁,轉過身去,奔向鐵王座。在高墻上無數巨龍空洞的眼窟註視下,詹姆把末代龍王拖下臺階,聽他像豬狗一般地尖叫,聞到屎尿齊流的惡臭,然後用黃金寶劍切開國王的喉嚨。好簡單啊,他時時憶起那一時刻,國王不該就這樣死去吧?羅薩特雖是個無能的火術士,至少還想反抗呢。也真奇怪,他們從不問誰殺掉了羅薩特……哎,怎會有人關心呢?他出身低賤,僅當了兩個星期的首相,不過是瘋王的又一瘋行罷了。

伊利·維斯特林爵士、克雷赫伯爵及父親麾下其他騎士剛好在這時沖進大廳,所以詹姆既沒辦法消失,也沒給牛皮大王們留下盜竊讚美或譴責的機會。只有譴責!看見他們的眼神,他立刻就明白了……還有恐懼。是啊,不管他姓不姓蘭尼斯特,終究是伊裏斯的七衛之一。

“城堡屬於我們了,爵士,市區也一樣。”羅蘭德·克雷赫告訴他,但這並非完全屬實。在螺旋梯上,軍械庫裏,坦格利安的死黨負隅頑抗,格雷果·克裏岡和亞摩利·洛奇正加緊攀登梅葛樓的墻壘,而奈德·史塔克和他的北方人正從國王門魚貫而入。這些克雷赫都不清楚,他甚至對伊裏斯的死也無動於衷:詹姆十多年來都是泰溫公爵的兒子,身為禦林鐵衛才不過一載,有什麽好奇怪的呢?

“告訴大家瘋王已死。”他命令,“放下武器的,就饒過性命。”

“是否宣布新王誕生?”克雷赫問。詹姆懂他的暗示:是你父親,是勞勃·拜拉席恩,還是另立新的龍王?他想到逃去龍石島的小王子韋賽裏斯,想到雷加的幼兒伊耿——這時還在梅葛樓他母親懷中呢。一位新的坦格利安君主,重新當上首相的父親。如此一來,狼仔們該如何嗥叫,而那風暴之王又該如何來咽下怒火啊。剎那間,他被迷住了,直到再度看見腳下的屍首,那泓血池正越變越大。“他”的血也流在他倆身上,詹姆心想。“你他媽愛怎麽宣布就怎麽宣布。”他告訴克雷赫,接著爬進鐵王座,劍陳於膝,安坐高堂,要看看誰前來領走王國。最後,來的是艾德·史塔克。

你也沒資格評判我,史塔克。

在他夢中,死人在燃燒,纏繞著熊熊綠火。詹姆手握金劍在人群中穿梭,剛砍倒一個,立刻便有兩人浮現,怎麽也殺不完……

直到肋骨挨了布蕾妮一踢,他才從夢中醒來。四周一片漆黑,空中充滿雨的氣息。早餐仍是燕麥餅和腌魚,好歹克裏奧爵士找到一點黑莓。太陽升起之前,他們重新上路。

提利昂

太監穿著寬松的粉紅絲袍,哼著不成調的小曲走過房門,渾身散發出檸檬的味道。他看見提利昂坐在火爐邊,吃了一驚,頓時停下。“提利昂大人。”他尖聲說,一邊神經質地咯咯笑。

“這麽說你還記得我?真讓人意想不到。”

“看到您如此強壯健康,實在是太好了。”瓦裏斯的微笑極盡阿諛奉承之能事。“但我得承認,沒想到會在自個兒陋室裏碰見您。”

“的確是陋室,陋得有些誇張。”提利昂專等父親傳喚瓦裏斯之後,才悄悄溜進來。太監的住處位於北城墻下,小而局促,僅包括三間緊湊的無窗房間。“我本希望找到幾大桶有趣的秘密,卻連一張紙都沒發現。”八爪蜘蛛來來往往一定有秘密通道,可惜在這方面,他仍舊一無所獲。“而且啊,諸神在上,你酒壺裏裝的居然是水。”提利昂續道,“臥房不比棺材大,而床……它確實是石頭做的呢,還是感覺上如此?”

瓦裏斯關門上閂。“大人啊,背痛把我折磨得不行,非得睡硬東西。”

“我以為你是睡羽毛床的人。”

“這太令人驚訝了,怎能這樣誤會我呢?難道您在生我的氣?”

“哪裏,我說了,我當你是我的血親骨肉一般地信賴。”

“唉,尊敬的好大人,黑水河之戰後我躲在一邊是有難處的。您瞧,我的處境十分微妙,而您的疤痕又如此可怕……”他誇張地聳聳肩,“您那可憐的鼻子……”

提利昂惱火地揉揉傷疤。“也許我該換個新鼻子,純金打造。你有什麽建議,瓦裏斯?我能不能裝個像你那樣可以嗅出秘密的鼻子?我能不能告訴金匠,照我父親的鼻子打造?”他笑笑。“我那高貴的父親大人近來忠勤國事,鞠躬盡瘁,終日不見人影。告訴我,他真的恢覆了派席爾大學士的重臣席位?”

“沒錯,大人。”

“對此,我應該感謝我那親愛的老姐嗎?”派席爾是姐姐的爪牙,提利昂剝奪了他的職位、尊嚴乃至胡須,並將他扔進黑牢。

“並非如此,大人,這是由於舊鎮的博士們的壓力。他們堅持派席爾必須覆職,因為任免大學士應由樞機會決定。”

該死的蠢貨們,提利昂心想,“記得殘酷的梅葛用劊子手罷免了三個。”

“非常正確。”瓦裏斯說,“伊耿二世還把格拉底斯國師拿去餵龍。”

“可惜啊,我沒有龍,不過可以把派席爾浸到野火裏面點燃,效果相差無幾。對此,學城會怎麽看呢?”

“哎喲,別那麽狠心,人家博士們也只是秉承傳統嘛。”太監竊笑。“其實,樞機會挺機靈的,早就接受了派席爾下臺的既成事實,並著手選擇繼任者。起初,他們詳細考量過皮匠之子特奎因學士和流浪騎士的私生子艾瑞克學士,以表明能力優先於出身標準,最後呢,定下的人選卻是葛蒙學士,高庭提利爾家族的成員。我把消息報告您父親大人,他立即采取了行動。”

樞機會於舊鎮的學城裏召開,提利昂心想,會談的內容都是秘密。毫無疑問,瓦裏斯在那兒也有小小鳥。“我明白了,父親決定在玫瑰綻放前將其摘下。”他忍不住低聲輕笑。“派席爾是個討厭的蛤蟆,但蘭尼斯特的蛤蟆總好過提利爾的蛤蟆,對吧?”

“派席爾大學士一直是你們家族的朋友。”瓦裏斯甜膩膩地說,“假如您得知柏洛斯·布勞恩爵士也官覆原職,或許會更為欣慰。”

柏洛斯·布勞恩的白袍被瑟曦親自剝奪,因為當拜瓦特在羅斯比路上擄走托曼時,他沒有誓死捍衛她的兒子。他不是提利昂的朋友,但經過此事,大概也同樣痛恨瑟曦。這點很重要。“布勞恩是個虛張聲勢的懦夫。”他輕描淡寫地說。

“是嗎?噢,真可悲啊。不過哪,按照傳統,禦林鐵衛是終身職,或許柏洛斯將來會有用處。經過這次磨難,他無疑會變得非常忠誠。”

“對我父親忠誠。”提利昂尖刻地說。

“談到禦林鐵衛……我在想,您這次令人驚喜的造訪是否跟柏洛斯爵士去世的弟兄、咱們英勇的曼登·穆爾爵士有關呢?”太監摸摸撲粉的臉頰。“你的波隆似乎突然對他產生了興趣。”

波隆已盡其所能地調查過曼登爵士,但毫無疑問,瓦裏斯知道得更多……假如他願意分享的話。“那人似乎少有親朋。”提利昂謹慎地說。

“可惜啊。”瓦裏斯說,“噢,真可惜,若您肯將調查範圍擴大到艾林谷,或許就能發現他的親戚了。但在君臨嘛……艾林公爵將他帶來,勞勃賜予他白袍,僅此而已,倆人都沒給他多餘的關懷。而他盡管實力超群,卻不是那種老百姓願意在比武會上為之歡呼喝彩的人,更奇怪的是,他和自個兒的鐵衛弟兄們也沒往來。有人曾聽巴利斯坦爵士言道,曼登爵士沒有朋友,唯有寶劍,沒有生活,唯有職責……您看,我覺得賽爾彌這話不完全是稱讚。只需仔細想一想,就會覺得其中有古怪,不是嗎?他完全是理想中的禦林鐵衛,沒有任何家室牽累,活著的唯一目的就是守護國王。而今他死得也符合禦林鐵衛的標準,手中擎劍,為了守護王族而英勇獻身。”太監膩膩一笑,目光銳利地盯著他。

你的意思是,企圖謀害王族而死於非命?提利昂懷疑瓦裏斯知道的比說出來的多。剛才所言與波隆的報告大致相同,對他來說都不是新聞。他需要的是一個連接瑟曦的環節,以證明曼登爵士是她的爪牙。沒有人能夠隨心所欲,他苦澀地反思,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我不是為曼登爵士而來。”

“我看出來了。”太監穿過屋子,來到盛水的酒壺邊。“需要我為您效勞嗎,大人?”他邊說邊斟滿一杯。

“好的。但我要的不是水。”他雙手交疊,“我要你把雪伊帶來。”

瓦裏斯吮了一口。“這明智嗎,大人?她是個既親切又可愛的孩子,假如被您父親大人吊死,那就太令人傷心了。”

太監知道這點他不奇怪。“對,這不是明智之舉,簡直稱得上瘋狂。但我想見她最後一面,之後再把人送走,因為我實在受不了離得這麽近,卻不能和她親熱。”

“我理解。”

你怎麽可能理解?提利昂昨天剛見過雪伊,當時她正提著水桶攀爬螺旋梯。一個年輕騎士前來幫忙,她觸碰他的手臂,還朝他微笑,提利昂見了腸子打結。他和她擦肩而過,僅隔幾寸之遙,他往下走,她向上攀,他鼻孔裏是她頭發的清香。“大人。”她一邊說,一邊屈膝行禮,他好想伸手抓住她,當場親吻,但現實中的他卻只能僵硬地點頭,蹣跚著走開。“我見過她幾次。”他告訴瓦裏斯,“但不敢說話。我懷疑自己所有的行動均受到監視。”

“好大人,您這麽懷疑就對了。”

“誰?”他擡起頭。

“凱特布萊克兄弟經常向您可愛的姐姐匯報您的情況。”

“該死,我付給這三個卑鄙小人多少金子……你認為,我有沒有可能用更多錢把他們收買回來?”

“機會總是存在,但如果我是你,不會把寶押這上面。他們仨都當騎士了,而且令姐許諾他們繼續晉升。”太監唇邊泛起一抹壞笑。“最年長的那個,禦林鐵衛的奧斯蒙爵士,還夢想其他形式的……寵愛……咯咯。太後陛下每提供一個銅板,您也可以相應加價,這點我不懷疑,但她有一個資源,您無論如何都做不到。”

七層地獄啊,提利昂心想,“瑟曦找奧斯蒙·凱特布萊克出軌?”

“噢,天哪,我可沒這麽說。這是多可怕的事,您不覺得嗎?不過呢,太後陛下只需略微暗示……或許明天,或許等婚禮結束……一次微笑,一聲低語,一句猥褻的俏皮話……不經意間用胸部蹭蹭他的袖子……就夠了嘛。唉,說到底,這些事情,做太監的怎會懂呢?”他的舌尖像一只害羞的粉紅動物,滑過下嘴唇。

假如我能設法讓他們逾越調情的界限,並安排父親捉奸在床……提利昂摸摸鼻子上的傷疤。他想不出該怎麽做,也許將來會有計劃。“監視我的只有凱特布萊克兄弟?”

“真那樣就好啦,大人,恐怕有許多雙眼睛在註視您喲。您……怎麽說好呢?十分引人註目,而且我必須很難過地承認,您不大受人愛戴。傑諾斯·史林特的兒子們很樂意為父報仇,還有咱們親愛的培提爾,君臨城內一半妓院都有他的朋友。假如您笨到造訪其中任何一家,他便會知道,然後您父親大人也會知道。”

比我擔心的更糟。“我父親呢?他派誰來監視我?”

這回太監大笑出聲。“哈哈,那個嘛,就是我啊,大人。”

提利昂也跟著笑。他並非傻瓜,他決不信任瓦裏斯——但太監光現下了解的情報就足以弄死雪伊,而他卻沒有說,顯然還有餘地。“我要你通過秘密通道把雪伊帶來,做到神不知鬼不覺,和以前一樣。”

瓦裏斯絞住雙手。“噢,大人,能為您效勞,我樂意之極,可是……您聽我解釋,梅葛王不希望自個兒樓中隔墻有耳,當然啰,為預防被困,確實留下一條秘密通道,但這條通道不與任何別的通道相連。也就是說,我能把您的雪伊從洛麗絲小姐身邊偷出來一會兒,但無論如何也沒辦法既把她帶到您的臥室,中途又不讓人發現。”

“那就帶到別處。”

“帶到哪裏呢?到處都不安全。”

“安全之地是有的。”提利昂咧嘴而笑,“就這兒。我想,該讓你那硬石頭床派用場了。”

太監張大嘴巴,緊接著咯咯笑出聲來。“洛麗絲懷了孩子,近來容易疲勞,我猜月亮升起之時她多半就睡著了。”

提利昂跳下椅子。“那麽,就定在月亮升起之時。你給我準備一些葡萄酒,以及兩個幹凈杯子。”

瓦裏斯鞠了一躬,“如您所願。”

這天餘下的時光好比蟲子在蜜糖裏爬行一樣緩慢。提利昂登上城堡圖書館,試圖拿貝德加所著《洛伊拿戰爭史》來分心,卻發現自己根本看不進大象的戰跡,心中所想全是雪伊的笑容。到得下午,他放下書本,命人準備洗澡水。他拼命擦洗,直到水溫變涼,才讓波德替他刮胡子。胡須是一團亂麻,黃色、白色和黑色的毛發亂七八糟地糾纏,非常難看,好處在於能隱藏面容。

當提利昂洗得白白凈凈,並盡可能地理好胡子後,又翻遍衣櫃,選出一條緋紅綢緞緊身馬褲,正是蘭尼斯特家族的顏色,以及他最好的上衣,厚實的黑天鵝絨鑲獅頭紐扣。若非父親趁他躺在床上瀕臨死亡時偷走了金手項鏈,他還會戴上它。待穿戴完畢,他才意識到自己的愚蠢:七層地獄啊,白癡侏儒,頭腦和鼻子一樣都丟了嗎?你這身打扮,任何人看了都會奇怪,有這麽穿著禮服見太監的道理?於是提利昂只好一邊詛咒,一邊脫衣換裝,這次選的比較樸素:黑羊毛馬褲,白色舊外衣,外加一件褪色的棕皮革背心。這沒關系,他一邊等待月亮升起,一邊告訴自己,這沒關系。不管穿什麽,你終究是個侏儒,永遠也不能成為高大騎士,永遠都不可能有長腿、腹肌和寬闊雄偉的肩膀。

月亮終於出現在城頭上方,他忙告訴波德瑞克·派恩,自己要去拜訪瓦裏斯。“會待很久嗎,大人?”男孩問。

“噢,希望如此。”

紅堡裏如此擁擠,提利昂的出行不可能掩人耳目。巴隆·史文爵士在大門站崗,守吊橋的則是洛拉斯·提利爾爵士。他停下來跟他倆分別寒暄了幾句。百花騎士從前總穿得五彩繽紛,現今看他一身白衣倒有些奇怪。“你多大了,洛拉斯爵士?”提利昂問他。

“十七歲,大人。”

才十七歲啊,長得又如此俊俏,他已經成為傳奇人物,七大王國裏一半的女孩想上他的床,所有的男孩都想成為他。“請原諒我的冒昧,爵士先生——你為什麽十七歲就選擇加入禦林鐵衛呢?”

“龍騎士伊蒙王子就是十七歲那年立誓加入的。”洛拉斯爵士說,“而您哥哥詹姆參加時就更年輕了。”

“我知道他們的理由。你呢?你是為什麽?為了跟咱們的模範騎士馬林·特蘭和柏洛斯·布勞恩並肩作戰嗎?”他沖男孩嘲弄地一笑。“為守護國王,你放棄了自己的生活,放棄了土地和頭銜,放棄了結婚生子的希望……”

“提利爾家族會通過我的哥哥們延續。”洛拉斯爵士說,“第三子沒必要繁衍後嗣。”

“的確沒必要,但多數人會樂意享受其中的愉悅。比方說,愛情,爵士先生?”

“太陽落山以後,蠟燭無法代替。”

“這是歌詞嗎?”提利昂擡頭微笑,“是的,你才十七歲,我現在明白了。”

洛拉斯爵士一緊,“您嘲笑我?”

他是個自尊心極強的男孩。“不,若有冒犯,請多原諒。喏,我是說,我也是愛過的人,也有過一首歌。”我愛上一位美如夏日的姑娘,陽光照在她的秀發。他向洛拉斯爵士道晚安,繼續趕路。

一群士兵在獸舍附近鬥狗,提利昂停下來觀察了一會兒。小狗扯掉了大狗半邊臉,他評論說失敗者就像桑鐸·克裏岡,為此贏得了幾聲粗獷的歡笑喝彩。接著,他繼續向北墻走,期望自己業已解除了士兵們可能的懷疑。他走下通往太監簡陋居所的短樓梯,正要敲門時,門自動開了。

“瓦裏斯?”提利昂溜進去,“是你?”一支蠟燭發出昏暗的光,空氣中有茉莉花的香味。

“大人。”一個女人溜進亮光下,她肥胖豐滿,圓圓的臉如粉紅的月亮,有一頭濃密的黑卷發。提利昂見狀退了一步。

“有麻煩,大人?”她問。

原來是瓦裏斯,他惱怒地意識到。“你把我嚇壞了,我還以為你雪伊沒偷成,反把洛麗絲給帶來了。她人呢?在哪兒?”

“在這兒,大人。”她從後面伸手遮住他的眼睛。“您來猜,我穿了什麽?”

“什麽也沒穿?”

“哎喲,好機靈的大人喲。”她撅起嘴,抽開雙手。“您怎麽知道的?”

“這有什麽難?你什麽也不穿的時候最美麗呀。”

“是嗎?”她說,“真的?”

“嗯,當然是。”

“那您跟我上床好不好,別說話啦。”

“很好,但我們得先擺脫瓦裏斯‘夫人’,我這個侏儒做愛時可不喜歡旁人圍觀。”

“他已經走了呀。”雪伊道。

提利昂扭頭看去,果然,穿裙子的太監已經消失無蹤。哪兒有暗門,就在附近。他剛想到這,便被雪伊扭過頭來親吻。那雙唇潮濕而饑渴,她毫不在意他的疤痕和結痂的爛鼻子。他伸手出去,女人的肌膚如溫暖的絲綢,當他拇指拂過她的乳頭,它立即硬起來。“快。”她邊吻邊催促,他的手指伸向衣帶,“噢,快,快,我想感覺你在我裏面,在我裏面,在我裏面。”他甚至來不及脫下衣服,雪伊便把那話兒從他褲襠裏拉出來,然後將他摁倒在地,爬到上面。他插進去,她尖聲叫喊,瘋狂地騎。“我的巨人,我的巨人,我的巨人。”每次坐下,她都如此呻吟,“我的巨人,我的巨人,我的巨人。”提利昂好饑渴,才第五下就迸射出來,但雪伊並不埋怨。她感覺到他的噴射,便淘氣地笑笑,俯身吻去他額上的汗。“我的蘭尼斯特巨人。”她低語,“請不要拔出來,我喜歡它在我體內的感覺。”

因此提利昂沒有動,只用手抱住女人。互相依偎,緊緊擁抱,好美的感覺,他心想,好美的人,怎能讓她受罪,讓她被吊死呢?“雪伊。”他說,“親愛的,很抱歉,這將是我們最後一次歡悅。真的很危險,如果你被我父親大人發現……”

“我愛您的傷疤。”她的手指順著他的鼻子撫摸,“它讓您看起來異常威武。”

他笑出聲來,“你的意思是異常醜陋吧。”

“哪兒的話!在我眼中,大人您永遠最英俊!”她邊說邊吻提利昂爛鼻子上的痂。

“行了,你該關心的不是我的臉,而是我父親——”

“我不怕他。大人會把我的珠寶和絲綢還我嗎?您受傷以後,我去問瓦裏斯,可不可以把它們拿回來,但他就是不肯給。如果您真死了,它們會怎麽樣呢?”

“我沒死,人好端端地在這兒。”

“噢,我知道。”雪伊壓在他身上邊笑邊扭,“大人您就屬於這兒。”她又撅起嘴,“可仗已經打完,我還得在洛麗絲那邊待多久啊?”

“你剛才沒聽我說嗎?”提利昂道,“當然,如果你喜歡,可以留在洛麗絲身邊,但我建議你最好離開君臨。”

“不要,我不要走,您答應過,仗打完後會送我一棟新宅子。”她用下體輕輕擠他那話兒,它再度硬起來。“蘭尼斯特有債必還,您明明說好的。”

“噢,天哪,雪伊,停下來,真該死。聽我說。你必須離開,城內到處都是提利爾家的人,況且我日夜受到緊密監視。你不明白其中的危險。”

“我能參加國王的婚宴嗎?洛麗絲不敢去,我再三向她解釋,不會有人在王座廳裏強暴她,可她蠢得不肯相信。”雪伊翻身躺下,那話兒從她體內滑出來,發出輕微而潮濕的聲音。“西蒙說有一場歌手比試,有人耍雜技,甚至還有小醜比武。”

提利昂幾乎忘了雪伊身邊那個該死的歌手。“西蒙?”

“我把他介紹給坦妲伯爵夫人,夫人則雇他為洛麗絲表演,這頭肥母牛,每當肚裏的孩子開始蹬踢時,音樂能讓她恢覆平靜。西蒙對我說,宴會中人們會邊看熊跳舞,邊喝青亭島的紅酒。我從沒見過跳舞的熊。”

“有什麽好看?它們跳得還沒我好。”他擔心的是歌手,不是熊。萬一此人走漏風聲,便會連累雪伊送命。

“西蒙說有七十七道大餐,還有一個大烤餡餅,裏面裝了一百只鴿子。”雪伊滔滔不絕,“割開脆皮,它們便一下子全飛出來。”

“是啊,然後停在房梁上,像下雨一樣朝客人們拉屎。”提利昂吃過婚宴餡餅的苦頭,他一直懷疑鴿子特別喜歡拿他當目標。

“我能不能穿著絲衣和天鵝絨去參加宴會,扮作貴族小姐,而不是使女呢?大人,沒有人會知道的嘛。”

每個人都會知道,提利昂心想。“洛麗絲的女仆憑空多出這許多珠寶,坦妲伯爵夫人一定會起疑心。”

“西蒙說有上千賓客,我不讓她看見就是了。我會在下席找個陰暗角落,無論何時,您只消上廁所,我就溜出來。”她捧著那話兒,輕輕撫摸。“裙服下我不穿內衣,好省了大人為我寬衣解帶的工夫。”她用手指上下逗弄。“如果您喜歡,我還可以這樣。”她將陽具含進嘴裏。

提利昂已經蓄勢待發,但這次堅持得比較久。完事之後,雪伊又爬回來,渾身赤裸地蜷在他胳膊底。“您會準我參加的,對吧?”

“雪伊。”他長嘆一聲,“這不安全。”

之後很長時間,她什麽也沒說。提利昂試圖談論別的話題,卻發現自己碰上了一堵恭敬卻陰沈的墻,和北方的絕境長城一樣冰冷生硬。蠟燭越燒越短,閃爍不定。諸神在上,他心想,經歷了泰莎事件,我無論如何也不能讓它重演,無論如何也不能給父親把柄。他幻想給予她滿意的承諾,幻想讓她挽起他的手結伴走回臥室,幻想讓她穿上絲綢和天鵝絨,得遂心願。如果他有權選擇,一定會在喬佛裏的婚宴上同她坐在一起,陪她隨心所欲地與熊共舞。但首先,他不能讓她死。

蠟燭熄滅後,提利昂放開雪伊,點起另外一支,沿墻走了一遭,依次敲打,搜尋暗門。雪伊收起大腿,胳膊抱膝,註視著他,最後開口道:“秘密樓梯在床底下。”

他難以置信地望著她,“那石床?它是實心的,至少有半噸重。”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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