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走過民國歲月(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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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行, 你等等我, 我去老板家裏請個假,去去就回。”

沈家在滬海的家業,他得去看看,不看今晚都睡不著。

“好, 等。”

“哈哈哈,今天高興。”沈父早飯都沒有吃,直接去老板家裏請假, 離的也不遠,一來一去路上就是半個小時。

上午九點,沈清和抱著閨女, 背著兒子, 一家人步行去新家看看。

新家離租房也不遠,走過去二十多分鐘,一家人就當是散步,溜達著就走過去。

最高興的還是小魚兒和小果兒, 爹抱著他們背著他們, 是最讓他們歡喜的事情。

平日裏,爹一直忙, 很少再抱著他們。他總是回來很晚, 起來很遲,有時候想讓爹抱抱他們,可是爹總是說外面有事,要去忙。

小果兒縮在爹的懷裏, 小嘴巴高興的都咧開了,時不時還和哥哥說兩句話。

小魚兒趴在爹的後背上,巴的緊緊的。曲彩霞在後面托著兒子的小屁屁,生怕兒子掉下來。

兩個孩子高興的跟什麽似的,小嘴一直在沈清和的耳邊說著話,都是好奇。他們出來的機/會不多,每次都是爺奶和娘帶著他們出來稍稍逛逛,逛的地方基本就是住的周邊,帶出去的地方都不遠。

大街上報童賣報的聲音不絕於耳,“賣報了,賣報了,申報,匯文報……”

順著聲音望過去,一名十二三歲的報童,揮舞著手中的報紙,一邊小跑著。

大冬天的小報童依然麻利,小跑步在街道上慢跑。

沈清和穿過正大街,拐進一條輔道,也有寬闊的街道。再走進一條巷道,第一家就是他的新家。

站在院門口,一家六口都筆直站立著。

沈父沈母曲彩霞三人張大嘴,眼睛瞪的圓圓的,望著眼前的圍墻還有裏面的小樓。

“這是咱家?”

“嗯,是咱家。我去開門。”

“哢嚓”一聲打開了院門,時空超市的新鎖,款式是覆舊款,看不出來。

“爹,娘,彩霞,咱們進去吧。”牽著兩個孩子,沈清和示意呆楞中的三人先進門。

“好好好,進去看看。”沈父率先進門,寬敞的院子,還有一個遮陽棚,一家人在暖暖的春日,可以坐在遮陽棚內休息喝茶。

“很貴吧?”曲彩霞長這麽大,從來沒有看過這麽好的房子。

第一眼就喜歡上了未來的新家,沈父見過比自家更好的房子,可是那是屬於有錢人的,不是他們這樣的窮人可以住的上的。

自家的新房,真是比他想像中的更好,出乎意料。

一家人陸續進院,沈清和還是現代思維,隨手關上院門。

厚實沒有一絲縫隙的鐵門,擋住外面所有的目光。

沈清和把新房打造的像個堡壘一樣,圍墻加高,上面也做了防護,想爬進來也是不容易的。

晚上,還有電網覆蓋,沒有人能在不驚動屋內人的情況下,爬進來。

在亂世,不得不多做措施。亂世,人命賤如狗。

走進大門,映入眼簾的是各種綠色的樹木,左拐進去才是三層小樓。

“哇,清哥房子很大。”曲彩霞輕輕撫摸著屋內的家具。

“彩霞,還有樓上,也去看看。”

沈清和鼓勵妻子上去看看,他坐在一樓的客廳,看著自家的一對兒女興奮的跑來跑去。

家裏上上下下他都爛熟於心,就是床上的被子都已經準備好,新房已經可以拎包入住。

“好,我先上去看看。”曲彩霞興奮的跑上去,一間間的參觀。

“祖宗保佑,祖宗保佑,咱老沈家要發達了。”沈父已經忘記這房子不吉利的事情,在他看來這不算是,就說鄉下的那些房子,有幾個是沒死人的,家家戶戶窮的想死。在他看來都是倒黴透頂晦氣到死的屋,還不是照樣有人住。

沈母也被洋氣的小洋樓驚訝到說不出話來。

“爹,您說咱家什麽時候能搬家?”沈清和恭敬的問沈父搬家的日子。

“我翻翻黃歷,選最近的吉日,你打算什麽時候辭工?”說到了正事上面,沈父又想起兒子辭工的事情。

“嗯,再過幾天吧。爭取臘月之前把工辭掉。”

“行,你自己的事情,有什麽打算?”

“年後我去學開車,找事情好找一些。薪水也高一些。”

沈父已經不是以前那種不開化的老農民,他也在外面做事,增進見識,開闊了眼界,知道小車司機這份工作舒服,輕松,薪水又高,還有外快。

他做事的那家老板,就有專用的司機,過節的時候還有豐厚的福利。

“嗯,我就是這麽想的。”父子倆達成一致。

帶著希望而來,帶著喜悅而歸。

幾天後,沈清和已經正式辭工,經理挽留了他幾次,他都拒絕了,說是要出去學開車。

會開車在以後三四十年的歲月中都是一門技術。卡車,小轎車都要學。

做滿半個月,他就能回家休息,剛好搬家也選在他不上班以後的第二天。

家裏很多東西該送的送了,不能送的,暫且不需要的,都陸續搬進新家。

最近天氣劇變,沈清和也結束了在夜場的工作。三天前,他剛搬家,一家人在漂亮的小洋樓住了下來。

冰雨天,出行很不方便,沈清和開始休息以後,家裏需要出去買東西都是他包辦,每天早上,還負責送沈父去上班。

早上,送沈父回來的路上,沈清和順道去附近菜場買了一些菜,肉和魚腌制一下可以放很多天,魚腌制以後可以煎糍粑魚,肉腌制以後,可以用來做火鍋,鹽水肉下青菜吃,味道非常好。

稍稍買了一點,其餘的都是用大菜籃做掩護,放進去很多應季的蔬菜和魚肉,空間裏面有種蔬菜,也有他之前存放進去的魚和肉,也有海鮮。

去到附近的學校逛蕩一下,回來的時候,想著明年要送自家的孩子去上學,自己的自學也該有一點進展,從到滬海的一年時間,他一直有堅持自學認字,在上班的地方每天都帶著一個識字本,到處請教識字的人。

在家裏可以提前教教孩子們,自己也得練練字。

裝文盲是件苦活。

“爹,帶小魚兒出去玩,好不好?”小魚兒依偎在沈清和身邊,兩只□□叉在地上搓來搓去。小臉滿是渴望,聽到哥哥的話的果兒,也滿懷渴望的望著沈清和,兩個孩子從搬家來了以後,就沒有出去過,也是很憋悶的。

不忍心拒絕閨女,沈清和無奈的點頭答應,“好,爹帶你們出去,小魚兒找你娘去拿背簍。”出去背著閨女,還得抱著兒子,要不兒砸就得說他偏心。

為了孩子幼小的心靈,神力老爹必須辛苦一點。

抱著兒子,背著閨女,手上還拎著一個大菜籃子。上街帶孩子們玩,還能順便做采買。

天冷,走路濕滑,沈清和小心翼翼的走在街道上。街上的行人很少,偶爾遇到幾個人,也是行色匆匆。

每一個都裹緊棉衣,小心的走路。

“小魚兒,小果兒,看看,外面人很少,又冷,好不好玩?”

走路時還兼顧兩個孩子,不時的關註他們。

“爹,冷。”小果兒縮緊脖子,雖然出門的時候,給她圍了厚實的圍巾,可是還是冷,是全身都冷。

買了一些白面粉,還有油鹽,此時的鹽還是那種大顆粒的鹽。力氣大好處多多,回來的路上,沈清和是抄的近道,打算穿過一條狹窄的弄堂。

弄堂四通八達,兩個孩子除了在雜貨店還有街上的成衣鋪子下來過,其餘的時間一直巴在沈清和身上。

打算穿過弄堂的沈清和,走路聲音很小,前面一個岔口,他看見一道熟悉的身影,腿腳靈便快速的穿插過去。還有那道熟悉的身影,對人鞠的那一躬,可不是華夏人鞠躬時角度和習慣。

沈清和沈思一下,然後輕笑一聲,真是有意思。

回到家裏,放下孩子,把菜籃子拎到廚房,然後上去三樓。

三樓現在沒有睡人,他們一家六口,現在都是睡在二樓。

在三樓一個隱蔽的角落,沈清和拿出來一個特制的望遠鏡,悄悄的隱在窗簾後,觀察隔壁老高家。

反正最近沒有事情做,好好的觀察觀察,看看隔壁是人是鬼,是鬼的話,不介意提前幫忙解決一下。

隔壁常住人口就三人,老高夫妻和他小兒子,什麽大兒子在外做生意,就得好好斟酌斟酌。

隔壁“高大爺”一家人在一樓客廳,看著是在說話,至於說了什麽,沈清和是聽不見的。

看樣子他們表情很輕松,偶爾老高的眼睛還會朝自家望一眼,他可以確定,不是他發現了自己監視他們。

絕對是有別的問題,他現在還不知道,但是必須得搞清楚。

他家附近不能有任何的禍患存在。只要有點禍患,都要消滅於幼苗期。

確實,老高正在說的就是隔壁鄰居沈家,他就是想搞走隔壁人家,要知道沈家是弄堂第一戶,高家是第二戶人家,奇怪的是第三戶人家也沒有人住。據說房主一家人住在另外一套房子內。

寬闊的小巷對面的人家因為有高大的樹木遮擋,相互看不到什麽,私密性很好。

可是隔壁沈家,不怕死貪便宜買了過來,讓他很郁悶。有點責怪自己,當初就該用別人的名義買下來,也不會有這樣的煩惱。

冰雨天已經過去幾天,大街小巷上都洋溢著春節的氣氛,不少店鋪都張燈結彩,出來買年貨的人,也是一家一家的。

早上,出現久違的太陽,沈清和帶著娘和妻兒一起出門采買,家裏的米,面,還有肉,蔬菜,都要采買很多。

還有要買一些布料,裏子帶毛絨的鞋子,沈父在富商家裏做事,鞋子要暖和一些,孩子們也是一樣,喜歡在室外玩耍也是需要暖和的棉鞋,娘年齡大了,也需要。

幹脆全家都買,有錢可以任性。

沈母也是難得出來一次,平日裏,她就是菜場和家裏來回走動,偶爾去去雜貨鋪買些姜醋油鹽。

十裏洋場,繁華一如往昔。站在街上,看著人來人往的街道,沈清和有些茫然,他不知道這樣的看似和平的時光,還能繼續多久。

來到這個世界一年,再過兩年八一三事變,會不會如期發生。他不知道,如果如期發生,除了租界,滬海將淪為一片孤島。

到時候,白色.恐.怖會籠罩在每一個人頭上。

每一個普通百姓都有可能被冤枉,也有可能被波及。

沈清和帶上孩子們在百貨公司閑逛,順便去皮貨區域買了不少裏絨。回家讓娘和妻子做棉鞋時,做進裏面,不比雪地靴差,還更暖和。底下用廢舊輪胎底加厚再鑲嵌一個底子。

在現代很多農村婦女都會在手工棉鞋底下鑲嵌一層厚厚的輪胎底。可以用做簡單的防水,棉拖鞋也可以加裏絨,也可以加輪胎底。

沈清和發現自己沒事做的時候,啥事都操心。一些婆婆媽媽的事情都想到了。

擺擺腦袋,不能想了,他是個男人,一個老爺們兒,不能沈在婆媽的事情內。

和娘還有妻子匯合以後,沈清和背著大米,提著面粉,一家人沿著來時的路,高興的回家。

路上,沈母開心的說著,“和兒,今天出來太值了。今天有好些魚都降價,我買了很多,回去腌制好再晾幹,再曬,能放很久。過年的時候,我給你炸一些魚塊,是你最喜歡吃的。”

沈母的眼中,兒砸最重要,其次是孫子,再是孫女,後面是沈父。她自己和兒媳基本沒有排名,她都沒有想過自己和兒媳。

“好,娘最好了。”沈清和及時的給予沈母回應,還誇讚一句。

被兒子誇讚的沈母,心裏甜滋滋的,不好意思的說,“就會哄你娘我。”

“娘,兒子怎麽是哄你,是真心的,千真萬確。”

該及時表態的一定要及時表態,一點也不能延誤。

兩個孩子也學著爹那樣,對著曲彩霞一頓表白,當然沈母和沈清和都得到了孩子們真誠的表白。

一家人時不時的笑出聲,路邊的行人看著溫馨的一家人,露出會心的笑容。

離開大街,轉入一條巷子,突然看到一男一女在巷子裏狂奔,後面有很多繁雜踢噠的腳步聲。

顯然是追趕一男一女的,也不知道是得罪了什麽人,男的肩膀上一直在流血,女的身上也有鮮血,只是不知道是她自己身體流血還是擦到男人身上的血。

沈清和呆傻的帶著護住娘和妻兒,讓他們都躲在他的身後,眼前被追趕的人是好人還是壞人,是君子還是小人,他一概不知。也不敢伸出援手。

農夫與蛇的故事,他聽過很多次,每次都是以農夫被害結束。

他不想做被害的農夫,也不想做那條毒蛇。姑且看之。

不出意料,後面一群手拿木倉,身穿中山裝的男人追趕而來,人群中有位男人,眼神犀利,掃視過來,看著一家老小還背著米面,還有魚腥味,男人才一掃而過,沒有再關註沈清和一家人。

一家采買路過的人家,不值得他過多關註,前面那一男一女才是他的目標。

噠噠的腳步聲,離沈清和一行漸漸遠去。

來滬海一年,沈清和不是第一次直面這種事,在夜場他就見到過這種事,有的是尋仇,有的就是各種黨派和情報體系之間的博弈。

剛剛過去的那一群中山裝不是傳說中的覆興社,就是傳說中的黨.務調查科。掃視自家的那人身上有濃濃的血腥氣,一看就知道雙手沾滿血的人,戾氣太重了,眼神兇殘。

這種人就是殺.人的野獸,視人命如草芥。

被人忽視的沈清和帶著一家老小,快步回家,外面的世界很精彩也很兇殘。

兒子和閨女的功夫要練起來,亂世沒有一身功夫傍身,太危險了。

一年的時間,沈清和的變化是有目共睹,即使和他天天相處的同事也是能感受的到。

他們唯一的感覺就是沈清和這個來自外省的鄉下人,太好學,對什麽都保持高度的好奇,什麽都喜歡學上一點。

除了喜歡學習識字,還跟著夜滬海的打手學習功夫,就是那調酒,都有學習,真是了不得。

家裏人對於沈清和的變化,已經見怪不怪,他們也知道沈清和如此努力是為了他們,習慣了的事情,他們也不深究。

剛才的一切看似是小小的插曲,幾天後滬海的天被攪的天翻地覆。

街面上風聲鶴唳,很多人都不敢輕易上街,怕被連累。

沈母回到家裏,不停的拍拍被嚇壞的小心臟,“哎呦,街上太亂了。”

“娘,最近你和彩霞在家帶著孩子,別出去了。買東西有我。”

“好,不出去,不出去的好。”沈母拉著小孫孫抱在懷裏,嚇壞了。

等晚上沈父回家,沈清和也說了白天遇到的事情。叮囑沈父以後註意些,別摻和外面的事情。

隔壁的高家,最近也很忙碌。到了後半夜,偶爾還有亮光。但是亮燈不到一個小時,就會熄滅。

有次,沈清和起夜還看到隔壁高家小兒子匆忙出去。在路口還有一輛汽車等待著他。

汽車離沈家更近,他看的一清二楚 。

想到隔壁可能住著敵人,國仇啊,華夏人就是百年之後也無法忘記的國仇,憤恨。

沈清和內心就很是惱恨,自己要找機會做了他們一家。

在滬海一處人口密集的區域,一對剛剛逃脫的男女,仰面躺在一處民居的單人床上。

奔命的逃跑,要不是有秘密的通道遮掩,這次他們是在劫難逃。

好在,該拿到東西拿到了手裏,要不太虧了。只是要馬上把情報送出去,可是他們倆已經暴露,送情報出去太冒險,外面估計已經張開血盆大口,等著吞了他們倆。

手臂有傷的男人,要不是看見他上下起伏的胸膛,還以為他已經去了天堂。

休息過後,男子坐起身,摸黑在一個很隱秘的地方,翻出來事先準備好的簡單傷藥,累癱的女子也坐起身,給他包紮。

黑夜中,兩人都沒有說話,合作多次,彼此默契十足,早知道對方心中所想。

他們只有一個想法,就是把情報安全的送出去,一定要送出去,關系到己方很多重要人物的生命。

還有十多天過年,沈家的院子中,用粗木架子,掛上很多魚和肉,過年就得有過年的樣子,也得有點氣氛。

在家裏練習字的沈清和,聽到外面有男人的聲音,仔細傾聽,是姜萊的聲音。

院子裏,姜萊手裏拎著一包點心,跑了過來,“幹娘,我哥在家嗎?”

上次姜萊這臭小子賴死賴活的要拜沈父沈母為幹爹幹娘,他家裏現在就他一人,父母病亡,沒有其他的兄弟姐妹。

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沒事就喜歡來沈家感受家庭溫暖。

“在,書房練字,你去吧!”沈母知道姜萊就是來自家和兒子說說話,對於姜萊她也很喜歡,這孩子也挺逗人喜歡的。

“哎,幹娘給您。”姜萊高興的把手裏的點心塞給沈母,自己一溜煙的跑進書房。

“哥,寫字呀?”

“嗯,不比你學過兩年,我沒有學過,得多練練。”放下手裏的毛筆,在一邊坐下。

兩人相對而坐,沈清和給姜萊倒上一杯滾滾的熱茶,“喝點茶,暖暖身子。過來有事嗎?”

看姜萊欲言又止的樣子,肯定是有什麽事情。

“哥,我也不想在夜滬海幹了。想找份正經的事情做,我懂的也不多,想找你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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