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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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谷那向來冷漠的神情莫名出現了絲絲裂痕,那深沈的眸光中隱隱帶著狼狽。他甩袖轉身,大步離去。逃離的背影透著倉惶無措,甚至連那稍嫌急躁的步伐,也引不起迷谷自己絲毫的留意。

門外的顧雅心看著那個帥氣的人進屋不過一刻便落荒而逃的背影,滿心滿眼的好奇。可當她懷揣著好奇踏入小柴房時,一聲驚叫沖天起!

剛才還好端端的安瀾,此刻竟然滿身是血地倒地不起!這是發生了什麽事了?殺人了麽?!

顧雅心慌慌張張地跑到安瀾身旁,使勁全力地將那毫無血色的人拖回稻草上。緊接著,她又慌慌張張地沖前廳跑去,趕著喊人來救命了!

心中所有的好奇,只一下便被嚇光了。顧雅心此刻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那便是,決不能讓谷先生再靠近安瀾!

安瀾一時情緒過於激動引發舊疾,也就是被迷谷打出的那些傷了。這麽高難度的病痛,陽世的大夫根本就查不出任何問題來。

被顧雅心拼死拼活拉來的李大夫,在把脈把了大半天之後,終於得出了個氣虛的結論。什麽藥也沒給開,直接讓安瀾躺床上休息休息就行了。

於是,這李大夫在顧雅心難得的破口大罵聲中,終於還是落荒而逃了。

顧雅心轉身進了屋子,看著稻草堆上躺著的安瀾。原本靈動的大眼此刻緊閉著,白皙的膚色也因失了血色,蒼白得有些枯槁。

怎麽看怎麽覺得病入膏肓了!

顧雅心盯著安瀾看了會,越看越心驚!再也顧不上天色將黑,她急急忙忙又從顧府後門溜了出去,直奔偃月所在的鴛鴦樓而去!

顧雅心拼盡全力到了鴛鴦樓外,可天色還是老早就黑透了。她站在門口瞧著川流不息的人群,實在鼓不起勇氣從大門進去。

於是,顧雅心琢磨了一小會,果斷轉身朝鴛鴦樓旁一條小巷跑去。她熟門熟路地順著爬了好幾次外墻,順利潛入了偃月那一層樓。

明明在樓下的時候喧鬧聲異常刺耳,可當顧雅心爬入窗口後,一切驟然安靜了下來。顧雅心微微皺起眉頭,卻還是快速朝著記憶中的房間奔去。

還是那個房間,還是那張床。

床上依舊躺著如玉的美人。可是這屋子的氛圍怎麽就突然間變得陰森森的了呢?顧雅心心驚膽戰地踏入了房門,走近了床上躺著的偃月。

她顫巍巍伸出去的手還沒夠到偃月的身子,人卻像是被誰從背後推了一把般,朝著床上的人壓了上去。

“啊!”顧雅心被這詭異的突變嚇了一跳,大叫了起來。

幽暗中,一雙優雅的手從垂下的床帳內探出,穩穩接住了倒下的顧雅心。顧雅心只覺得心一陣猛跳,待到發現沒有危險時,自己已被床上的某位擁入了懷中。

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覺瞬間將顧雅心淹沒!

她心慌意亂地拼命掙紮著要坐起身,卻每每只能功敗垂成。顧雅心不禁悔恨交加,當初怎麽就不直接在門口問問就得了呢?

“你…你放開!安瀾,安瀾她受傷吐血了!”掙紮無果,顧雅心只得扯開嗓子對著偃月吼道。

“哦?”偃月對她的吼聲似無所覺。他緩緩壓低身子,拉近與顧雅心之間的距離:“那不是什麽大問題……已經有人去了。”

屋內的陰森森的氣氛頓然消失,偃月瞄了眼仍舊無所察覺的顧雅心,緩緩地對著那張滿是焦急的臉龐溫聲說道。

而顧雅心在對著近在咫尺的如玉面孔瞅了許久之後,仍是看不出一絲一毫的欺瞞。於是,顧雅心放心了!

於是,她終於發現此刻詭異的形勢……

偃月對她紅透了的臉頰十分滿意,稍嫌冰涼的手輕輕撫上顧雅心的臉頰。

“既然我已經派人去救她,那你是否該付出點什麽來等價交換?”溫潤如常的聲音帶著隱隱的誘惑。顧雅心的小心肝一顫,直覺事情不大妙了……

此刻,顧雅心腦海中不斷回蕩著的,是安瀾日日夜夜在她耳邊灌輸的,偃月是個小氣摳門陰毒的……小倌的事實。

偃月靜靜凝視著顧雅心,她那眼中不同尋常的光芒讓他一下便猜中了她此刻的心思。看來安瀾是真的不遺餘力地在幫倒忙了!

他嘴角微微勾起,臉上終於浮現出屬於妖怪的邪魅。對於安瀾毫不加掩飾的挑撥離間,他是不大在意了。那人時常如此,要在意也在意不過來。

“不舍得了?那我還是把那人喊回來吧。”偃月帶著淡淡的笑意,作勢要起身將人喊回。雖然他知道老鬼是不會聽他的,不過好在這個身處輪回之外的小丫頭不知道。

“別!你想要什麽我跟你換!別把人喊回來!安瀾那副樣子根本就沒了半條命了,請去的李大夫又是個不折不扣的庸醫,居然只是讓人睡覺而已!什麽醫生嘛!”

顧雅心急急忙忙伸手將偃月拉回來。於是,偃月順勢倒在了她身上。可此刻的顧雅心卻粗神經的,什麽都沒發覺……

長夜漫漫,足夠偃月一點點地引誘顧雅心上鉤了。於是,偃月對遣派迷谷去給安瀾幫忙這件事十分滿意。

而原本在他房裏窩著的老鬼,老早便帶著他那無所收斂的鬼氣,朝著顧府飛奔而去了。偃月不甚在意地勾起嘴角猜測著,經此一夜,顧府究竟能多出多少個能見鬼的人來呢?

管他的呢!

再說到老鬼飛出鴛鴦樓後,便循著安瀾那微弱的鬼氣掠去。那陰森的鬼氣生生將他路過地方的氣溫拉低了好幾度。

緊繃著臉的老鬼踹開那個小柴門的時候,安瀾還保持著顧雅心幫她擺放的姿勢。老鬼那小小的身影頓了頓,隨後一團濃郁的鬼氣便突然湧了上去,將安瀾團團包圍在其中。

小柴房裏動作這麽大,可昏迷中的安瀾卻只是微微皺了皺眉,連稍微動彈一下都沒有。

老鬼見狀,那小小的眉頭幾乎擠成了堆。他快步走進了小柴房,口中念念有詞。只見一團黑色業火在老鬼右手心中竄出,越燃越烈。

老鬼在安瀾身前一步的位置,停下了沈重的腳步。黑色的火焰在老鬼的控制下,飄飄忽忽地落在了安瀾身上。

剎那間,一小簇火焰“謔”的一聲覆滿了安瀾一身!安瀾身下的稻草和土地,幾乎是瞬間便化成了塵埃!

迷谷右腳踏入破舊的柴門時,被眼前驟亮的景象驚到,竟晃神了片刻!

安瀾置身於濃郁的鬼氣與猛烈的地獄業火中,還陽丹的效力在這怖人的場面中被灼燒得連丁點都沒剩下。那緊閉的眼,緊鎖在一起的柳眉……無不將酣暢淋漓地表達著這磨人的苦痛。

仿佛回到了第一次碰到的時候,只是那時的安瀾會說會笑,而此時的安瀾卻僅剩一張慘白到幾近透明的臉……

迷谷沈默了。

他走進屋裏,卻靠在了門旁不往前去。寬厚的手緊握成拳,心不由自主地忍受著煎熬。仿佛在那鬼氣業火中受盡痛苦的,是他迷谷,而不是那個讓他心心念念想要除去的瀾清公主……

度日如年的時間緩緩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安瀾周身裹著的業火漸漸轉小,鬼氣卻越發濃烈了起來。氤氳在鬼氣中的安瀾,仿若安睡了一般。

她身上穿著的還是那時的那件白衣,只是衣上被她的血染得東一塊西一塊的紅。那件衣服也由一件平凡的白衣成了繪滿鮮紅彼岸花的冥河彩衣。

她腳上鎖著的鎖魂鏈又清晰顯現了出來。只是原本那沈重的黑色鐵鏈,此刻卻在中間那一段染成了濃重的紅色。深紅漸漸往兩端淡去,直到安瀾腳踝處又恢覆成了黑色。

而安瀾的血卻是再也沒見到滴落在地了。

迷谷看著老鬼放緩和了的背影,不禁長長嘆出了口氣。可在那無奈嘆完之際,他似乎察覺到什麽而僵直了背影。

那種發自內心深處的疼痛,迷谷忽略不了,也壓抑不住!以為上次將安瀾打成重傷時的痛便是最痛,卻沒想這次只是見她昏迷卻痛楚更甚!

迷谷心中繁亂,而已然搞定一切的老鬼轉回了身。他瞪大了黑沈的墨玉眼面對著他。臉上那小孩耍賴似的神色早已被老鬼收拾得幹幹凈凈。

迷谷迎視老鬼那深沈鄭重的眼神,繁亂的心又悄悄泛起了另一絲異樣的波瀾。

“你別再出現了。大局已定,你卻連自己的心都不肯相信……何必……”話到此打住。那沈重到湮滅的聲音,將老鬼的“何必”之後的內容也一起抹殺了。

而迷谷卻怔楞在原地,頓時如醍醐灌頂!

那種慌張心痛,那種心悸無措……一切一切亂了套的感覺,不過是心之所向!

真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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