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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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來安瀾對應付這桃然有些乏了。來來去去,她桃然就只會在她面前裝主人,其他手段一概不施。這跟她生前的那些兄弟姐妹姨娘嬸嬸的比起來,簡直太兒戲了!

一點也激不起她的興趣。

而這些時日,迷谷又不知何故平白消失得無影無蹤的。這讓安瀾所有的計劃全落了空,心中不免煩躁。

桃然見著安瀾仍舊悠閑地躺著,一動不動的,一點打招呼的意思都沒有。她的眼神頓時掀起了小小的波動。可很快,桃然臉上的笑便又恢覆了自然。

她端著沈穩優雅的姿態又朝著安瀾走近幾步,作勢要在安瀾身旁坐下。可那纖細的身軀在靠著安瀾緩緩往下坐時,又好巧不巧地一屁股壓在了安瀾帶著鐵鏈的腳上。

安瀾將她的一舉一動盡收眼底,眼中不由得閃過一絲興味,很配合地一腳將桃然踹到地上滾了幾圈。那桃然看起來纖細,卻沒想到她那麽意思意思地一滾,竟將原本郁郁蔥蔥的草地滾出了汁來!

安瀾瞧著被糟蹋得一塌糊塗的草地,墨玉眼中的光芒頓時一冷,心中的怒火無聲無息地燃了起來。這一片草地,雖不是當初的那一片,可安瀾卻仍舊不可避免地對它寄托了深厚的感情。

桃然她想怎麽玩都行,唯獨不該妄想毀壞這裏!

“洞主,瀾清公主她……”桃然焦急的聲音響在耳畔。安瀾側頭望去,一片黑色的衣角闖入眼簾。

原本滾得歡快的桃然,不知何時竟已是一身整齊地垂頭站在草地之外。而她垂著腦袋對著的,是消失多日的迷谷。

見此情此景,安瀾心中的怒意一冷,連帶著嘴角輕啜著的笑容也冷了幾分。原來,桃然打的是這麽個主意……

迷谷深潭似的眼冷冷掃過置身於一片狼藉之中的安瀾,又低頭望著近在身前的黑色發頂,終於淡淡開了口:“怎麽了?”

安瀾沒回答的欲望,她現在比較好奇的是桃然為什麽會選這麽一塊破草地來陷害她。這草地,她看重,不代表別人也看重。

“是……是瀾清公主怕然兒進去……不給地方然兒站……可,然兒怎麽會進去呢!”桃然低垂著頭,斷斷續續解釋著。

似水柔媚的聲音在述說著自己無盡的委屈,實在是我見猶憐!要不是安瀾剛剛好能瞧見她低垂著的臉上那勝利在握的笑顏,恐怕此刻她也會覺得自己罪大惡極。

桃然的解釋終於結束了。迷谷擡起淡漠的眼,直對著安瀾那雙靈動的墨玉眼瞧了許久。時間緩緩流淌,許久之後,他才有禮而又疏遠地說道:“請瀾清公主回洞。”

安瀾在他疏遠的語氣中,怔楞了許久,方才回過神來。她低下了頭,專註地望著那淌著汁水的草地,突然笑開了!

“才不呢!”安瀾朝著疏離的迷谷擠眉弄眼,一副你奈我何的神情。更甚至,她還狠狠地就地又滾了幾遭給他看。

桃然說什麽他就信什麽,感情真好呢!

迷谷臉色一沈,黑了下來。可除了那句“請回”外,他並沒對安瀾再做進一步處罰的打算。

而這,讓桃然得意洋洋的臉色瞬間僵了又僵。

“洞主,瀾清公主私闖禁地……雖然不知者不罪,但她又毀了……怎麽一聲遣走就算了呢?洞主厚此薄彼,然兒不依!”桃然暗自咬了咬下唇,幹脆一不做二不休地纏上迷谷的手臂,打算再接再厲。

她一臉傷心欲絕,倒也是把自己的心思真實表達了十分。憑什麽瀾清公主便可整日窩在草地上,而她桃然卻連進都不能進?桃然心中憤恨,臉上的委屈更加深了幾分。

迷谷斜眼冷冷看了桃然一眼,那淡漠而又幽深的眼神,仿佛看穿了桃然所有的心思。桃然不由得在心中打了個冷顫,頓時四肢發寒,有些心虛了起來。

“瀾清公主該回了!”冷冷的聲音隱忍著勃發的怒氣,原本的“請”也換成了僵硬的“該”,而且換得是再自然不過了。

可惜安瀾不買賬。她很幹脆地扭頭,雙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自得其樂地翹著二郎腿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兒。

聽不見聽不見,聽不見代表她沒被趕;聽不見代表她沒被懷疑。

迷谷盯著眼前模樣還挺歡樂的安瀾,沈默地站了一會,最終只是帶著一身的怒氣甩袖走了。

迷谷遠去的背影逐漸消失,安瀾才撐著綠油油的草地慢悠悠地坐了起來。

“不是看得見麽?還是信了她……這麽容易喜新厭舊……果然男人最靠不住啊!”安瀾垂下頭,漫不經心地掃了眼四周及匆忙跟著離去的桃然背影,吊兒郎當地說著。

她滿含趣味地拔了身側的草兒嚼著,口中那彌漫開來的淡淡血腥味逐漸濃烈了起來。她嚼了一會兒草根,百無聊賴地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負手走出了草地。

“果然還是似水的人兒好啊!水得好!”

安靜了許久,青草地上只剩安瀾那染上了沙啞的聲音遠遠傳來。伴著鐵鏈叮叮咚咚的響聲,居然也頗有一絲滄桑的意味!

風掃過,樹葉沙沙響著。那片草地不知何時,又一片無人踏足過的郁郁青青。靜謐得好似剛剛的一切都從未發生過……

時間又平平靜靜地過去了六七天,迷谷不再出現趕人了。對於安瀾來說,這一點很值得欣慰!不過與此同時,安瀾又面臨著斷水斷糧的境遇。但她是只鬼,吃不吃沒大幹系。這一點可以忽略不計。

安瀾趴在廚房窗口望著裏面新鮮出爐的菜肴,努力咽下口中猛然增多的唾沫,不住催眠自己。

不吃沒關系沒關系沒關系……

為什麽這裏的廚房要天天煮菜!

安瀾淚流滿面地從窗口蹲坐了下來,痛心疾首地望著那冒著陣陣香氣的窗口,無語問蒼天。

為什麽迷谷會變得那麽摳門又壞心眼?不讓她吃就算了,居然還特意煮那麽多好吃的東西引誘她!安瀾深刻地體會到,自己若是再不采取一些行動,鐵定會成為開天辟地以來第一個被饞死的鬼魅!

不行不行,她安瀾可是堂堂老鬼的阿姐,怎麽能被饞死呢?

安瀾又偷偷站起身,鬼頭鬼腦地探出頭來瞄了瞄裏頭擺滿桌的菜肴,深深吸了一口空氣中飄蕩著的香味。那香味似千百只手,不停地拉扯召喚著安瀾。

“豁出去了!動手!”生前乖寶寶死後前呼後擁的安瀾,在這無比焦心的引誘中,終於下定決心嘗試下生前死後都沒機會試的事情——偷菜!

妖有妖氣,鬼有鬼氣。為了行事順利,安瀾不得不小心翼翼地控制住自己的鬼氣不外發出去,隱了身躡手躡腳地朝廚房裏走去。

其實安瀾大可施個定身咒、噬魂咒什麽的,讓那群忙忙碌碌的小妖們自動送上食物來。可那樣太沒成就感了。她安瀾不屑為之!

安瀾趁著眾人都忙活著的時候,靜悄悄地蹲在一盤新鮮出爐的清蒸鱸魚面前,終於還是忍耐不住伸手拿了點點往嘴裏送。

鮮美的魚肉立即將貪食的她俘虜了!正當她伸出手打算整盤端走的時候,門口一陣響動,安瀾瞧見多日未見的迷谷居然活生生地踏入了這裏。

他冷漠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了廚房的地板,視線落在了那盤清蒸魚上。

安瀾擔驚受怕地悄悄縮回了腦袋,躲在桌下。可不一會兒,她便又想起自己隱身了。迷谷看不到她。這讓她的心裏空落落的,心情低落下更加蜷縮起手腳。

迷谷靜靜地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廚房裏頭負責燒菜的小妖們,被嚇得大氣都不敢出一聲。終於,他慢悠悠地走到了桌前站定。

新鮮出鍋的清蒸魚香氣四溢。迷谷的嘴角似要揚起卻又硬生生壓了下去。他伸手向前,看樣子對那盤魚興趣濃厚。

突然一個柔媚的聲音天外飛來。聲音未落,桌前已經多了一雙秀氣的小腳。安瀾默默地盯著眼前的粉色衣衫下擺,估摸著他們倆人之間的距離是有多近。

越想心裏越不舒服,安瀾幹脆將頭埋入雙膝之間,對眼前的一切充耳不聞。

桃然的聲音嬌嬌的、柔柔的,十分悅耳。她說那魚臟了不能吃。隨即一聲“噗通”聲十分幹脆地響起。安瀾便再也聞不到那股誘人的香味。

看不到迷谷的神色,也不想看。

廚房裏因為迷谷和桃然的出現,靜得有一絲詭異。桃然似乎又說了些什麽,才撒著嬌扯著迷谷離去。腳步聲越來越遠,終至消失。廚房裏出現了一聲聲松了口氣的嘆息聲。

菜,不用再做了。

於是,安瀾在一片猶如大赦的收拾聲中靜坐了許久。最終,莫名感到抑郁的她沈沈地睡了過去。

夢中,一身樸素黑衫的男子正朝著她揚了揚手中剛剛釣起的鱸魚,微微勾起的唇角滿滿都是寵溺的溫柔……

這一覺睡得踏實。安瀾醒來已不知今夕是何夕。

她稍嫌遲緩地鉆出了桌底。四周明晃晃的陽光昭顯著如今正是午飯的時辰,但幹凈得幾乎沒一絲油煙的廚房又暗示了這裏幾天沒開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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