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你的妥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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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似乎什麽都沒有,又好似包含了所有。

周六在無盡的意識河流中沈浮,她感覺不到自己的四肢,什麽也聽不見,什麽也看不見。她甚至懷疑自己是否還活著,伸手觸及到的是冰涼的地面,但她懷疑那是自己的錯覺。

正在舔舐肉墊的,真的是自己的唇舌嗎?被黑暗充斥的視線,是否是自己緊閉的眼瞼?

黑貓的耳邊不斷傳來的是祖奇呼喚自己名字的聲音,那聲音忽遠忽近,似乎在自己耳邊呢喃,又似乎是從天邊飄來的幻影。自己其實早已死了,只是想要保護主人的念頭讓它無法離去,只能在這不知名的斷層裏四處飄蕩。

她開始懷念被電擊的觸感,雖然疼痛,可那確實是自己活著的證明。

周六站了起來,不如說,她覺得自己站了起來,向前不斷行走。自己到底是一直前行還是不停地原地打轉,周六不想管了。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十分鐘?還是十個小時?空間與時間在這片黑暗中混淆人的五感,帶領精神走向崩潰。

自己似乎沒有再向前行走了,是碰到墻壁了嗎?難以信任那堅實的觸感,黑貓開始不斷地撞擊頭部。一下,一下。

“周六!”

全然的黑暗突然被一束光破開,周六沒有擡頭,這樣的幻覺她早已習慣。又是祖奇的聲音,我的主人,溫柔的聲音。

就算是幻聽也好,還是覺得突然安心下來。周六閉著眼睛,她的四肢被溫熱的手輕輕抱起,自己重新回到了安全的臂彎,鼻腔裏充斥著熟悉的氣味。

周六睜開雙眼,眼前是祖奇那由於激動而微紅的臉頰,祖奇不斷地蹭著周六微微耷拉的頭顱,慢慢地,黑貓終於清醒了過來。在意識到現狀後,黑貓緊緊地抱著祖奇的脖頸不放手,她透過祖奇散亂的發絲,看見了那個罪魁禍首。

伊路米輕輕倚靠著禁閉室的門框,對上周六的視線,他的嘴角微微勾起,說:“你怎麽跑到這裏來了?祖奇可是到處找你找了兩天呢!下次可不敢這麽任性。”

“伊路......謝謝你陪我找了這麽久!她應該是誤入這裏了......我帶她回房間好好休息一段時間!”

祖奇感激的聲音有些顫抖,她單手托著周六,另一只手粗略地環抱一下伊路米,急急忙忙地走進閃著幽光的走廊。

周六恍惚地撐起身體,想要用力掙脫祖奇的懷抱,前去找伊路米報仇。她剛剛向外挪動的身體被祖奇緊緊地拉回懷裏,主人的力道竟然讓她想起曾經在伊路米懷中,被夾得生疼的時刻。

“......對不起。”

周六僵住了。她趴在祖奇的肩上,耳邊是祖奇輕輕淺淺的呼吸聲,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我知道他故意關你進去的.........可是我沒法責怪他,對不起......”

祖奇抱著周六的手用力到生疼,她的臉緊緊貼著周六的後背。周六連忙掙紮著看向祖奇的臉,就算是帶著歉意的哭腔,主人臉上淡淡的微笑始終沒有消失。

如果這是你的決定,我除了跟隨,還能說什麽呢?周六重新將自己埋進祖奇的懷中,二人這一路上再也沒有說過一句話。

這是第一個周六沒有睡著的夜晚。一旦閉上雙眼,無邊無際的黑暗就會吞噬她,她只能不停地下墜、下墜,就像下方有無數絕望的手用力將她向下拖拽。每當她嘗試著閉上雙眼,都會以嗚咽著鉆進祖奇懷中告終。

“不要勉強自己哦,過幾天就會好的,還有我陪著你呀。”

背上溫暖的雙手輕緩地撫摸,周六微微顫抖的身軀平靜下來。她擡頭看向主人,祖奇眼底深深的黑眼圈和她的笑容形成了巨大反差,沒來由的,這一刻祖奇的臉竟然和伊路米的臉重疊在一起。

黑貓急切地搖晃腦袋,想要將那個荒誕的念頭從腦中趕走。祖奇向那一整面書櫃墻走了過去,從其中一格拿了一個長方盒子。她走到門口,沖坐在桌上的黑貓招了招手,周六循著她的方向走到臥房外,熟悉的幽幽燭光依舊守護著無人的通道。

“我們來下棋吧!”

祖奇大喇喇地一撩裙擺,直接坐在地上,慢慢將一顆顆黑白分明的棋子擺上棋盤。

你一聲不吭地走出來,不怕伊路米追出來嗎?周六看著歡樂地擺著棋子的祖奇,疑惑地回頭看了一眼。在輕輕搖擺的燭光中,祖奇的身影被拉得很長,映照在臥房的門內,一片漆黑中依然顯眼。

主人不可能不顧及伊路米的想法。周六狠狠嘲笑一番自己多餘的思考,她瞪著杏黃色的大眼睛,伸出右爪將主人剛剛放上的皇後打落下地。

“周六你不喜歡下棋嗎?”

祖奇呆呆地看著黑貓一個一個拍飛所有的棋子,小兵們東倒西歪地橫在棋盤上。周六冷哼一聲,洩憤似的一屁股坐在國王和皇後身上,不再搭理祖奇。

“周六......你能幫我一個忙嗎?”黑貓豎起的耳朵扇了扇,她沒有回頭,而是用長長的尾巴勾著祖奇的手。

“能不能對伊路米好一點?我知道這樣很過分,畢竟他傷害了你。可是我不會離開他,我不可能離開他,你們兩個如果好好相處,大家都會輕松一些吧。對不起......”

周六沒有轉頭看主人的表情,她有些氣悶,想到先前主人與伊路米相處的日子,一定也像這樣難過,她就忍不住自責。

黑色的貓咪尾巴輕輕抽在祖奇的手心,這一定是貓咪不情願的應允。

再次和祖奇來到熟悉的56號店鋪門前,清爽的原木色店門上,圓溜溜的鈴鐺上積了一層薄灰。透過門邊的大片落地窗,周六註意到窗下那排尚未開放的花苞有些萎靡,幹巴巴的表層被太陽毫不留情地曬著,她背上的絨毛都有些微微發燙。

“你們終於出現了。”

祖奇正費力地從包裏掏鑰匙,她們身後傳來一個男聲,那聲線像是被碾壓過似的扁平。周六用後腿撓了撓脖子,不情不願地向後看去,只見一只體型碩大的烏鴉從樹枝上蹦跶下地,一蹦一扭地向二人而來。

“考爾斯!我第一次看見你原本的樣子呢!”祖奇欣喜地蹲下身子,向前探出頭,視線勉強與烏鴉平齊。

烏鴉向前小步卻迅速地跳躍著,短短的小脖子隨著動作左右搖晃,緊緊收在身後的翅膀與尾羽上下擺動。周六註意到鳥兒頭頂上的短毛像考爾斯的頭發一般,緊密地貼在頭皮上。待他走近,周六實在沒忍住內心的沖動,原地起跳撲向考爾斯。

考爾斯嚇得哇啦啦一陣亂叫,撲騰著翅膀飛上屋檐,完全失了平時淡定的樣子。他原地轉了幾圈,好歹冷靜了下來。他探出頭,看見下方的一人一貓都用好奇的眼神望著自己,他尷尬地咳嗽了幾聲,說:“我作為鳥類的時候,本能會占上風。”

一行人打開厚實的木門,許久未開的門發出幾聲細細的吱呀聲,給尚未開足一年的小店增添一股年代感。周六看著考爾斯左右蹦跶著跳進圓弧形的櫃臺,不一會兒,熟悉的黑發男子隨意揉著短發從高高的櫃臺後冒了出來。

“祖奇,你眼圈好黑,果然是被家暴了吧!”考爾斯和向著櫃臺走來的祖奇正正對上眼,他的瞳孔微微放大,了然地說。

“......不是啦,具體的我就不解釋了!”祖奇幹笑著說完,逃跑似的走進門簾後的儲藏室。

考爾斯瞟了一眼祖奇的背影,沒有多說。周六輕巧地躍上櫃臺,找到自己的王座,一屁股坐下,長長的黑色尾巴將身體圈起來,滿意地掃了一眼充滿熟悉氣息的店鋪。

“對了!”考爾斯突然用右手敲了一下左手,彎腰到櫃臺下的組櫃裏翻找。不一會兒,他掏出那個有些眼熟的布口袋,在周六面前攤開:“諾,我好久沒看你玩毛線團了。”

看著口袋裏滿當當擠著的各色毛絨球,鬼使神差地,周六扒拉出其中顏色最顯眼的火紅色線團,抱在雙臂中楞住了。

“周六你也開始覺得這個好看了。”考爾斯湊近臉對周六說,出乎意料地,周六沒有像往常那樣擡爪撓他,而是呆呆地看著毛線團半天沒有動。

一人一貓在櫃臺上僵持了很久,周六終於站起身,她越過考爾斯側趴在桌上黑乎乎的大腦袋,走到攤開的布口袋前,將原本最喜愛的純黑色線團撥出來。

沒有來由的,周六從心裏升起一股無法抑制的排斥感,她沒有忍耐,一爪將黑色線團打落下地,線團咕嚕嚕滾出好遠,在地上留下一道蜿蜒的黑色印記。她放任自己埋進鮮艷的彩色線團中,突然明白,為什麽伊路米那麽喜歡五彩斑斕物品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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