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張援襄(四)

關燈
? 這邊廂,長江沿線戰事頻頻告捷,元軍凱歌高唱,一路東進。

此時的江陵城,耶律齊獨自枯坐,思索著近些年來攻城掠地之事。數日前,他與史天澤立馬城外,眼望江陵大門。這江陵城與四川山城不同,緊臨長江回環之地,三面皆為平原,僅西南入江處連接高地,雖被圍三月,但城中軍民在其守將锜珙領下,絕地抵抗,毫不退縮。耶律齊與史天澤議定戰法,著手行進。

這日,元軍沿江順流而下,至郝穴渡口登岸,以回回炮大力攻城。江陵守軍不敵,锜珙只得率眾殺出,元軍應戰,拉遠戰線,於其陣後張二奇兵攻之。不多時,锜珙大敗而回,元軍隨之破城。耶律齊遠望元軍之姿,微微一笑,暗道:“江陵已下。”不料兵士忽報:“將軍,城中反抗尤甚,難以攻取,副將請兵!”耶律齊眉頭微皺,緩緩看向史天澤,問道:“史將軍如何想?”史天澤看看江陵城,又看看耶律齊,嘆了口氣,道:“統帥之策,我自當聽從。”“看來史將軍與我想到一處了。”言罷召來副將,道:“加派人馬,抗者皆殺,如再反亂,定不留情。”副將領命而去。片刻之間,城中便飄滿元軍吶喊:“江陵諸人,抗者皆殺,如再反亂,屠之後快!”耶律齊、史天澤聞之對視一眼,靜候城中捷報。元軍既有此言語,城中自是有人退縮,但主將锜珙仍在堅持。大戰一個多時辰,江陵喊殺終告結束,锜珙陣亡,宋兵死傷殆盡,百姓過半已歿。耶律齊自派人確定死傷、清掃戰場、查核戶口,罷後報與大汗。

幾日過去,耶律齊得空,便來探望正在休養的史天澤。剛進府門,便見他迎了出來,爽朗笑著。“不知統帥駕臨,有失遠迎啊。”“老將軍如此客氣,倒讓晚輩生受了。”史天澤哈哈一笑,二人相對而敘。“老將軍身子可還好?”“好,好,越上戰場越精神。”耶律齊微微一笑,道:“這一路殺來,死了不少人啊。”“江陵也算是個了結,不過,這滿城盡廢確是慘烈了些。”“儒士殺人,尤為狠絕。”聽了這話,史天澤仰天大笑一番,道:“正是正是,不曾想我二人滿口仁義道德,卻幹了屠城的勾當。”耶律齊亦是一笑,道:“必定千古罵名,遺臭萬年。對了,老將軍可知锜珙最後一言?”“寧要戰死,不被虐殺。”“我大元惡名久在,著實讓人頭疼。”“哎,若除惡名,必止殺戮,需得······需行漢法啊。”“既為我父平反,必行漢法!”“正是,以殺立國,以儒治國,你阿爹當年······”未及說完,史天澤倏然起身,大手一揮,朗聲道:“想當年,我們一同上書,行漢法,以儒治,朝堂氣象大改,我大元殺戮漸少,赫赫威名,何等榮耀!只是,一朝覆水,諸事皆敗!”他想起當年與耶律楚材力平朝堂異議之壯舉,不禁激動萬分,兀自不停:“數十年前,我們常在一處說儒議漢,哈哈,齊兒那時也作言論,頗有風範啊!”“當時少年心性,不值一提。”“江南過活十多年,你見地定比我深,你的話,大汗還是信得過的,不如······”“如今去說,不合適。”“正是,江陵新屠,以此戰績勸大汗厚待百姓,倒是可笑。”“齊兒因此戰心下大愧,不過以一城之殤換他地之幸,也算個法子。”“換不了呦!將軍倒不怕旁人說你強詞奪理。”“謀天下,負惡名,有何懼!”“有你父風采,老頭子佩服!”“老將軍時不時地折煞我一番,是要擋我客了罷?”“哈哈,哪裏哪裏。將軍何時覆命啊?”“江陵未大定,需得過些時日再去,到時老將軍可有得忙了。”“我老頭子領受,哈哈!”

話聲飄散,耶律齊微微一笑,江陵之戰大勝亦大屠,成敗自知,榮辱隨天,此前此後,又當如何?言念及此,不禁向東一指,從川南直到中原腹地,馬上就能踏上臨安皇城了。他心中激動萬分,然而一想到襄陽之圍,不免憂心。有些事情不曾說與人,便爛在了心裏。“哥,你怎麽又坐在這裏?”耶律齊回頭一看,原是妹妹,笑道:“好容易閑下來,賞賞景色。”耶律燕此時已因父兄之職榮封郡主,隨兄征伐。只聽她低聲淺笑,道了聲:“想我那兩位嫂嫂了罷?盡找些沒邊沒沿的由頭。”耶律齊嘴角上揚,並不答話,眼底的笑意也漸漸飄向遠方。“哎,也是,我那芙嫂子嬌俏可人,調皮搞怪,哥哥如此心緒,只得她來解了。”耶律齊溫柔一笑,眼神深邃了許多。“當然,我這蒙古嫂子溫柔體貼,似個江南妙人,倒更能開導哥哥了。”耶律齊依舊笑著,柔聲道:“芙兒也是百般體貼,她對你們才是刁蠻搞怪。”“哼,芙嫂子對你果真不一般,你倒說說,蒙古嫂子怎麽不如芙嫂子了?”耶律齊斂住笑容,道:“燕兒,不可亂說,讓你嫂子聽到又要亂想。”“她在大都,你不說她便不知。”耶律齊看向妹妹,無奈笑了笑,柔聲道:“你嫂子人很好,你要敬她愛她。”“我知道。”“你照顧好自己,別······”耶律燕一聽這話,桃腮一鼓,嗔道:“啰嗦!”耶律齊暗笑一聲,望向北方,靜靜地體會安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