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開始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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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是覆雜的。或者說,是暴虐的。這是韓西從小就體會到的。她一向清楚,生活它,並不簡單,也從不溫柔。

但長大後的韓西,還是大大低估了生活所能給她帶來的致命沖擊。它覆雜性的比率,和暴虐性的程度,足可擊垮韓西。在某些時刻,它帶領韓西飛到了天堂。卻在那之後,又莫名將她踹進了地獄。它給韓西希望,又讓韓西絕望。它給韓西一切,又奪韓西所有。它成就了韓西,也逼瘋了韓西。

但韓西沒有垮掉。她站了起來。雖然遍體鱗傷,雖然千瘡百孔,雖然滿目瘡痍。

有的時候,你原本以為的無路可走,其實是生命另一段旅程的開始。坐在飛往洛城的飛機上,韓西望著窗外的雲海,在心裏如是感慨。

這世界有多現實,有多殘酷呢。我告訴你,這世界的現實性和殘酷性在於,縱然兩個月前你剛剛失去了一生摯愛。兩個月後你也只能選擇重新上路。青春不容揮霍和頹廢。你只能將愛埋在心底,將淚流進心裏,神色凝重,繼續前行。

飛機落地了。韓西坐上了“回家”的出租車。

這個“家”不是家,只是嬸嬸臨時的居所。不過,慕蘭很快要有新家了。因為韓西會把公司交給她。

慕蘭,這個失去了一切的女人,馬上就要得到巨額的財富了。雖然這財富原本就屬於她。

當然,慕蘭未必會欣喜,未必會歡樂。畢竟,她失去了愛人,失去了生命中最珍貴的東西。

這點人生際遇,她和韓西,是一樣的。

失去了蘇洛的韓西,註定這輩子靈魂都會被牽絆,永不會自由......

終於到了。下了出租車,韓西步行來到一處舊房子。踏進狹小的房間,和租住在此的慕蘭,抱頭痛哭。

慕蘭是半年前搬進這裏的。和鐘妙嫻雖是閨蜜,可長期住在她家裏,不是長久之計。於是在慎重考慮之後,慕蘭搬出鐘妙嫻的別墅——漫香林,租住了這裏。

眼見日思夜想的養女回到了身邊,望著韓西那憔悴的臉,長期思念造就的委屈,讓慕蘭淚流成河。韓西努力抑制著悲傷,拿起紙巾擦拭著掛在慕蘭臉上的淚。

“對不起嬸嬸,我曾拋下你一個人。”

慕蘭一聽此言,嚎啕大哭。

韓西被她的情緒所感染,愈發覺得愧疚了。還好她有禮物送給慕蘭。

“你,你說什麽?我們的公司......被買,買回來了?!”慕蘭驚得瞠目結舌。

“是的。龍麟集團現在的法人代表,是我。”

慕蘭呆滯半晌,然後嘴裏蹦出倆字:“真的?”

韓西點了點頭。

“可是,這怎麽可能?!”慕蘭難以置信。

問題到了這裏,韓西無法給出完美的答案。她要麽選擇隱瞞,要麽把血淋淋的真相告訴嬸嬸。

可嬸嬸能否承受這殘酷的事實。韓西猶豫著,開不了口。

“你不願意和我說嗎?”慕蘭問道。

“我不知道該怎麽說。”

“實話實說啊!怎麽回事啊?”

望著一頭霧水的慕蘭,韓西決心不再隱瞞。她把心一橫,將真相吐露著:“有人設局奪走了,現在又還回來了。”

慕蘭楞了片刻,然後拋出一連串的疑問:“什麽人奪走了?為什麽要奪走?為什麽要歸還?現在他人呢?”

“什麽人奪走了?——我大學時的追求者。為什麽要奪走?——為了追到我。為什麽要歸還?——因為良心發現。最後一個問題,他人呢?——癌癥,晚期,去世了。”韓西面無表情回答著。慕蘭一臉錯愕地聆聽著。

在得到這麽個答案後,慕蘭沈默了足足三分鐘。

“韓西,”慕蘭雖極力鎮定情緒,但聲音仍在顫抖,“我只問你一個問題。”

“你說吧嬸嬸。”

“你叔叔的死,和他有沒有關系?”慕蘭一字一句地說,她的眼裏滿是濃濃的恨意。

這一瞬,她的眼睛放出了光。

幽藍。像狼。

韓西看出了慕蘭的仇恨,但她不想撒謊。

“沒有直接的關系。叔叔的死,是為了躲避記者的追趕。”

“那記者是不是他派去的?”

“記者不是他派去的。但陳禮是被他收買的。”

“陳禮?!”慕蘭瞪大了眼睛。

“對。假賬事件的舉報人,就是陳禮。”

慕蘭癱倒在沙發上,親信的背叛讓她如遭雷擊。剛才的切骨之恨變成了難以置信。難以置信馬上變成了怒不可遏。怒不可遏很快變成了心如刀割。心如刀割隨即變成了泣不成聲。

至此,慕蘭心中的仇恨轉變為心痛,在努力平覆情緒後,她拋下一句話,隨後離開了客廳。

那句話是,“韓西,我想回屋靜一靜。”

不久後,在韓西意料之中的是,臥室裏傳來了震耳欲聾、撕心裂肺的慟哭聲。

聽到嬸嬸的哭聲,韓西的心裏止不住的酸楚。

臥室裏,慕蘭在想韓海。客廳裏,韓西在想韓海。可盡管如此,她只想讓眼淚飛,不想讓它們落。

她仰起頭,強忍著,任由思念彌漫。任由愧疚折磨。

回到洛城的第一個夜晚來臨了。韓西躺在床上,呼吸著家鄉的空氣,回憶著過往的經歷。

在追憶童年時,她想起了唐雨,想起了那個從小一起長大的親表弟。時光,沒有沖淡他們的情誼。可韓西的心墻會。一年多來,她親手築起了心墻,把唐雨隔絕在自己的世界之外。

不是不想他,而是太想他。

當時的自己不願意接受任何人的幫助,包括自己的弟弟。她,很想嘗試一下靠自己,能否闖出一片天。

可現實是,沒有。直到離開上海,她都沒有如願找到鐘意的工作。是,工作不好找。但真要找,也是找得到的。可是韓西,她只想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而不是做,心不甘情不願但錢不少掙的事情。

這是她求職失敗的原因。直到回到洛城前,韓西一直沒想好以後做什麽,未來怎麽辦。

但在飛回洛城的飛機上,韓西聽著蘇洛推薦的音樂,在看到飛機窗外那雲上的景致時,她想起了和蘇洛在一起的,那些雲上的日子。

在那個時刻,許是機緣成熟,她第一次有了想做電影的想法。

並且,在有了這個想法之後,她一發不可收拾。回到洛城後,孤枕難眠的夜晚,她很細致地研究了電影這個工業產品的流程,發現編劇是自己真正感興趣的事情。

她想寫故事。寫普通人的故事。寫平凡人的故事。寫走心的故事。寫能引起共鳴的故事。寫真正充滿正能量的故事。

韓西這個人,做決定前,前思後想,縝密慎重。可決定一下,九頭牛也拉不回來。

做出這個決定後,韓西對生活有了前所未有的憧憬。對新生活的渴望,大大沖淡了失去蘇洛的苦痛。

在這種心態下,韓西撥通了唐雨的電話。她,想弟弟了。

出乎意料的是,沖動的唐雨沒有抑制住對姐姐滿腔的思念,在和失聯一年的姐姐聯絡上的第二天,打飛的回到了洛城,在機場與她相見。

那一天,關於唐雨的接風,韓西盛裝出席。

當唐雨在洛城機場見到韓西的時候,他被自己的眼睛驚到了。

倒不是驚訝於韓西的盛裝,而是一年不見,姐姐韓西的氣質完全不一樣了。

韓西她,本就氣場強大。這一次,依舊強大的氣場裏,卻少了靈動,多了穩健。至此,鬼靈精怪的韓西,沒有了。正色莊容的韓西,問世了。

可唐雨哪裏顧得上這些,一聲“姐”喊出後,他的眼淚近乎決堤。

這可嚇壞了從未見過唐雨哭泣的韓西。她輕撫著唐雨的背,連連道著“對不起”。

為了唐雨男子漢的顏面,兩人從人來人往的機場大廳匆匆轉移至僻靜的甜品店裏。

“姐!”唐雨望著韓西的眼睛。

“小雨。”

“你.......”

“我怎麽?”

“你變了。”

韓西垂下了眼眸:“是。”

“發生了什麽事?”

望著唐雨滿是擔憂的臉,這一次,韓西沒有選擇實話實說,她決定把過往咽進肚子裏。她認為這是難言的秘密。

見韓西沒有回答問題,唐雨又一次拋出問題:“這一年,你過的怎麽樣?”

“剛開始不好,後來很好,再後來很差。”

唐雨沒有聽懂韓西的話:“呃......這樣啊。”

韓西沒有吱聲。

“姐,”唐雨再次開口,“那筆錢夠花不?”

“什麽錢?”

唐雨滿臉震驚:“你,不知道嗎?”

“知道什麽?”韓西一臉疑惑。

“我去!你不會真不知道吧?”唐雨大驚失色。

“你快說!怎麽了?”韓西更疑惑了。

“我在你離開洛城的那天,塞到你行李箱裏的銀行卡呀。它的背面不是貼著一行字麽。”

“什麽銀行卡?貼著什麽?”

“密碼啊。”

“我,從沒見過一張銀行卡!”

唐雨楞了楞神:“我......把它放在你的首飾盒裏了。哎!那上面有一百萬,夠你應付一段時間的生活了。那是我對姐的心意。後來你到了上海,我給你打電話,問你要銀行卡號,是因為我和我媽商量後,覺得那筆錢太少,準備再轉一些。沒想到,卻再也聯系不上你了。”

韓西頓時呆住了。一年來,和唐雨斷聯,不正是為了逃避他對自己的幫助的嘛!不曾想,這小子,鬼心思一如既往的多。原來早在我們斷聯之前,這家夥已經把那份“幫助”塞進了行李箱裏。

而我,竟然一直被蒙在了鼓裏。

韓西心頭一暖:“謝謝你,唐雨。”

“哎!”唐雨重重地嘆了口氣,“可惜你今日才知曉!沒有幫上姐的忙,心裏好難過啊!”

“你錯了,唐雨。正是因為那段艱難困苦的生活,我的生命才過得更有意義。那就是——我品嘗到了生活的真諦。如果,真的擁有了那筆錢。我,未必是現在的我自己。”

“都怪我,不該藏那麽隱蔽。”唐雨很是懊悔。

“真的沒有關系。我,現在不是挺好的嗎?”

“對了!姐,”唐雨像是想起了什麽,“我聽說公司回來了?”

“對。”

“怎麽回來的?”

“如果我說,總經理陳禮,出於良心發現把公司還給了嬸嬸,你相信嗎?”

“我不信。”唐雨搖了搖頭。

“我也不信。”韓西攤開了雙手。

“那?”唐雨疑惑地問。

“是另外一種原因,但我不想說。”韓西神色凝重。

“為什麽?”唐雨很是不解。

“不為什麽。”韓西低下了頭。

“你認真的?沒開玩笑?”唐雨望著韓西的眼睛。

“真還要真,沒有這麽真。”韓西一字一句地說。

“好。”唐雨的嘴角上揚,擠出一絲笑容,“那我不問就是了。”

“謝謝你的理解。”韓西同樣微笑著。

“沒關系。既然姐不肯說,一定有姐的理由。我相信你的隱瞞是正確的。你有保留隱私的權利。我,無權幹涉。”

“真的謝謝你。”

“真的沒關系。”

兩人相視一笑,氣氛別樣美好。

殘酷的故事像氣泡一樣半浮在空中,韓西保留了懸念,她沒有伸出手指。

因為只要一伸出,你甚至還沒戳,氣泡,就破了。唐雨得知真相又怎樣。不知真相又怎樣。

這麽稀裏糊塗,對誰,都好。

“下一步,姐準備進公司?”唐雨樂觀地問道。

但他太樂觀了。韓西,這個遇到蘇洛前,就對經營公司毫無興致的人,怎麽可能失去了蘇洛以後,突然又對經營公司感興趣呢?

關於下一步的打算,韓西早就計劃好了。所以,當唐雨的問題襲來,韓西輕松應對:“我決定離開洛城。去往北京。”

“北京?!”唐雨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對。”

“姐!上一次你離開洛城去的是魔都上海,這一次又換成了帝都北京!你這變來變去的,我真是搞不懂!”

韓西選擇了沈默。

“能說說為什麽嗎?”唐雨追問著。

“我離開洛城,有我的理由。我離開上海,並不是借口。”

“什麽亂七八糟的!姐!能不能好好說話!搞什麽文藝啊!”

“我去北京,就是搞文藝的。”

“嗯?什麽情況?”唐雨摸不著頭腦。

“我要去中戲進修,學習做編劇。”

“編......劇?!”唐雨目瞪口呆。

“嗯。”

“那個,編劇和編輯,是一回事嗎?”

韓西沒好氣地瞥了唐雨一眼:“我說你是二貨,你承認不?”

“呃......”

“編劇是寫劇本的。編輯是搞文學的。”

“這不一樣嘛!”

“不一樣。一個是做影視工作的。一個是搞文學創作的。”

“哦。”唐雨似懂非懂,他繼續問道,“可是,姐為什麽要做影視工作啊?”

“因為我想寫故事。”

“寫故事當作家就行啦。”

“我寫的故事,想用電影的形式表現出來。我想用一種文化的力量去表達自己的靈魂,達到自我價值的實現。而且我相信,我有這個實力。”

唐雨懵逼的不知所以。片刻後,他逗趣道:“姐,你開心就好。”

他沒有把韓西的想法當回事。他認為那只是姐姐一時的沖動罷了。

所以在他兩天後坐上飛回美國的飛機時,他大概不知道的是,姐姐韓西在一小時後即將登機。

韓西又一次要離開洛城了。她先飛上海,後去北京。

去上海收拾行囊,和黃聞桂告別,和過去的自己告別。去北京開始進修,和黃鸝團聚,和新生的自己相依。

關於蘇洛。失去,不一定不再有。轉身,不一定是放棄。

坐在候機大廳,韓西對著幻想中的蘇洛默語。

從今天起,我要冰凍封存一樣東西。不再使它暴露在殘忍的世界上,孤單的忍受雨打風吹,陽光灼熱。不再使它任時光慢慢消耗摧殘,從有至無。只有這樣,等你回來的那一天,我對你存有的不被時光和人性摧殘消耗殆盡的愛,才得以在時機成熟的那一天,從心底隱蔽的冰櫃裏取出,暴露在陽光下,冰封瓦解,滿血覆活。再次重生。綻放你我的傳奇。

蘇洛,如果說,我正要這麽做了,去冰封,去暫忘。你,是否會責怪我無情呢?其實我只想給自己一條活路而已。那種日日夜夜不停地期盼、幻想你回到我身邊的執念,我不想為它所累了。被虛無折磨太久,心都被煎熬成灰。對不起,我想開始新生了。

雖然我新生的方式,是以延續你思想的方式,是以實現你夢想的方式。

當然,電影它,現在也是我的夢想。

我,想實現你的電影夢。我,想實現我的電影夢。我,想銘記善和愛。我,想傳遞善和愛。

因為,沒有經歷過苦難的人生是不完整的。沒有跌落至地獄的人不會去向往天堂。只有曾被困黑暗,才會在解脫後,更加珍惜光明的力量。

我相信,只要心存善和愛,一切悲,一切苦,一切的一切,都會慢慢好起來。懷揣著這樣的希望,在夕陽的餘暉下,韓西踏上了登機梯。

新的旅途,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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