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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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鹽和任何調味料, 好在海鮮本身就有鮮味, 水煮後保留了食物的原味, 兩個人都餓了, 很珍惜地吃掉了鍋裏所有的食物, 連湯都沒有剩下,他們急需補充水分和能量,在這種什麽都缺的情況下浪費是很愚蠢的行為。

吃完榮藍負責收拾, 林東佑則忙著在那塊石頭上來回磨那個芯片,現在沒有什麽比擁有一把刀更讓他感覺迫切的事情了。

有了刀他就可以用樹枝做出各種工具, 比如他可以用刀削出兩雙筷子,這樣他們就不需要用手抓著食物,他需要一把弓箭用來防身打獵, 如果長期只吃這些東西,不久以後他們就會很虛弱,虛弱的後果是能找到的食物越來越有限,簡直就是惡性循環。

榮藍去海灘邊洗東西,洗完以後慣性地在海邊坐了一會兒, 她知道自己在幹什麽,她在等船, 但是寬闊的海面上一望無際, 那副畫面似乎亙古不變,沒有船,天上也沒有飛機,她和林東佑仿佛被隔絕在另一個世界。

她嘆著氣, 一臉沮喪地回到了藏身的巖洞。

“在沙灘上畫上SOS,如果有直升機飛過,說不定能看見。”林東佑似乎察覺到她的沮喪,開口給她渺茫的希望。

“一會兒就去。”

榮藍抱著膝蓋坐在他不遠處,現在他和她的關系很奇怪,因為她的單方面分手讓他們的情侶關系破裂了,但是他的語氣又常常是親昵的,顯然他們對於“是不是情侶”這一點存在分歧,眼下榮藍的想法是悲觀的,她還沒有原諒林東佑,光是想到榮瑜恒現在躺在ICU,或者狀況更糟糕,她的心裏就無法抑制地難受,雖然榮瑜恒並沒有給她多少父愛,他□□粗暴,間接剝奪了她媽的生命,但她想過的痛快報覆中從沒有讓他去死這一項,他給予了她生命,所以她希望他能活著,親耳聽到見到耿娜是如何地耍他欺騙他,死了只是便宜他,她希望他活著感受自己一生的慘敗,她要他嘗到眾叛親離的滋味,在她媽墓碑前痛哭懺悔。

那才是她心目中理想的報覆!

榮藍對林東佑瞞著她這件事耿耿於懷,雖然他的出發點是為了她的安全著想,可是她還是無法釋懷,她的人生從來不想要別人為她做主,哪怕這個別人是林東佑。

“在你眼裏,我是不是很倔?”她盯著他的背影,開口打破巖洞裏的沈默。

正在忙碌的男人並沒有因為她的問話停下來,他的背部肌肉緊實富有力量,也間接暗示他是一個意志力高度堅定的男人。

這也意味著當激烈的矛盾發生,他們各執一詞,誰也說服不了彼此。

見他不肯開口回應,她有些生氣:“為什麽不回答?你這是默認嗎?”

“很多年前我就想明白一個道理。”林東佑終於開口,只是嗓音微沈,“當你馴服不了一匹野馬,那麽唯一的選擇就是比她還烈,或許那時她會有低頭的一天。”

“藍。”

他輕輕地喚了她一聲,隨後放下了手裏的東西,轉過身面對著她,深黑的眼眸中跳躍著讓榮藍陌生的光束。

“為了那匹很難馴服的野馬,我曾經甘心做過她腳下的草原,可我再也不會了,因為……”他抓過她的手放在他溫熱的胸口,透過體溫榮藍感覺到他的心跳,穩健,有力。

“……這個地方很痛。”

雖然心裏不是沒有撼動,但榮藍在心裏還是提醒自己不要中了這個男人的苦肉計,為了挽回他們的關系,或許他會用盡一切花言巧語讓她回心轉意。

“但是野馬也需要尊嚴,你沒有給他選擇的自由,這才是你一直不能馴服它的原因。”

“是的,我承認。”林東佑這次倒是應得很爽快,“所以我付出了代價,七年前一次,七年後又一次,但是如果時間倒流,七年前我還是會跟你求婚,七年後我還是會選擇先保護你再考慮其他人。”

“所以某種意義上說,我比你還倔,可笑嗎?我們彼此影響,結果使自己成了更固執的人。”

榮藍眼神黯淡:“所以我看不到我們的未來。”

“可是現在我們在一起。”林東佑目光真切,“榮藍,你看著我,你了解我嗎?”

林東佑直視她的眼睛。

“我,林東佑,就是這樣的人,我一點都不完美,甚至有點大男子主義,在別人面前我掩飾地很成功,父母也好,朋友也好,他們對我的評價都是正面的,只有在你面前,我願意暴露自己,讓你看到我所有的缺陷。”

“過去我們之間,一直是我在主導,我希望我們在一起,所以我們在一起了。現在……”林東佑頓了一下,像是在下定決心,“我們的關系換你主導,如果有一天我們能離開這裏回到國內,你還是決定不想跟我在一起,我會平靜接受,往後也不會出現在你生活裏。”

他那句“往後不會出現在你生活裏”冷不丁地刺痛了榮藍的心,這個男人占據了她人生中一半的時間,他對她的影響甚至已經融入骨髓,進而成為她的本能,榮藍自己問自己,往後餘生,她真的可以沒有他嗎?

她突然意識到,她這匹烈馬已經被他慣壞,雖然她不想承認,但是事實上,他早就馴服她了!

“你在以退為進嗎?”榮藍驕傲地昂著頭顱,只有眼神之中流露出一絲半點的底氣不足。

分手七年,他沒有聯系她哪怕一次,所以她很清楚,如果真的一刀兩斷,他們不會再覆合。

因為他一直是個說到做到的男人,而他的意思很明白,他有缺點,並且不會改,過去的他對她的任性有諸多包容,而這種包容是有條件的,比如現在,他希望她也能包容他的缺點。

這人骨子裏就是惡霸!是強盜!

“你可以這麽認為。”林東佑很痛快地承認他在變相要挾。

榮藍咬牙切齒,就算流落荒島他依然不改強勢本性,仗著自己的人格魅力,篤定她離不開他,不會再提“分手”二字。

榮藍擡起弧度優美的下巴,冷哼道:“分手也好,除了你我還沒有試過其他男人,呵,不試一下,怎麽知道其他男人的好呢。”

仿佛是要故意氣他,她自言自語:“世界上尊重女性的男人那麽多,我又何必委屈自己成天面對一個有大男主義病的男人呢?”

“別做夢了,現在整個島上只有我一個男人,你沒有選擇。”林東佑潑她冷水,又背過身開始專註磨芯片。

“哼。”

榮藍不服氣地站起來,決定現在就去沙灘上畫SOS。

她要保有做夢的權利!所以她堅信,明天他們就能離開這個鬼地方!

***

直到太陽快要落山,林東佑才磨好那片芯片,芯片一側鋒利如刀,林東佑找了個木棒,在中間劈出一條縫,把芯片夾在縫的中間,再用樹皮撕出來的繩子纏繞固定,一把有刀柄的簡易小刀就做好了。

他用刀削尖樹枝,做了一把木叉,然後帶著木叉去了一趟礁石灘,想要叉一些大魚,可是這些海魚很狡猾,他試了幾次都失敗了,最後只是帶回來好幾只螃蟹,還有一些貝殼肉。

榮藍知道他為了找到食物竭盡全力了,見不得他消沈,於是努力安慰:“我們也不是每頓飯都需要吃得像中午那麽好的,晚上吃少點,早點睡覺,就不會覺得餓了。”

她懂事的樣子讓林東佑更加自責,他發誓過要照顧好她的,於是揉揉她的頭發笑了笑:“晚上海風大,待會我去摘點棕櫚葉,我們把洞口遮一遮,希望今晚能睡個好覺。”

“嗯!”

榮藍重重點頭,聽著他又開始溫柔起來的語氣,犯賤地覺得沒吃飽也不是那麽難以接受的事了。

林東佑說得沒錯,海島寒冷的夜晚或許比炎熱的白天還要難熬,好在棕櫚葉擋了一些灌進來的海風,火堆燒得很旺,盡管如此,巖洞還是陰冷潮濕得讓人難以忍受。

可是也只能忍受。

狹小的空間裏,榮藍和林東佑又發生了爭執。

起因是她不肯到他懷裏躺著。

“我們分手了!”她高聲強調,“分手後的男女應該保持距離!”

“好啊,我不勉強你,享受你想要的距離美吧。”林東佑翻了個身,躺在甘草上閉眼睡著了。

榮藍抖抖索索地窩在洞的另一側,晚上的海風又狂野起來,潮濕和寒冷縈繞在她四周,鉆進了她的毛孔裏,她抱著自己的膝蓋,開始忍不住瑟瑟發抖。

真是的,雖然她嘴硬,他就不能多堅持一下嗎?霸王硬上弓那一套他不是最溜的嗎?

只要他堅持要抱她一起睡,她最後一定會妥協屈服的!

榮藍心裏越想心越酸,一邊想著分手後果然成了沒人疼的狗尾巴草,一邊很沒出息地挪著屁.股,往他身邊湊。

越湊越近。

林東佑猛地翻身,睜開的眼睛毫無困意地盯著她,譏諷道:“你的身體比你的嘴巴要誠實。”

榮藍被抓個現行,還尷尬地別開臉去。

“人肉恒溫抱枕,要還是不要?”林東佑欣賞她的窘狀,“給你今晚最後一次機會。”

榮藍動了動被凍得有些白的嘴唇:“我再糾結下。”

“糾結個屁。”林東佑一聲咒罵,“數到三,馬上來我懷裏,1,2……”

還沒等3出口,榮藍麻溜地縮進他的懷裏,對上他含笑的目光後,她不好意思的笑了。

“傻子。”林東佑的嘴角揚起來了。

***

大概是這兩天體力消耗過大,兩人在海島的第一夜睡得很沈,隔天一早醒來,爐竈中的火光微弱,差一點就熄滅了。

昨天沒有叉到魚,林東佑耿耿於懷,一大早又出去捕魚了,在嘗試多次後,終於叉到了一條活蹦亂跳地大魚,只是這條魚花了他一個上午的時間,這讓他不能接受。

“下午我們去林子裏轉轉。”他沈思著,“必須開拓食物的來源,說不定還能找到更多的淡水。”

這一次榮藍沒有反對。

安全起見,林東佑開始做簡易的弓箭,南美的雨林裏住著一些古老的以打獵為生的部落,當時在翻譯的幫助下,他從當地人那裏學會了做實用的弓箭,沒想到今天,這項當時只是心血來潮學來的手藝居然派上了用場。

這樣無所不能的林東佑令榮藍驚嘆,昨天他問她,是否真正地了解他,她發現答案是否定的,就比如現在正全神貫註地做弓箭的他,就是全然陌生的。

“你好像,好像生來就是屬於這個島。”她道出心裏話。

“我不會讓任何環境困住我。”林東佑看了她一眼,“你記住,能困住人的,只有人自己。”

***

花了好幾個小時,在反覆的調試後,一把粗糙卻絕對耐用的弓箭就做好了,離太陽下山還有幾個小時,林東佑決定趁天黑之前,去林子深處鉆一鉆。

盡管拿著他做的刀,榮藍表現得還是畏畏縮縮,林東佑只好牽住她的手,把她拖進了陰暗茂密卻又涼爽許多的森林裏。

樹林裏草木茂盛,越往深處走,就越靜謐,周圍沒有聲音,反而顯得尤其可怖。

這畫面像極了恐怖片的場景。

榮藍抗拒走下去,奈何林東佑始終向前,直到停在一棵粗壯的樹前。

他盯著樹皮的某一處,眉頭緊縮。

“怎麽了?”榮藍懷疑那棵樹成精,馬上就要襲擊他們。

“你看這裏。”林東佑指著樹上一道平滑均勻的劃痕,“這裏不對。”

“很正常的痕跡,哪裏不對了?”榮藍一頭霧水地盯著劃痕處。

林東佑拉著她,往前走了幾步,站到了另一棵樹前,指著樹上某處說:“還覺得正常嗎?”

榮藍死死盯著樹上那道跟剛才見到的幾乎一模一樣的劃痕,林子陰風四起,她整個人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沒有動物可以制造出這樣均勻一致的痕跡,所以只有一種可能性。

她的嘴唇開始哆嗦,身體不由自主地往林東佑身上貼,顫抖地張望著四周:“有人,這島上除了我們,還有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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