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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相忘(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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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過餘光瞥見耶律齊離開,終於忍不住,淚水噴薄而出,哭道:“芙妹,芙妹,你怎麽樣?痛不痛?為何沒等我回來?芙妹,芙妹,怎麽······怎麽······好,我這就帶你回去,這裏太吵,我帶你尋個安靜去處,我們回桃花島,我給你編花環,我幫你捉蟋蟀,我為你成為大英雄,我陪你一世!芙妹,芙妹!天兒,外公,柯公公都等著咱們呢!芙妹,芙妹······”楊過胡思亂想間,不知該做些什麽,只是在耶律齊房中呆呆坐著。

耶律齊與渥溫兒看過他幾次,不忍心打攪,便悄然走開,找大汗言明近日行程。豈知剛出門不久,就見遠處一個黃色身影急急地跑來。“姊夫!姊夫!”耶律齊忙上前幾步,才喚了聲“襄兒”,就聽她急急地說:“他們說爹媽殉城,大姊、破虜也是,姊夫,是真的麽?”耶律齊點點頭,低聲道:“走,回去再說。”“他們在哪兒?我要去看他們。”“不急,楊兄弟也在此。”“我和大哥哥一同來的,他腳程快,我追不上。”耶律齊遂將郭襄引至偏房,並未說甚。郭襄上前喚了聲“大哥哥”,卻猛地看到他手中的骨灰盒。楊過擡頭看她,輕聲說:“你大姊的。”郭襄鼻子一酸,忍著未哭出來,只哽咽地問:“爹爹媽媽呢?破虜呢?武家哥嫂呢?”楊過木然站起,抱著骨灰盒向外走去,低聲道:“我帶你去。”

耶律齊側身讓路,喚住郭襄,道:“襄兒,骨灰都在祠堂,明日楊兄弟會帶他們回桃花島,你一同去罷。”郭襄含淚點頭,問道:“姊夫,你與我們同去麽?我們把爹媽送回去,再去看望外公、柯公公,姊夫!”耶律齊搖搖頭,微微一笑,道:“你和楊兄弟去罷,姊夫尚有要事,□□不能。還有,今後若有麻煩事,記得找我。”郭襄緊抿嘴唇,終忍不住哭了出來:“姊夫,我不恨大姊了,我不恨大姊了,不恨了。”耶律齊拍拍她胳膊,安慰道:“你大姊對你好,自然不會怨你,回了桃花島多與她說說話。爹媽、破虜也許久沒見你,多陪陪他們。”“姊夫,你不與親人說話麽?”“我跟他們說了很多,心中無所掛礙。襄兒,如今,無論多深厚的情感,放在心裏便好,萬不可因此有礙大業。爹媽、芙兒、破虜、敦儒,心中有情,但當此亂世,均以家國天下為己任,你可明白?”郭襄纖手拂去眼淚,哽咽道:“姊夫,我游歷在外,學了很多功夫,也見了很多事,懂得生而為人,一世要做些什麽。謝姊夫開導,襄兒受教!”耶律齊寵溺一笑,請她稍候,便步至櫃旁,拿出個黑色包裹,緊了緊手,柔聲道:“軟猬甲······拿好。”郭襄雙手接過,低聲道:“姊夫不留些念想麽?”耶律齊笑著搖搖頭,輕聲道:“別哭了,去罷。”“姊夫,襄兒只你一個親人了,你明日送襄兒好不好?”“好。”耶律齊微微笑著,目送郭襄離開,望著她的背影,思緒止不住地慢慢飄回。

他年歲較大,芙兒以他為依靠,襄兒、破虜更是視自己如父。現在郭家只剩襄兒與楊過,楊過至情之人,癲狂不羈,難以顧及襄兒,自己不免為她操心。方才聽襄兒之言,竟像幼小時候,那麽依賴自己。從前,在襄陽、在桃花島,她央著自己帶她去玩兒、教她練武;芙兒作勢打她時,她便用小拳頭先打他,讓芙兒哭笑不得。有時,他與芙兒也會抱著小襄兒、小破虜四處轉一轉,看看沒有戰亂的襄陽城,看看獨立人間的桃花島;待他們長大了些,自己便教他們詩書與內功,芙兒則教給他們對敵的拳腳功夫,打鬧之間很是快活。如此這般,幾人相處融洽,耶律齊便是他們三人的依靠。郭靖、黃蓉看他們相親相愛,齊兒有家長風範,欣慰不少。

耶律齊憶起從前,不禁心中甜蜜,在門邊楞了片刻,靜靜離開。渥溫兒默然半晌,心中直想,等芙妹妹此次波折過去,我便可以毫無掛慮地與齊郎廝守一生了,這幾日受些苦不算什麽,快了,快了,等離開這是非之地,我與齊郎的世界就不一樣了,我們策馬縱橫,詩酒天下,好不快哉!

這邊廂,忽必烈聽說耶律齊臨時改變行程,心中正思量的事情也因此想通。“安答,有一事需你幫忙。”耶律齊拱手相問。“襄陽戰前,皇後命人轉達一事,關於阿合馬。”兩人對視片刻,耶律齊問道:“大汗想要如何?”“阿合馬主財政已十餘年,功績累累,根深蒂固,先不能動。”“那皇後之意呢?”“察必說他逐漸坐大,朝中已有專擅之舉。”“大汗要回去麽?”“嗯,接下來的征戰交給伯顏,有阿裏海牙、阿術和史天澤為左膀右臂,大事易成!”“大汗需要我做什麽?”“與我一同北上,制衡阿合馬,但鹽政、稅賦諸事,還需他出力,不可操之過急,慢慢來。”“臣自當好生籌謀。”“他只是個商人而已,從來不懂節制,拿得越多,敗得越快!”忽必烈習慣性地伸出右拳,耶律齊笑著與他相擊。此事不易,然安答有難處,必全力相隨。

話說楊過抱著郭芙骨灰直奔郭府,郭襄緊跟而來。到得祠堂,二人跪下三叩。楊過直起身,木然不動,直直盯著桌案上的骨灰以及郭氏祖先、楊氏祖先牌位。郭襄卻是在最後一叩時沒有起身,她的背脊聳動著,嚶嚶啜泣緩緩傳出。楊過扭頭看看郭襄,註視了她一會兒,輕柔地喚了聲“襄兒”。郭襄埋著頭,聽到這聲呼喚,哭得更加厲害:“我錯了,我錯了,爹媽、大姊、破虜,我不該離開你們,不該離開這襄陽城,襄兒不忠不孝,不忠不孝!”郭襄兀自哭著,楊過的淚水也緩緩流下,感覺自己像被世間拋棄一般,不存在於任何地方,沒有任何動作、任何表情。郭襄慢慢直起身子,哽咽地問:“大哥哥,你說他們走的時候,害怕麽?”楊過見郭襄眼眶泛紅,淚水不斷打著轉,緩緩說道:“不怕,死有何懼?”兩人又再看著親人們,各自傷懷。片刻後,楊過起身而出,倚門怔楞,郭襄挨靠桌案,呆呆跪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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