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風之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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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洛的第二次懷疑是在觀看蘋果臺對韓西的采訪時。

微博裏,蘇洛成了韓西的粉絲。所以當韓西發布新的微博,告知粉絲晚上會參加節目時,蘇洛激動不已,早早坐在電視機前翹首以待了。

屏幕裏,看到韓西的那一刻,蘇洛的眼淚止不住的滾落。他哭得像個孩子,往事一幕幕在腦海裏浮現。好不容易用理智平覆了心情,蘇洛被節目中韓西的表現震驚到了。當他聽聞韓西多年來一直在努力實現他們共同的電影夢的時候,蘇洛對自己一直以來以為的事情,有了第二次懷疑。

短短十分鐘的采訪,韓西反覆暗示、流露出來的只有一句話,那就是:蘇洛,我愛你。我曾經愛你。現在愛你。未來,依舊愛你。

所以,和父親之間的那個故事真如自己所想的那樣嗎?

在輾轉反側、徹夜徹夜的失眠之後,蘇洛鼓足勇氣,用筆寫下了,那個在腦海裏背了千萬次的韓西的手機號碼。在床頭坐了一夜,蘇洛試探著,惆悵著,糾結著,要不要撥出去,卻被清晨打進來的電話亂了心神。

是常團團。

“BOSS,拉薩到甘孜的這條川藏線,咱們去實地考察一下吧?”

蘇洛不假思索,只給出一個字:“好。”

於是給韓西打電話的事情,就這樣被擱置一邊了。事實上,這不是本該重逢,卻陰差陽錯地錯過。而是本就心亂如麻的蘇洛所期待的刻意的逃避著。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三天後,蘇洛和常團團、趙雷驅車抵達了甘孜。卻又命中註定般在疾馳的汽車上,透過汽車的玻璃窗,無意中瞥見康定市位於路旁的韓西小學。蘇洛大叫“停車”,下車後,隨即狂奔而去。

接下來的事情就是我們知道的了。由於和韓西小學的王校長暢聊了許久,蘇洛一行人的考察計劃被全部打亂了。當晚,他們不得不中斷旅程,在雅江縣內,隨便入住了一家旅店。

只不過,這家旅店和韓西入住的,正是同一家。在錯過了五年之後,蘇洛和韓西的緣分才真正到來。

但他們並沒有相遇,因為一大早,韓西就率先離開了。

韓西她,是要去參加法會的呀。所以天剛蒙蒙亮,她就睜開了眼睛。像往常一樣梳洗過後,韓西化了簡單的生活妝。精致妝容下,鏡子裏的韓西依然是那麽明艷動人。化好妝,韓西望著鏡子裏的自己,回想著近日在甘孜感受到的一切,心中依依不舍起來。是啊,這是她在甘孜州停留的最後一天了。

明天,她將踏上飛往北京的飛機。下一次再來甘孜,不知道會是何時。

我會再回來的。韓西心想。因為我愛上了這裏。想到這裏,韓西的心裏好受了很多。她迅速收拾好了行李,走出房間,下樓辦理退房手續。

五分鐘後,她信步走出了旅店。如果她可以停留,那麽身處同一個旅店的時刻,便是她和蘇洛距離最近的時刻。但她邁出了步子,坐上了前往惠遠寺的便車。

自此,每過一秒鐘,她和蘇洛的距離就遠了十六米。兩個半小時後,她和蘇洛已無相見的可能。因為韓西抵達了道孚縣的惠遠寺,而蘇洛卻仍在雅江縣的旅店裏,下一站,他準備和常團團、趙雷驅車前往稻城亞丁。

收拾好了行李,蘇洛一行人來到前臺辦理退房手續。很快,一切就緒。他們鉆進車裏,即將踏上旅程。

趙雷駕車,蘇洛坐在副駕駛,常團團在後排座椅上打著手機游戲。車剛啟動不久,只聽後排一聲大叫。

“哎呀!”

趙雷下意識地踩了剎車,正在走神的蘇洛被嚇了一跳。

“怎麽了?”蘇洛和趙雷回過頭,異口同聲地說。

只見常團團面露難色,撅起了小嘴:“我,我把手機充電器落在旅店裏了......”

趙雷大喊“我去!”,蘇洛倒很淡定,他開口道:“你確定嗎?”

常團團點頭如搗蒜:“確定,確定。現在想起來,充電器應該在床上枕頭下面壓著的。”

蘇洛望向趙雷:“那咱們回去吧!”

趙雷只得掉頭,還好車剛開出五分鐘,要不然今日的行程可能又要被耽誤了。

再次回到旅店,常團團下了車。蘇洛和趙雷則在車上等待。

不一會兒,常團團興奮地拉開車門,上了車。她揮了揮手中拿著的充電器,滿面笑容:“走吧!”

趙雷十分奇怪:“怎麽這麽高興?”

“我好幸運啊!”

蘇洛十分疑惑:“差點丟了東西,還叫幸運?”

“你不知道!”常團團得意地說,“我剛回到旅店,老板正在鎖門,並掛上一個‘今日休息’的牌子。我大吃一驚!你想啊,如果我晚到一分鐘,不!哪怕十秒鐘,都不一定能再次遇到他了啊!到時候,他鎖門走了,我怎麽進去拿我的充電器啊!”

“大白天的,為什麽要鎖門?”趙雷問道。

“他說,要去參加一個法會。今天店內放假,他要和家人一起前往呢!”常團團回答著。

“法會?什麽法會?”蘇洛感興趣了起來。

“好像是叫惠遠寺吧!據說是一年一度的佛教法會,很盛大的那種。十裏八鄉的藏民,都會去參加呢!”

汽車向前行駛著,蘇洛沒有應答,他輕鎖眉頭,沈思起來。常團團見蘇洛心事重重,猜出了他的想法。

“BOSS?”

“嗯?”

“你不會又要不按計劃進行吧?”

“呃......”

“昨天原定計劃是去稻城亞丁的,可你半路看到了韓西小學,居然下車去找校長,和人家聊了那麽久!傍晚繼續趕車,卻也只能在雅江縣停留了。今天一聽有法會,難不成你又動了心思?”

“我......”

“BOSS,恕我直言哈。再怎麽樣,咱們是個團隊。平日裏你擅自做主更改計劃就算了,可這次,你別把你的個人信仰強加於下屬,好不好?”

蘇洛思索再三,開口道:“這樣,我去往法會,你們去稻城等我。我只去半日就回,你們先去考察,如何啊?”

“那你怎麽前往呢?”

“我去搭個便車。既然是重大的法會,前往的民眾一定很多。搭車,應該不是難事。”

趙雷見蘇洛決心已定,便緩緩地踩了剎車。

見車已停下,蘇洛從後排拿過背包,拉開車門,下了車。

蘇洛背起雙肩包,向前方走去。不過隊友沒有拋下他,車輛在蘇洛身後緩緩跟隨著。

“BOSS!”常團團降下了車窗。

“幹嘛?”蘇洛沒有回頭,他繼續向前行走著。

“我逗一下你,你還當真了?”

車停下了。蘇洛也停下了。

蘇洛楞在原地,扭頭看著車內的常團團。

常團團咧嘴一笑:“難道你忘了,我和趙雷也在學佛哦!走,一起去吧!”

這時的蘇洛反應了過來。對啊!常團團和趙雷確實對佛教很感興趣。有時在工作之餘,和他們討論佛法教義,兩人亦是興致盎然呢。

於是在常團團的調皮搗蛋之後,剛下車的蘇洛無奈中再次上了車。

這一次,蘇洛打開了手機導航,一行人根據導航指引的路線,加快速度向惠遠寺進發了。

惠遠寺,是藏區等級極高的一所寺廟。公元1729年,即清雍正七年,清政府因西藏局勢不穩而請七世達賴喇嘛噶桑嘉措避難於此,特撥白銀,征地500畝,修建廟宇、宮殿樓房。寺廟建成以後,雍正皇帝欽定寺名,親書匾額“惠遠寺”。至此,這座金碧輝煌的“蓮花古剎”有了名副其實的皇家殊榮。

公元1838年,即清道光十八年,第十一世達賴喇嘛克珠嘉措降生於惠遠寺附近,從此,惠遠寺名聲大噪,在藏區影響至深。

寺廟每年為種種祭祀活動念經245天。每逢大法會,各地的信徒、信眾都前來朝拜、頌經,一時人頭攢動,熱鬧非凡。

而韓西碰巧趕上的,就是惠遠寺的大法會。

碧草蒼穹,地闊天高。韓西站在寺廟門前,心境一陣清朗。自去年皈依三寶以來,因工作繁忙,她並沒有參加過任何佛教法會。所以這一次能親身經歷惠遠寺的大法會,尤其還是藏傳佛教的大法會,對韓西來講,也是倍感新奇、激動異常呢。

進入寺內,韓西望著眼前這一個個虔誠膜拜的同修,心中很是欣慰。由於此時是誦經的間隙,韓西得以有機會欣賞這寺廟別致的美。

歷經三次重建,新建廟宇為宮殿式金瓦頂樓,配以金幢寶瓶,奇珍異獸,彩繪歷代帝王及戰將,各種唐卡畫,活佛神像於檐檁之上;浮雕九龍、九獅門枋,肥梁胖柱,鋪陳富麗;庭院寬敞,布局嚴謹;樓堂庭廊,建築豪華,為康巴建築之藝術精品。

漫步在惠遠寺,韓西隨處溜達著,不知不覺竟無意來到僧侶所住的寮房門前。韓西深覺唐突,急忙連連退步,準備離開。卻正巧被一個路過的喇嘛發現,喇嘛很是熱情,沖韓西點頭微笑,打起了招呼。

於是韓西留步,雙手合十,向喇嘛行著禮。

喇嘛雙手合十還了禮,一聲“你好”脫口而出。

韓西一臉詫異,她支吾著:“上師您,您會說普通話?”

“會的。”喇嘛燦爛地笑道,“雖然講的不怎麽好。”

“很好了。真......真的很好了。”這是韓西第一次和藏傳佛教的喇嘛接觸,她心裏一陣忐忑。

喇嘛看出了韓西的忐忑,便試圖聊起家常,舒緩起韓西緊張的情緒:“姑娘從哪裏來?”

“北京。”

“哦!那很遠的。”

韓西點了點頭。

“對佛法感興趣嗎?”

“是的。我是一名佛教徒。去年的中秋節,已經皈依三寶了。”

“原來是這樣。”喇嘛雙手合十道:“姑娘平日裏,是怎麽修行的呢?”

這個問題把韓西給難住了。她沈思良久才開口說:“對我來說,讀經就是修行吧。不過我沒有堅持每日都讀經,而是有時間了讀,沒時間就耽擱了。由於佛經讀的少,修行也是非常不夠的。”

喇嘛聞言開口勸慰著:“姑娘,修行並不在於一些表象的東西。不在於你每天念了多少經,拜了多少佛。而在於你念經、拜佛的時候,內心是否與佛相應?是否放下了其他雜念,是否專心地在修行?是否是為了完成功課而去做功課,然後以此作為向別人炫耀的資本?”

“謝謝上師!”韓西略加思索,提出了自己的問題,“我想請問,平日裏念哪一句佛號更好、更殊勝呢?”

喇嘛回答道:“誦經、持咒、念佛號,不在於誦哪部經、持哪部咒、念哪句佛號。而在於你的本心能否與佛菩薩的願力相呼應。如果你糾結哪一位佛菩薩的名號更為殊勝,哪一部經咒功德利益更大更好的時候,你已經離佛越來越遠了。”

韓西深覺有理,點頭沈思起來。

“姑娘既然皈依三寶,必是明白佛教教義的吧?”

“是的。諸惡莫作,眾善奉行!”

“很好。”

“只是,我的善行做的不多,遠遠不夠。”說完,韓西嘆了一口氣。

喇嘛言道:“姑娘不必覺得灰心。其實最微小的善根,也能斷除一切煩惱。”

“怎麽講?”

“《華嚴經》中說:‘假使幹草積同須彌,投火於中,如芥子許,必皆燒盡。何以故?火能燒故。於如來所種少善根亦覆如是,必能燒盡一切煩惱。’”

韓西一頭霧水,趕緊雙手合十,鞠了一躬:“請上師指點。”

喇嘛娓娓道來:“以上經文,翻譯成白話文,意思便是,即使幹草堆積高如須彌山,只要向草堆投入如芥子那樣的小火星,草堆也能被燒盡。為什麽呢?因為草能被火燒。如此相同,眾生哪怕只於佛前種下極微小的善根,也必將因此而解脫一切煩惱束縛。煩惱如薪,智慧如火,當以智慧照破煩惱,知其本來空寂,當下即得解脫。”

韓西瞬時茅塞頓開,歡喜地雙手合十:“多謝上師!”

和喇嘛道了別,韓西繼續游蕩在惠遠寺裏。微風拂過,韓西感到心態十分祥和。上師的話像雨露一樣點醒了自己,韓西深覺自己需要學習的佛理實在太多太多了。

回到人頭攢動的法會現場,韓西駐足觀看了一會兒。片刻後,她本想折返,回到最初的佛堂去。卻在轉身的剎那,忽然聽到一陣鈴音。

是風之甬道!

韓西下意識地從包裏掏出手機。沒錯!風之甬道正是她的手機鈴音。這麽多年來,一直沒有變過。

可,自己的手機壓根沒有來電啊!韓西狐疑地望著手機,然後擡起頭東張西望著。她瞥了一眼右側人群,又把目光投向面前的人群裏。

然後,她呆在了那裏。心臟在那一刻仿佛停止了跳動!因為在剛才右側的人群裏,她似乎看到了蘇洛的身影!

韓西呆呆地註視著面前的人群,屏住了呼吸。她不敢扭頭!她怕。她怕得要死。現在還存有希望,倘若扭頭一看,並無蘇洛,心中該多麽悲涼,多麽失望啊!

風之甬道的鈴聲一直持續著。韓西覺得自己即將要聽完整首歌曲了!昔日蘇洛在長風公園為自己用吉他彈奏的這曲風之甬道,是他們最後的記憶與夢想,是永恒,是愛。

如今,此刻,韓西聽聞這曲子,心中澎湃萬分。她深吸一口氣,鼓足了勇氣,緩緩回過了頭。

第一眼,韓西就看到了蘇洛!

那是,蘇洛。蘇洛。蘇洛。

在右側人群中,韓西一眼就看到了人高馬大的蘇洛!一眼就看到了帥氣逼人的蘇洛!一眼就看到了和自己對視的蘇洛!

是的。沒錯!蘇洛正望著韓西,目光溫情,從不猶疑。

時光仿佛定格。一切都變得靜止了。韓西只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只看見蘇洛那美玉雕琢的臉。其他的所有,所有的所有,全都忘卻了。

仿佛這世上只有他們兩個人。

懷揣著萬馬奔騰的心跳,韓西大步流星,向蘇洛走去。她想好了話語。不,她沒有想好話語。其實,她想好了話語。也許,她沒有想好話語。哎呀!管不了那麽多了!想好了,沒想好,有什麽重要的呢?先奔上前去,才是最重要的!

韓西激動著,兩眼放著光。眼看就要走至蘇洛的面前了,在距離蘇洛還有五米開外的地方,一個俏麗的女生蹦到了蘇洛的身邊,嗔怪著拉起了他的手臂,搖晃了起來。

“你怎麽跑這兒了?剛給你打電話怎麽不接啊?你一向敏感的風之甬道響起了,你會聽不到嗎?”

女生是常團團。

但韓西,卻如當頭棒喝。

那一瞬,她的心臟停止了跳動。從雲端,自此跌入了懸崖。

“吧唧”一聲,摔得粉身碎骨、血肉模糊。

韓西停下了腳步。不僅她的心臟停止了,思維也頓時靜止了。她站在原地,望著常團團和蘇洛,一臉錯愕,不知所措。

是啊!縱然見到蘇洛又怎樣?五年了,他不一定是單身啊!我太天真了。竟然以為他在等我!?怎麽可能呢?他那麽恨我,怎麽願意去等我?他現在,是有女朋友的啊!

韓西不由得望向常團團,定睛看了兩秒後,又覺得毫無意義,便挫敗地低下了頭。一股名叫絕望的情緒侵擾著她,她胸口憋悶,心痛無比,鼻子一酸,眼淚要下來了。

不過蘇洛秒懂了韓西的心思。於是,他!走上前來!

韓西雖垂下了頭,餘光卻能瞥見蘇洛的行蹤。所以,當蘇洛向自己靠近的時候,韓西的心猛地一驚!

她擡起了頭,定定地望著正朝自己走來的蘇洛。那一刻,韓西的心臟再次恢覆了跳動,並且,它跳得是如此之快!立馬又似剛才那般萬馬奔騰起來了!

見蘇洛向一位陌生女人走去,常團團十分訝異:“BOSS,你幹嘛!?”

這句話被韓西聽到了。她心裏一動,心海泛起一絲漣漪。希望之光瞬間投射到了她的頭頂,整個世界頓時明亮了起來。

韓西眨著眼睛,眼看蘇洛離自己越來越近。她心跳加速,連忙用右手的拇指和食指偷偷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左手臂。當清晰的疼痛傳至大腦,韓西確定自己並不是做夢的時候,她不由自主地笑了。

韓西笑望著蘇洛,又忽覺心中委屈,瞬間眼淚溢滿眼眶,一下子奪眶而出,她忍不住想撇著嘴哭,卻因明知蘇洛近在眼前,而不得不綻放出發自內心的笑容。於是,奇異的一幕出現了。韓西的臉上,時笑時哭,不停交替,循環往覆,猶如系統出現紊亂的機器人。那畫面,如此滑稽,令旁觀者忍俊不禁。

只有蘇洛不覺得滑稽。他鄭重著,嚴肅著,深情著,心痛著,澎湃著,篤定著,一步步來到了韓西的身邊。

和她相互對望著。

一秒鐘,兩秒鐘。五秒鐘,十秒鐘。半分鐘過去了,眼看一分鐘亦將過去。可兩個人,仍然相互對望,一句話都沒有說。

可是皇上不急太監急。由於實在搞不懂蘇洛在幹嘛,常團團焦急地湊上前去。

“BOSS?BOSS?”

蘇洛沒有回應她。他依舊直勾勾地望著韓西。

隨後趕來的趙雷看見了這一幕,他下意識地判斷出妻子常團團正扮演著電燈泡的角色,於是連忙快步上前,一把將她給拉到了一邊。

“團團!”

“幹嘛!”常團團試圖甩開趙雷。

“你沒看出來嗎?你成電燈泡了!”趙雷壓低了聲音說。

常團團楞了一下,然後扭過頭瞅著蘇洛,又瞅了瞅這頭一次見到的韓西,用腦袋瓜仔細想了想,覺得趙雷說的很有道理。因此,她選擇了沈默。沒有再搗亂。沒有再調皮。

於是常團團和趙雷,站在離蘇洛和韓西三米開外的地方,偷偷觀察著那兩人之間,這令人莫名其妙的深情對視,嘀嘀咕咕,竊竊私語。

而韓西因為剛才趙雷的出現,並拉走了這個假想中的“情敵”而不由得放下心來。韓西定定地望著蘇洛那含情脈脈、淚光撲閃的眼眸,她的心裏說不出的篤定和肆意。

篤定的是,她確信蘇洛愛她。曾經愛她。現在愛她。一直愛她。

肆意的是,她知道接下來該如何去準備這錯過了五年的開場白了。不!是重逢語。

雖然,這重逢語,聽起來是那麽像開場白。

“初次見面,請多關照。”韓西盯著蘇洛的眼睛,說出了這麽一句話。

時間是最有利的武器。韓西心想。它悄無聲息地淘汰掉那些表面上屬於你而實際上終究要失去的東西,從而留下那些看似已失去而事實上從未離開你的東西,或者說帶來百折千回兜兜轉轉而最終還是會回到你身邊的東西。那些真正屬於你的東西,註定屬於你的東西。這就是時間攝人心魄的力量所在。它是解決一切的真理。驗證一切的真理。只有經得起時間考驗的東西,才是我韓西願意臣服的東西。猶如信仰。包括愛情。

蘇洛,讓我們從頭開始吧。這是我們的初次見面,難道不是嗎?

而韓西對面的蘇洛,在聽到這句重逢語之後明顯一楞,但他很快秒懂了韓西的用意。於是,在定睛註視韓西好一會兒後,他朗聲笑道:“初次見面,請多關照。”

兩人笑望著彼此。此時此刻,不再言語。此時此刻,如此默契。畫面在此定格,仿佛瞬間已凝結成永恒。

大家是否記得,蘇洛失蹤的時候,那個雙肩包裏留有的筆記本。那個韓西多年來一直珍藏的筆記本。寥寥四個字,意味著終結。畢竟是“終者日終”這樣的話啊。

可是,這句話是出自《推背圖》的。它,是有下一句的。

下一句是什麽呢?

始者自始。

是的。

一切,即將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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