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如果時光倒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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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韓西沒有等到和蘇洛相見的機會。她，等到了和顏虞東的。
回到北京，韓西出了機場，準備換乘兩列地鐵回家。
來到地鐵站，站在軌道外，韓西低垂著腦袋等候著地鐵前來。
她想起了顏虞東。
在洛城最後一別，自此再無交集。彼此消失在茫茫人海，杳無音訊。時間，帶走了對他的愛戀。將蘇洛帶到了我的身邊。
這一次，如果不是回到洛城，嬸嬸和我提及，關於顏虞東的事，或許我是真的將那段青春往事埋藏在過往記憶裏。
曾經那麽相愛的人吶，曾經以為對方是自己的全世界，可到頭來，還是躲不過命運的捉弄，緣分的摒棄，我們成為了最熟悉的陌生人。彼此相忘於江湖。
時光荏苒，你我咫尺天涯。
是啊。我們同在一個城市，呼吸著同樣的空氣，可來北京四年多，我竟一次也沒有遇見你。
這個世界很小，小到我們可以相遇、相知、並相愛。
這個世界很大，大到明明身處同一片天空下卻再也無法重逢。
想到這裏，韓西擡起了頭。她向前望去。對面，是另一列地鐵的等候人群。
對側的人們，要往東去。這側的韓西，要向西行。然而她在對面的人群裏看到了熟悉的面孔。她的心差點跳出胸膛！
是顏虞東！
只見顏虞東身穿黑色的棒球服，保持著一貫的高冷風格。垂下眼眸，不知在思索著什麽。顯然，他沒有看到與她近在咫尺的前女友韓西。
韓西的內心激動著。心臟狂跳著。她想喊，卻覺得唐突。正在猶豫不決時，伴隨著一陣排山倒海般的地鐵的轟鳴，一列地鐵進站了！
韓西知道，一旦進站，地鐵那巨大的身軀定會在她和顏虞東之間豎起遮擋視線的城墻。自此，他們兩人很可能再次淹沒在人海，再無相逢的機會了。
機不可失，失不再來，於是韓西果斷做出決定。
“顏虞東！”韓西望向對面，發出聲嘶力竭的吶喊。
顏虞東猛地擡頭，莫名的突如其來縈繞著他，在愕然之餘，驚喜地大叫道：“韓西！”
地鐵馬上到來！
在地鐵呼嘯而過的瞬間，韓西迅速做了一個向左的手勢，顏虞東心領神會。還未看到顏虞東的奔跑，地鐵已然來臨。
城墻建立，心墻倒塌。兩個曾經相愛卻誤會多年的人，心與心之間的溝壑開始填平。他們一個向右，一個往左，為了抵達那共同交匯的地方，而飛快奔跑著。仿佛只要跑得快，就可以留住那錯失已久的愛情。
人來人往的地鐵站，在換乘處一個小小角落裏，兩個人終於見面了。
望著多年未見的顏虞東，韓西的心裏五味雜陳。想當初多麽相愛的人啊，如今卻只能拘謹的寒暄。
時間，真是一個可怕的東西。
它給予你。也奪走你。它傷害你。又成全你。
時間是可怕的。人性是覆雜的。兩者都和客觀事實有關，不是主觀上想怎樣就怎樣的。時間和人性，這一對奇妙的組合，雖風馬牛不相及，卻使得，這世間所有的匪夷所思幾乎是合理存在的。拋開邏輯，它們甚至是如此的合情與合理。
人性，讓愛人不再是愛人。
時間，讓仇人不再是仇人。
皆大歡喜。
可顏虞東並不清楚這其中的緣由，他一向認為韓西怨恨著他，所以當面前的韓西眼角流露出笑意的時候，他一頭霧水。
韓西看出了他的疑惑，也理解他的疑惑。於是她邀請顏虞東，和他一起來到距離地鐵站不遠的一家咖啡店裏。
雖然曾經是戀人，但畢竟分開這麽些年。所以和顏虞東面對面坐著，韓西的心裏還是有些尷尬的。
不過再尷尬也得開口啊，韓西只得堆砌出笑容，極力緩和著氣氛：“你還好嗎？”
“挺好的。你呢？”顏虞東問著韓西。
韓西微微一笑：“挺好的。”
顏虞東似乎想起來什麽：“你的作品，我看了。”
韓西略為驚訝：“是嘛？！”
“我發現......”顏虞東再次開口說，“你還是那個我認識的韓西。”
韓西明白他的意思，於是笑道：“從作品裏看出來的？”
“對。你的電影裏傳遞出來的信息，是我想要的東西。”顏虞東真誠地笑著，然後補充著：“走心。暖心。”
韓西很是欣慰：“你果然懂我。”
話說出口，有些暧昧。因此沈默隨即而來。不過這沈默沒有持續很久。
“你......一個人？”顏虞東小心翼翼地問。
韓西當然明白這句話的含義。但她沒有覺得有絲毫的不妥。
“對，單身狗一個。”韓西朗聲答道。
顏虞東躊躇著：“我......”
“你什麽？”
“我......我快結婚了。”顏虞東垂下眼眸，回避著韓西的眼神。
這是韓西所沒想到的。震驚之餘，略帶一絲不可名狀的心酸。五秒過後，韓西很快平覆了這種心酸。雖然沒有滿心歡喜地祝福，但韓西的內心也頗為釋然。
“是嘛？恭喜你啊。”韓西笑望著顏虞東。
“謝謝。”顏虞東擡眼瞅著韓西。
兩人相互對望著。氣氛一時別樣傷感。
韓西原本不想當好奇寶寶的。關於那段塵封往事，顏虞東為何執意提出分手，又為何在韓西誤會他之後不做任何的解釋，她原本不打算刨根問底的。可是，在聽聞顏虞東的婚訊後，韓西不得不意識到這有可能是她和顏虞東最後一次的見面機會了。如果此時不去追問，這個謎題很可能永遠都無法解開。想到這裏，韓西決定說出自己的想法。她想解開埋藏心底多年的那個結。
“顏虞東。”
“嗯？”
“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顏虞東微微一楞，隨即笑道：“好啊。”
韓西單刀直入：“你一向不會聽命與人，向來對事情有自己的判斷和主見。怎麽到了我嬸嬸那裏，竟被她洗了腦，聽從她的安排，與我分手呢？”
顏虞東一時語塞。他沒想到時隔多年，這個問題竟會在今日被韓西問起。他呆滯著，把思緒帶到了久遠的過去。在望向玻璃窗好一會兒後，幽幽地說：“我不是聽從她的安排。我是自己這樣認為。”
“認為什麽？”
“我，給不了你想要的幸福。”說著，顏虞東低下了頭。
韓西一陣心痛：“為什麽？”
顏虞東沒有回答。韓西再次追問：“你說啊，為什麽？”
“韓西，”顏虞東終於開始回應，“你是否記得和你叔叔嬸嬸冷戰後，你的個人狀態嗎？”
“什麽狀態？”
“短短十天，你瘦了十斤！”
韓西楞在那裏，顏虞東此刻提到的細節，是她早已遺忘的過去。
“你看起來無比憔悴！這全是我造成的！”時隔多年，顏虞東在講述起來，情緒依舊十分之激動。仿佛那個多年前的憔悴的韓西就坐在他的對面，以至於，此時的他望向韓西的眼神滿滿的全是心疼。
“再怎麽憔悴只是暫時的。”韓西不悅起來，“接下來，只要有愛的滋養，我仍會明媚依舊啊！”
“未必。”顏虞東的聲音很是低沈，“我一直覺得，你和我在一起，會受很多苦。”
“比如？”
“我們計劃畢業去北京。可我買不起北京的房，買不起北京的車。那就意味著，我們在一起，得租北京的房，得擠北京的地鐵。”
“那又怎樣？！”韓西提高了音量。
“可我不想這樣！我不想讓你過那樣的生活！我可能努力一輩子所能抵達的終點，不過是你和我在一起之前，你所過生活的起點！我怎麽忍心？！”說到這兒，顏虞東的情緒更加激動，韓西幾乎可以看得到他眼中迸發出的火光。
“你不懂我了嗎？你覺得我在乎的是物質生活嗎？”
“我知道你不在乎。可我在乎！”
“你不需要在乎！”
“我需要！我愛你，所以我不想你和我一起受苦！”
韓西鼻子一酸，差點掉下淚來。沒想到分手這麽多年，這句“我愛你”還是能夠如此輕易地脫口而出。
考慮到顏虞東即將結婚的身份，韓西不想把話題搞得暧昧起來，她抽吸了下鼻子，迅速調整情緒：“和你在一起，不叫受苦！那叫幸福！”
“是幸福......但那是抵禦不過現實沖擊的幸福。就像鏡中花，好比水中月。那種幸福，總有一天，在現實的折磨面前會破得稀碎！”
韓西看著顏虞東那因為激動而臉紅耳赤的臉，定定地望了很久。
片刻後，她垂下眼眸：“你太不懂我了。”
“也許吧。”顏虞東沈默良久，喃喃地說，“我當時，信命了。”
“命？”
“是。我不知道我的命運，亦不知你的命運。關於我們，未來到底會怎樣。其實......所謂的未來，無非是那些，我們未知的，即將到來的，已經註定的，卻無力改變的命運罷。我沒有信心，讓你過上更好的生活。或者說，和我在一起，你只會過上更差的生活。所以準備放棄你，試圖離開你，我已經猶豫糾結了一個學期。那半年裏，我考慮了很多，並幾乎要做出決定了。而你嬸嬸的到來，只是一個催化劑。真正做出這個判斷和決定的人，是我！”
韓西望著顏虞東的眼睛：“你不懂我，所以你做出了那個選擇。”
顏虞東點了點頭。
“就算我誤會了你，誤會你和我嬸嬸做了交易。你依然沒有解釋。”
顏虞東再次點了點頭。
“不做任何解釋。你想讓我決絕離開。”
顏虞東不再點頭，他閉上了眼睛。
韓西很是難過，她憂傷地問著：“你後悔嗎？”
顏虞東啞然失笑，更加憂傷：“怎麽可能不後悔？！”
“如果時光倒流......”
“如果時光倒流，”顏虞東打斷了韓西，“我很可能會做出當初的選擇。因為那時候的我自己，認為離開你，才是愛你最好的方式。”
“但你沒有問過我。”
“問過你什麽？”
“什麽才是愛我最好的方式。”
顏虞東低下了頭，沒有吱聲。
“明明彼此相愛，為何非要分開？倘若你能站在我的角度去思考，你未必會做出這愚蠢的決定！其實所謂愛情，不是犧牲，不是成全。愛，是在一起，在一起，還是在一起！不離不棄！”韓西激動地說著，說著，眼淚再次在眼眶內集結。
顏虞東的淚水也溢滿眼眸。他拼命忍著，忍著，不想讓那晶瑩掉落。
韓西繼續說道：“就像我喜歡蘋果，你給我一車橘子有什麽用？也許這橘子是你賣肝賣腎換來的。可我不需要橘子啊！你做出了犧牲，理由是愛我。可我沒有感受到你的愛，反而認為自己才是被犧牲的那一個。顏虞東，你何必呢？難道你不明白嗎？你這麽做，既拿刀捅了你，同時也刺向了我。我們相愛，卻在互相傷害。一想到這裏，我就覺得無比難過！”
“對不起。”顏虞東的眼淚，終於大滴滾落。
韓西卻沒有哭。
她鄭重地說：“你不用道歉。你用了你的方式去愛我。你愛我，所以選擇放棄我。你認為這是正確的選擇。但我認為它是錯的。可是誰對誰錯，沒人能做評判。因為在愛情裏，沒有對錯，只有因果。這是一位阿婆跟我說的。今天拿來用在這裏，同樣適合。顏虞東，我尊重你愛我的方式。盡管我，並不認同。”
沈默。沈默。難言的沈默。令人窒息的沈默。
沈默過後，顏虞東輕聲說道：“我們就這樣，錯過了。”
“是的。錯過了。”
“錯過了一輩子。”顏虞東說著。
“錯過了一輩子。”韓西重覆著。
兩個人面對面坐著，不約而同地把臉扭向窗外，思索著。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分離的號角吹響了。
一路並肩回到地鐵站，許是過往的遮羞布被扯下了，氣氛一直凝重著。在剛才彼此重逢的地點，兩人默默告了別。
依依不舍，沒有卵用。韓西決絕地向前走著，沒有回頭。
她知道，在她的身後有一個男人正目送自己離開。那是曾和自己傾心相戀的人，那是原本有可能攜手一生的人。可情深緣淺，有緣無分。縱有萬般不舍，別離，才是兩人最好的結局。
今此一別，重逢不知是何時。可韓西並不期待重逢，因為她只想讓往事隨風。
一分鐘之後，韓西乘坐地鐵向西行。顏虞東乘坐地鐵往東去。
一西一東，兩個世界。
至此，韓西和顏虞東的故事畫上了句號。這個故事，有愛無恨。這個故事，無論對錯。這個故事，確有遺憾。這個故事，隨風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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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荏苒，你我咫尺天涯。
是啊。我們同在一個城市，呼吸著同樣的空氣，可來北京四年多，我竟一次也沒有遇見你。
這個世界很小，小到我們可以相遇、相知、並相愛。
這個世界很大，大到明明身處同一片天空下卻再也無法重逢。
想到這裏，韓西擡起了頭。她向前望去。對面，是另一列地鐵的等候人群。
對側的人們，要往東去。這側的韓西，要向西行。然而她在對面的人群裏看到了熟悉的面孔。她的心差點跳出胸膛！
是顏虞東！
只見顏虞東身穿黑色的棒球服，保持著一貫的高冷風格。垂下眼眸，不知在思索著什麽。顯然，他沒有看到與她近在咫尺的前女友韓西。
韓西的內心激動著。心臟狂跳著。她想喊，卻覺得唐突。正在猶豫不決時，伴隨著一陣排山倒海般的地鐵的轟鳴，一列地鐵進站了！
韓西知道，一旦進站，地鐵那巨大的身軀定會在她和顏虞東之間豎起遮擋視線的城墻。自此，他們兩人很可能再次淹沒在人海，再無相逢的機會了。
機不可失，失不再來，於是韓西果斷做出決定。
“顏虞東！”韓西望向對面，發出聲嘶力竭的吶喊。
顏虞東猛地擡頭，莫名的突如其來縈繞著他，在愕然之餘，驚喜地大叫道：“韓西！”
地鐵馬上到來！
在地鐵呼嘯而過的瞬間，韓西迅速做了一個向左的手勢，顏虞東心領神會。還未看到顏虞東的奔跑，地鐵已然來臨。
城墻建立，心墻倒塌。兩個曾經相愛卻誤會多年的人，心與心之間的溝壑開始填平。他們一個向右，一個往左，為了抵達那共同交匯的地方，而飛快奔跑著。仿佛只要跑得快，就可以留住那錯失已久的愛情。
人來人往的地鐵站，在換乘處一個小小角落裏，兩個人終於見面了。
望著多年未見的顏虞東，韓西的心裏五味雜陳。想當初多麽相愛的人啊，如今卻只能拘謹的寒暄。
時間，真是一個可怕的東西。
它給予你。也奪走你。它傷害你。又成全你。
時間是可怕的。人性是覆雜的。兩者都和客觀事實有關，不是主觀上想怎樣就怎樣的。時間和人性，這一對奇妙的組合，雖風馬牛不相及，卻使得，這世間所有的匪夷所思幾乎是合理存在的。拋開邏輯，它們甚至是如此的合情與合理。
人性，讓愛人不再是愛人。
時間，讓仇人不再是仇人。
皆大歡喜。
可顏虞東並不清楚這其中的緣由，他一向認為韓西怨恨著他，所以當面前的韓西眼角流露出笑意的時候，他一頭霧水。
韓西看出了他的疑惑，也理解他的疑惑。於是她邀請顏虞東，和他一起來到距離地鐵站不遠的一家咖啡店裏。
雖然曾經是戀人，但畢竟分開這麽些年。所以和顏虞東面對面坐著，韓西的心裏還是有些尷尬的。
不過再尷尬也得開口啊，韓西只得堆砌出笑容，極力緩和著氣氛：“你還好嗎？”
“挺好的。你呢？”顏虞東問著韓西。
韓西微微一笑：“挺好的。”
顏虞東似乎想起來什麽：“你的作品，我看了。”
韓西略為驚訝：“是嘛？！”
“我發現......”顏虞東再次開口說，“你還是那個我認識的韓西。”
韓西明白他的意思，於是笑道：“從作品裏看出來的？”
“對。你的電影裏傳遞出來的信息，是我想要的東西。”顏虞東真誠地笑著，然後補充著：“走心。暖心。”
韓西很是欣慰：“你果然懂我。”
話說出口，有些暧昧。因此沈默隨即而來。不過這沈默沒有持續很久。
“你......一個人？”顏虞東小心翼翼地問。
韓西當然明白這句話的含義。但她沒有覺得有絲毫的不妥。
“對，單身狗一個。”韓西朗聲答道。
顏虞東躊躇著：“我......”
“你什麽？”
“我......我快結婚了。”顏虞東垂下眼眸，回避著韓西的眼神。
這是韓西所沒想到的。震驚之餘，略帶一絲不可名狀的心酸。五秒過後，韓西很快平覆了這種心酸。雖然沒有滿心歡喜地祝福，但韓西的內心也頗為釋然。
“是嘛？恭喜你啊。”韓西笑望著顏虞東。
“謝謝。”顏虞東擡眼瞅著韓西。
兩人相互對望著。氣氛一時別樣傷感。
韓西原本不想當好奇寶寶的。關於那段塵封往事，顏虞東為何執意提出分手，又為何在韓西誤會他之後不做任何的解釋，她原本不打算刨根問底的。可是，在聽聞顏虞東的婚訊後，韓西不得不意識到這有可能是她和顏虞東最後一次的見面機會了。如果此時不去追問，這個謎題很可能永遠都無法解開。想到這裏，韓西決定說出自己的想法。她想解開埋藏心底多年的那個結。
“顏虞東。”
“嗯？”
“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顏虞東微微一楞，隨即笑道：“好啊。”
韓西單刀直入：“你一向不會聽命與人，向來對事情有自己的判斷和主見。怎麽到了我嬸嬸那裏，竟被她洗了腦，聽從她的安排，與我分手呢？”
顏虞東一時語塞。他沒想到時隔多年，這個問題竟會在今日被韓西問起。他呆滯著，把思緒帶到了久遠的過去。在望向玻璃窗好一會兒後，幽幽地說：“我不是聽從她的安排。我是自己這樣認為。”
“認為什麽？”
“我，給不了你想要的幸福。”說著，顏虞東低下了頭。
韓西一陣心痛：“為什麽？”
顏虞東沒有回答。韓西再次追問：“你說啊，為什麽？”
“韓西，”顏虞東終於開始回應，“你是否記得和你叔叔嬸嬸冷戰後，你的個人狀態嗎？”
“什麽狀態？”
“短短十天，你瘦了十斤！”
韓西楞在那裏，顏虞東此刻提到的細節，是她早已遺忘的過去。
“你看起來無比憔悴！這全是我造成的！”時隔多年，顏虞東在講述起來，情緒依舊十分之激動。仿佛那個多年前的憔悴的韓西就坐在他的對面，以至於，此時的他望向韓西的眼神滿滿的全是心疼。
“再怎麽憔悴只是暫時的。”韓西不悅起來，“接下來，只要有愛的滋養，我仍會明媚依舊啊！”
“未必。”顏虞東的聲音很是低沈，“我一直覺得，你和我在一起，會受很多苦。”
“比如？”
“我們計劃畢業去北京。可我買不起北京的房，買不起北京的車。那就意味著，我們在一起，得租北京的房，得擠北京的地鐵。”
“那又怎樣？！”韓西提高了音量。
“可我不想這樣！我不想讓你過那樣的生活！我可能努力一輩子所能抵達的終點，不過是你和我在一起之前，你所過生活的起點！我怎麽忍心？！”說到這兒，顏虞東的情緒更加激動，韓西幾乎可以看得到他眼中迸發出的火光。
“你不懂我了嗎？你覺得我在乎的是物質生活嗎？”
“我知道你不在乎。可我在乎！”
“你不需要在乎！”
“我需要！我愛你，所以我不想你和我一起受苦！”
韓西鼻子一酸，差點掉下淚來。沒想到分手這麽多年，這句“我愛你”還是能夠如此輕易地脫口而出。
考慮到顏虞東即將結婚的身份，韓西不想把話題搞得暧昧起來，她抽吸了下鼻子，迅速調整情緒：“和你在一起，不叫受苦！那叫幸福！”
“是幸福......但那是抵禦不過現實沖擊的幸福。就像鏡中花，好比水中月。那種幸福，總有一天，在現實的折磨面前會破得稀碎！”
韓西看著顏虞東那因為激動而臉紅耳赤的臉，定定地望了很久。
片刻後，她垂下眼眸：“你太不懂我了。”
“也許吧。”顏虞東沈默良久，喃喃地說，“我當時，信命了。”
“命？”
“是。我不知道我的命運，亦不知你的命運。關於我們，未來到底會怎樣。其實......所謂的未來，無非是那些，我們未知的，即將到來的，已經註定的，卻無力改變的命運罷。我沒有信心，讓你過上更好的生活。或者說，和我在一起，你只會過上更差的生活。所以準備放棄你，試圖離開你，我已經猶豫糾結了一個學期。那半年裏，我考慮了很多，並幾乎要做出決定了。而你嬸嬸的到來，只是一個催化劑。真正做出這個判斷和決定的人，是我！”
韓西望著顏虞東的眼睛：“你不懂我，所以你做出了那個選擇。”
顏虞東點了點頭。
“就算我誤會了你，誤會你和我嬸嬸做了交易。你依然沒有解釋。”
顏虞東再次點了點頭。
“不做任何解釋。你想讓我決絕離開。”
顏虞東不再點頭，他閉上了眼睛。
韓西很是難過，她憂傷地問著：“你後悔嗎？”
顏虞東啞然失笑，更加憂傷：“怎麽可能不後悔？！”
“如果時光倒流......”
“如果時光倒流，”顏虞東打斷了韓西，“我很可能會做出當初的選擇。因為那時候的我自己，認為離開你，才是愛你最好的方式。”
“但你沒有問過我。”
“問過你什麽？”
“什麽才是愛我最好的方式。”
顏虞東低下了頭，沒有吱聲。
“明明彼此相愛，為何非要分開？倘若你能站在我的角度去思考，你未必會做出這愚蠢的決定！其實所謂愛情，不是犧牲，不是成全。愛，是在一起，在一起，還是在一起！不離不棄！”韓西激動地說著，說著，眼淚再次在眼眶內集結。
顏虞東的淚水也溢滿眼眸。他拼命忍著，忍著，不想讓那晶瑩掉落。
韓西繼續說道：“就像我喜歡蘋果，你給我一車橘子有什麽用？也許這橘子是你賣肝賣腎換來的。可我不需要橘子啊！你做出了犧牲，理由是愛我。可我沒有感受到你的愛，反而認為自己才是被犧牲的那一個。顏虞東，你何必呢？難道你不明白嗎？你這麽做，既拿刀捅了你，同時也刺向了我。我們相愛，卻在互相傷害。一想到這裏，我就覺得無比難過！”
“對不起。”顏虞東的眼淚，終於大滴滾落。
韓西卻沒有哭。
她鄭重地說：“你不用道歉。你用了你的方式去愛我。你愛我，所以選擇放棄我。你認為這是正確的選擇。但我認為它是錯的。可是誰對誰錯，沒人能做評判。因為在愛情裏，沒有對錯，只有因果。這是一位阿婆跟我說的。今天拿來用在這裏，同樣適合。顏虞東，我尊重你愛我的方式。盡管我，並不認同。”
沈默。沈默。難言的沈默。令人窒息的沈默。
沈默過後，顏虞東輕聲說道：“我們就這樣，錯過了。”
“是的。錯過了。”
“錯過了一輩子。”顏虞東說著。
“錯過了一輩子。”韓西重覆著。
兩個人面對面坐著，不約而同地把臉扭向窗外，思索著。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分離的號角吹響了。
一路並肩回到地鐵站，許是過往的遮羞布被扯下了，氣氛一直凝重著。在剛才彼此重逢的地點，兩人默默告了別。
依依不舍，沒有卵用。韓西決絕地向前走著，沒有回頭。
她知道，在她的身後有一個男人正目送自己離開。那是曾和自己傾心相戀的人，那是原本有可能攜手一生的人。可情深緣淺，有緣無分。縱有萬般不舍，別離，才是兩人最好的結局。
今此一別，重逢不知是何時。可韓西並不期待重逢，因為她只想讓往事隨風。
一分鐘之後，韓西乘坐地鐵向西行。顏虞東乘坐地鐵往東去。
一西一東，兩個世界。
至此，韓西和顏虞東的故事畫上了句號。這個故事，有愛無恨。這個故事，無論對錯。這個故事，確有遺憾。這個故事，隨風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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