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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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後的幾天裏,薛子瑾與江懌再沒說過話,二人見面仿佛不認識一般,只江懌臉色一直不大好。

這天晚上,薛子瑾早早地便上了床,她在床上躺了會兒,卻並無睡意,斜眼瞥見窗邊空落落的墻壁,她嘟囔道:“這江懌也真是貪心,收了你的扇子不說,還要了杭子青給你的拜師禮。”

薛子嫻一邊褪外面的冉白襟襖,一邊道:“那畫他本不要,是我一定送他的。師傅說過能懂他字畫的人,甘願將字畫白送他。江公子見識廣博,談吐不凡,對字畫更是另有一番見解,那副字畫值得送他。”

薛子瑾心裏冷哼一聲,側身向著墻,閉著眼,準備睡去。薛子嫻只剩了件淡粉薄衣,她輕輕走到桌邊,將燭火滅了,便向床邊走去。

薛子瑾感到一雙纖細的手臂環住了自己,一個小小的聲音道:“姐姐很討厭江懌嗎?”

薛子瑾睜開眼,停了會兒,又翻過身平躺在床上,看著懸著的煙灰錦帳子道:“江懌這個人溫潤如玉,是個謙謙君子,我自然不討厭他。只是有些話有些事讓我生氣。”頓了頓,她嘆口氣道:“這次回去,等鄧鄴來提親了,一切就該安定了。”

薛子嫻垂著眸,低低道:“你去了將軍府,日後怕在難有時間來看我了吧。”

薛子瑾一聽,微微側身,將她纖細的手握緊道:“嫻兒,你可有什麽打算?”

薛子嫻有些疑惑地看著她,她道:“你總不能一輩子守在雲翠山吧,將來也總要嫁人的,要不我與母親提一提,看看可有什麽好法子。”

薛子嫻慌忙抓緊了她的手,搖頭急急道:“你千萬不要與母親提,她為我操心夠多了。況且,住在雲翠山也沒什麽不好,你們時常來,倒也沒什麽。”又輕輕松了薛子瑾的手,捏了捏被子輕聲道道:“”若說打算,我就想著將來有個人肯留在雲翠山陪我就好了。”

薛子瑾怔怔地看了她會兒,抱了抱她,瞌目睡了。

後來幾日裏,阿行來了,帶著副黑白玉色的棋,嚷著要與薛子瑾對奕。卻每每走了沒多久便敗北了,薛子瑾譏笑道:“我教了你幾年,你卻連我的五成都未學到,真是枉費了我的良苦用心。”

阿行苦著臉說:“師傅常在藥廬裏忙,嫻姐姐,又不肯與我下,這技藝便生疏了。況且,你每年來雲翠山的日子不多,哪有教我幾年了。”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小。

薛子瑾瞅了他一眼,又轉頭看向書案旁的薛子嫻,見她著了件白色的襦裙,上罩了件淺粉色的襟襖,體態如弱柳,正執著筆練字。神態安靜美好,臉龐清秀怡人。

她揀了顆黑子落在棋盤上,朝阿行低聲努嘴道:“你瞧著你嫻姐姐好看麽?”

阿行朝她努嘴的方向看了眼,又回過頭來,一邊執著白子思考棋路,一邊漫不經心道:“嗯,好看。”

薛子瑾見他已落子,便隨意的放了顆棋,望著他道:“你覺得這雲翠山可有人能和她過一輩子?”

只聽清脆一聲響,一粒棋子從阿行手上直直砸在棋盤上。薛子瑾皺眉擡頭看他,見他一臉錯愕,嘴巴張的都可以放下一枚雞蛋了,好一會吞吞吐吐道:“我只當她是姐姐,師傅也不會同意的,我,我……”

薛子瑾不待他說完,伸手拍了他的腦門一下,怒笑道:“你這腦袋一天在想什麽,我想問……唉,算了。”她回頭看了看天色,讓阿行將案上的棋子收了,她則走到桌邊點了盞燈。

收拾好了,阿行紅著臉向外走去,薛子瑾突然喊道:“你等等。”阿行回頭疑惑地將她望著。

“你把那棋給我留著。”薛子瑾瞟了他懷裏的棋盒一眼。阿行又慢吞吞回來,將棋擱在桌上,灰溜溜地走了。

薛子瑾又飲了杯茶,方抱著棋具邊向外走邊對薛子嫻道:“嫻兒,我出去一下,你和母親吃飯時不用叫我了。”薛子嫻從書案上擡起頭看了看她,應了聲。

薛子嫻因是女眷,自來了雲翠山便住在東邊的獨立院子裏,薛子瑾與薛夫人來了也住在那,而醫師,阿行住在西院,江懌自然也在西院的廂房住著,兩院間即是連接大門的正院,院與院有門相通。

薛子瑾穿過正院向西院行去,這西院也著實寬闊了些,她大小房間都看了看,找了許久也不見人,正納悶,餘光裏看見院子裏的一棵古松下有個人影,只是天色太黑,那人又一身淡青衫子,一動不動,真要與那樹融在一起了。

薛子瑾見江懌只是將自己定定望著,並不說話,便錯開了他的目光,垂眸過去,抱著棋具在他面前立著,揉揉鼻子道:“那天是我不對,話說的不好。今天是來找你下棋的。”說完小心翼翼的看了江懌一眼。江懌面色冷淡,收回目光,將她懷中的棋盤和棋盒接了過去,轉身向屋內走去,薛子瑾便笑嘻嘻的跟了上去。

江懌將棋盤擺好,將盛黑子的棋盒遞給薛子瑾。薛子瑾接了,狡黠笑道:“光下棋不免無趣,要不我們來有趣些的?”

江懌看著她,等她說下去。薛子瑾將黑子拿在手上擺弄著,悠悠道:“這樣吧,我們加些規矩,每一局,勝者可像敗者詢問一個問題,而敗者必須如實回答。”

江懌神色厭厭倦倦的,只不在意地點了點頭。

薛子瑾見他同意,心中一陣竊喜,因她平生引以為豪乃兩件事,一是喝酒,二便是棋。這酒乃是小時候和二哥一起玩時染上的,已至後來高興時要喝些,心情不好時也要喝些。酒自是薛子瑾樂意的,那棋卻是外祖父硬教的,外祖父嫌兩個哥哥太躁,心不靜,難有所成,不肯授他們。嫻兒又是個病秧子,外祖父便將這傳承祖上棋技的重任交給了薛子瑾。

而今日薛子瑾乃是棋縫對手了,這江懌也不知怎的,棋法高深莫測,初時步法散亂,漸漸的便成合力之勢。薛子瑾開始時如魚得水 ,面露喜色,漸漸的便蹙了眉頭,額上和手心開始出汗,竟招架不住了。

在被圍死的一刻,薛子瑾靠在椅子上,仰頭望著屋頂,在心裏愧疚地拜了拜祖上,不曾想到這祖上的棋技竟輸在自己手上了。但心裏立即又安慰自己或許江懌乃是僥幸,便坐正身體,準備再來一局。

她將視線從屋頂收回來,卻見江懌自前方給她遞了條白色的濕帕子。她將帕子接過,擦了擦額上和手上的汗,又率先下起來,幾個回合,終是敗多勝少。

外面的天色更黑了,薛子瑾將桌上的棋收進盒子裏,打著哈欠道:“不下了,不下了。你贏我七盤,我贏你兩盤,你先問我吧。”

江懌自後山楓葉林回來,便一直冷冷淡淡的,此時也只是淡淡道:“我沒什麽要問的。”

薛子瑾一楞,想了想,便小心翼翼道:“那我就先欠著,還是我問你吧?”

見江懌仍不說話,她便問道:“你覺的雲翠山如何?”

江懌望著她脫口道:“峰削巒翠,處處幽居,來而忘返,是個好居所。”

薛子瑾點點頭,又狀似無意地問道:“那你覺得子嫻如何?”

江懌皺皺眉,頓了頓悶聲道:“人如其名,嫻靜溫婉。”

“嗯,確實如此。”薛子瑾點點頭,接著道:“嫻兒雖身子弱些,長相卻好,況且如今已調養的漸好了,又精於字畫,與你倒是很合的來。而且你們也很有緣分,你的那柄題杭子青的字的折扇還是她送的呢,還有她那副字畫……”

江懌聽著聽著,面色漸冷,最後猛地站起來,滿臉怒意地盯著薛子瑾。

只聽“啪”的一聲,他從懷裏摸出把扇子丟在桌上,冷聲道:“即不是你真心相送,你大可將此物收回去。”說罷,拂了拂袖子,向外走去,走到門口,他又折身看著薛子瑾涼涼道:“我以為你是個豁達通透,重情誼的人,將事情看的分明。即使知道我的心意,不在意便罷了,何苦為了怕我阻你和鄧鄴的親事,將我與別人湊在一起。你不在乎我,也不在乎你妹妹嗎?”他收回視線,看著地面嘆了口氣道:“阿瑾,你為了自己的朋友,可以兩肋插刀,犧牲一切,卻獨獨不在意我,說到底,我連你的朋友都不算吧。”說完,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薛子瑾一直呆楞著,她從未見江懌生過如此大的氣。她也從未想過怕他阻自己與鄧鄴的親事,她這樣做只是為了嫻兒,難道這是害了嫻兒嗎,她想不明白。

她呆呆坐了會兒,將桌上的扇子看了眼,便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回了東邊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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