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常家

常來順的愛人古棠, 周日在家裏休息。正好難得遇到冬日難得的艷陽天。在家裏和婆婆大洗特洗, 常母和兒媳古棠一起拆被子, 打算用難得的艷陽天，多洗一些, 馬上就要過年了，家裏大部分要洗的東西都已經洗過，但是現在睡的被套還沒有洗過。

常母來到兒子和兒媳睡的房間, 看到書桌上兒子的照片，又想起在西北“風吹日曬雨淋”的兒子，擔心的嘆息，“唉, 來順過年不回來, 要不你帶著孩子過去看看吧, 在那邊上班, 也不知道過得咋樣，住的咋樣，還習慣不？”

“媽，我單位可沒有那麽長的假，要去看來順，我得提前申請，要不年後，咱們一家一起去西北看看他。”古棠也想去看看丈夫，雖然丈夫單位的領導有來說, 來順在那邊住的好，吃的好，比燕京還好，但是她不相信。西北的條件會比燕京好，絕對是騙人的。

丈夫調去西北，但是戶口還在燕京家裏，工作的單位還是屬於他原來的單位一點也沒有變。

工資，他們單位每月有人送來。丈夫來電話說，讓她收著，他工資漲了，在西北還有一部分，那一部分夠他在西北花銷的。

常母拆解下來被子，又嘆口氣，她也知道去一趟西北不容易，兒媳說的也有道理，總不能為了去看兒子，讓兒媳失去工作，那也太得不償失。

“聽你的，年後再想辦法去看他。”

婆媳倆在屋檐下洗被子，常父帶著孫子在太陽底下玩，三四歲的孩子正是好動的時候。

大雜院的外面想起郵遞員的叫喊聲，“常大年家裏有人沒有？”

“有人。”

“出來兩人擡包裹。”郵遞員也是羨慕，看地址是山疙瘩，既然寄來了好多東西，死沈死沈的。這年月沒有人會寄些沒用的東西。

裏面寄的不是吃的就是用的，絕對是好東西。郵遞員又想起自家下鄉的小妹，去到東北大山內，也不知道能不能真的適應。

郵遞員的思緒飛散到遙遠的東北大山，他的親妹妹也是下鄉知青。他的三輪車上面，放著大小不一的包裹，最大的一個包裹就躺在最底下。

常母擦幹手和常父一起走到大雜院門口，“同志，哪個是我家的包裹。”

“底下最大最沈的那個。”

郵遞員伸手幫忙擡出包裹，看著常家夫妻擡的穩穩的，他才蹬車離去。

常父常母擡著死沈的包裹，在大雜院很多老鄰居的火熱註視下，進到自家客廳，“小棠，關上大門。”

“哎。”古棠在圍裙上隨意擦幾下手，然後拉著兒子關上大門，常家的大門一關，外面就熱鬧了起來。

不過常家人暫且管不了那些，他們都被死沈的包裹吸引住了。

小心的拆開包裹，打頭的就是油紙包裹的一塊十斤左右的臘肉。見到大塊臘肉，常母剝開油紙，驚喜的都叫嚷出來，“來順從鄉裏收的吧？咱過年可有肉了，不用去外面和人搶肉。”

“小點聲，別一驚一乍的。再看看別的，說不定還有好東西。”

“對，先看看。”

拿開臘肉，下面的就是面粉，還有大米，都是三十斤。還有一壺油，裏面有十來斤油，壺是擰的緊緊。一點也沒有流出來。

一家四人，只有常來順的兒子沒有驚訝，小小人兒在炕上拿著爺爺給做的木頭手木倉，嘴裏還呼哈著，“不許動，舉起手來。”小人兒沒有發現爺爺奶奶，媽媽的不對勁。

“爸，媽，來順沒有犯什麽錯誤吧，他哪來的這些東西？”細糧和香噴噴的花生油，是多緊俏的商品，哪能隨隨便便的就弄到。

語氣都帶著一點哆嗦，現在投機倒把被抓住可不是好玩的，是要進學習班的，還有成分上也會有問題。

“小棠，別急，咱出去給來順掛一個電話過去，先問問。”常父老實了一輩子，也不是什麽膽大的人。但是他相信自己的兒子，不是一個會投機倒把的人，再說他的身份也不適合幹這個。在燕京城裏鉆鉆黑市，倒騰點東西，還能隱瞞，可是在農村，那就不好說咯，本地人倒騰東西能瞞住，兒子一個外地人，剛去那個地方倒騰東西被發現就是死路一條。

他不想兒子為點吃的，出什麽事。

古棠顯然有點慌神，她害怕丈夫出事，臉色有點發白，她不是一般普通家庭婦女，從丈夫調離燕京以後，她有一半的時間都是帶著孩子跟著公婆住。還有一半的時間，是在丈夫單位分的一居室居住，離她上班的單位近些，偶爾會加班。

她的單位和常來順工作的單位，也是有聯系的，她的單位也不是一般的單位。

她很清楚投機倒把被發現後的後果，對他們這種人就是致命的傷害。

“好，聽爸的。”

古棠的神智很快就回來，大腦高速運轉，在想後果。

西省，紅旗機械廠家屬區

紅旗機械廠有三個門，前門是住在外面的職工出入的大門，側門是後廚和後勤常常出入的大門，後門是家屬區通往外界的大門。

家屬區還有一個門連接著上班的廠部。算起來是四個門。

沈清和進到安市以後，循著記憶中的道路，熟門熟路的抄近道，來到一家國營鹵菜店，“裴師傅，來一斤豬頭肉。”

鹵菜店內，哼著小曲搖頭晃腦的裴師傅，被突如其來的叫喊，嚇的他手裏的兩顆核桃掉落在地上，“呦呵，臭小子回來了？”

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聲音，裴師傅不用看到人，只是聽聲就知道是誰，頭也不轉，笑罵道。

“裴師傅，有豬頭肉吧？”他可是知道的，晚飯前裴師傅都會習慣性的留一點豬頭肉，現在離晚飯還有一個小時，應該還是有豬頭肉的。

“你好不容易回來一次，怎麽滴都能給你一點，一斤沒有，半斤還是有的。”裴師傅手起刀落，很快就切下來一塊半斤多一點的豬頭肉，切成一小塊小塊的，用辣椒油調料拌好，遞給沈清和。

“裴師傅，謝謝了，過兩天來找您下棋。”

“行嘞，快回去吧，想必你爸媽急的很。”

裴師傅也是知青的父親，他家的小子去到南疆下鄉，離家遠的他都不敢想。他也知道為人父母對遠方孩子的期盼。

“走咯！”此刻的沈清和，像個孩子一樣，蹦噠著出去，直接打開車門發動，像是離弦之箭一樣疾馳而去。

他沒有看到背後裴師傅那瞪的圓圓的眼睛，我滴個乖乖，沈家小子開了車回來。

那是下鄉還是進了大城市，薅了一把腦袋上的頭發，百思不得其解。

一聲急剎車，“清暑!”看到一邊走著的妹妹，沈清和急忙剎車呼喊。

和小姐妹走在街道上，手裏還拎著醬油瓶，晃晃蕩蕩的，小嘴還說個不停。小姐妹三人聽到急促的剎車聲還有那聲清脆的“清舒”，掉轉頭回過頭看到一輛黑色霸道的越野車停在她們三身後，小嘴張著，不知道說什麽，還是沈清舒眼睛尖，見到朝自己揮手的哥哥，小姑娘高興的想飛奔，只是那點距離無法飛奔。

“哥，這車是你開回來的呀？”

“嗯，上車，哥帶你回家。”沈清和抻著腰伸手推開副駕駛的車門，招呼妹妹上車。小姑娘見到自己哥哥開著如此新亮的轎車，眼神裏的小得意，怎麽也遮掩不住。

看著她的小姐妹那是滿滿的小得意，不過見到小姐妹眼中的懇求，她眨巴著眼睛，眼巴巴的望著沈清和，“紅梅，美琴，一起上車。”

“謝謝清和哥!”兩個小姑娘拉著手高興的上了沈清和的越野車。

沈清舒嘟著嘴懇求道，“哥，開慢點，慢點，開那麽快幹啥？”

好不容易能坐回車，可不想輕易下車，怎麽著也得坐過癮才行。

“好，聽我家小……妹妹的。”原本想說小公主，可是想到現在的環境好像不適合說這個詞。

一點也不能大意，哪怕車上坐的兩個小姑娘也是一個廠的小妹妹，可是他依然不敢大意。誰知道她們什麽時候不小心說出去。

慢悠悠的開著車，可是即使慢，也很快就到了紅旗機械廠的後門，在後門口被攔下，“莊大爺，是我啊。”

“喲，和小子是你啊，發達了……”

“沒有，借來的車。”

不想過多解釋，一時半會兒的，他也說不清楚，幹脆懶的多解釋。

“借來的那也挺有本事的。”莊大爺笑呵呵的讓沈清和開著車進去。

車上三個小姑娘都開著窗戶，任由那寒冷的西北風呼呼大的灌進車內，也不覺著冷，此時她們的臉上都是得意的笑容。

家屬區內不少孩子追趕著轎車，熱烈的呼喊著，“清和哥哥開車回來咯，開車回來咯……”

孩子們張牙舞爪的追著轎車跑，嘴巴也是不停歇的呼喊。

頓時點燃了家屬區所有人的註意，此時早已下班，都回到了家裏。孩子們的呼喊聲，吸引了大人們的註意。

不少人站在樓上的樓道上看著，就是沈爸爸和沈媽媽也被孩子們響亮的聲音給驚了出來。

看到從車裏下來的閨女和兒子，沈媽媽用力的拍了一下沈爸爸的肩膀，“別傻了，快去給兒子幫忙啊。”

沈媽媽解下腰間的圍裙，搭在欄桿上，拉著丈夫朝下面跑。

沈家住在二樓，“蹬蹬蹬”的幾下就跑到下面，沈媽媽拉著兒子怎麽也看不夠，聲音哽咽，“兒砸，瘦了，黑了……”

“媽，我很好，咱們還是先搬東西上去吧。”

“好，讓你爸背包就好。”沈媽媽讓丈夫下來搬東西，只是讓丈夫給兒子背背包，沒有想過有很多東西。更沒有想過車子的後備箱都是東西。

沈清和一把拉住可愛的媽媽，好笑的說，“媽，東西很多，哪能讓我爸一個人搬，我們都搭把手，很快的。”

一家四口，加上幾位鄰居幫忙，很快的沈清和帶回來的東西，全部被搬上二樓家中。

沈清和從帶回來的東西中，拿出來一些小禮物，送給幫忙的人，“李叔，賈叔，王叔，坐會兒喝口茶。”

三人笑著擺擺手，連連後退要離開，“清和，不用了，還得回家吃飯呢？”

“謝謝三位叔叔了。”

“謝啥謝，別送了。”

三人和沈爸爸是一個車間的，關系挺好，幫點小忙，覺得沒啥在意的。

沈媽媽顧不上清理兒子帶回家的東西，一頭紮進自家搭建的廚房做飯，兒子回來了，怎麽也要做點好吃的，家裏還有幾個雞蛋，是打算留著過年吃的，可是現在顧不上了，炒三個雞蛋，給兒子加加菜。

沈家的門外不少人都假裝不經意的走動，想趁機看看沈清和帶回來的是什麽東西。

沈清舒放好醬油瓶早已跑到樓下車邊上，叉著腰不許家屬院的孩子們做壞事，小心不許劃車。其實現在的孩子就是調皮，也不敢劃車，多貴的東西，哪敢劃，爸媽不得打死他們才怪。

不少成年男人也伸手摸摸那黑色的大轎車，他們根本不知道這車的名字，只是還以為還是轎車。

沈清舒在邊上和人說著，坐在車裏的感受，得意的解說著，“可舒服了，我哥的車內一點也不冷。”

小嘴巴巴的吹噓著，如果她不開窗戶，確實不冷，可是小姑娘她開著窗戶，不冷才怪。紅梅和美琴也在一邊跟著吹噓，不冷，真的不冷。

她們心裏是火熱的，確實沒有感受到身體上是否冷不冷的問題。

三個小姑娘臉上的小得意，羨慕死周圍的孩子們，都想上去坐坐，可是大轎車被鎖住，就是沈清舒也上不去。只能在一邊吹噓。

家裏，沈清和配和沈爸爸把大米，面粉，還有油全部放在父母住的臥室，還有四五塊臘肉，五條臘魚。曬幹的幹菜，也用盒子裝著，放在客廳的角落，家裏不大，就是兩室一廳，前後都有陽臺，住在尾巴邊唯一的好處就是，能自己封一個廚房。

坐在客廳，沈爸爸嚴肅的盯著兒子，“老實交代，你這些東西怎麽弄來的，不許撒謊。”

“爸，全是正大光明得來的，沒有任何的不妥。但是有些事，雖然沒有言令禁止不許說，但在事情沒有傳開前，我不方便和您說什麽。如果您不相信，可以年後帶著我媽，還有妹妹跟著我去看看，然後您會放心的……。”

沈爸爸相信自己的兒子，聽兒子這樣說，他也就不好深問。既然沒有問題，他就懶得再問。

說來說去，沈爸爸也是一個心大的。“行，晚上我和你媽商量一下，明天上班就請年後的假，倒時和你一起去一趟，不看我心難安。”

晚飯時，一家人全被沈清舒巴巴不停問問題的小嘴給擾的不得安寧。

不知道這孩子腦袋瓜子裏面都想的啥，問題多的令人發指。

一個接一個的問題，讓沈清和也招架不住。

“小妹，能不能安靜一會兒，咱好好吃頓飯好不好？”沈清和不得不向小姑娘求饒。

“好吧，我等會兒問。”小姑娘用筷子在碗裏使勁戳，不高興的答應道。

平時吸引她的好菜，今天對她一點吸引力也沒有，吃了什麽，她自己也不知道。

沈媽媽又給兒子夾了一筷豬頭肉，“兒砸，吃點豬頭肉，多吃點。”

會哄人的沈清和也給沈媽媽先夾上一筷子豬頭肉，放在媽媽的碗內，“媽，別只顧著我。您也吃，看您又憔悴了許多，看了您現在的樣子，我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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