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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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東佑果然見不得她掉眼淚, 一個人孤身在人生地不熟的國外生活, 怎麽可能真正開懷?看她現在褪去嬰兒肥仿佛削尖了的臉型就知道, 她根本沒有好好照顧自己。

如果一年前沒有發生那件事, 如果他們的身邊沒有居心叵測的人, 如果那天他能及時趕到會所,她是不是就不需要顛沛流離,就算父母阻攔, 但是至少他們可以時不時在A大某個地方見面約會,不需要品嘗相思的煎熬。

想到過去一年經歷的種種, 林東佑一臉悵然將她攬進懷裏,在倫敦的街頭自責嘆氣:“對不起,都怪我, 都怪我沒有保護好你。”

心裏積壓著一堆話要吐,本來怕剛碰面就說引來她反感,兩個人甚至會不歡而散,可現在見榮藍哭得那麽傷心,林東佑心裏也極度難受, 索性在這個花好月圓夜一吐為快。

“榮藍,在李汀和自己之間, 你最後為了好朋友的前途還是選擇了犧牲自己, 別人覺得你傻,可是我知道那是因為你比任何人都善良,這也是我只愛你的一個理由。我理解你,可是我不能接受的是, 你為什麽總是想要推開我呢?你明明知道我的心意,明明也知道除了你我的眼裏根本看不到別人了,你在英國過得不好,你認為我在國內就會過的好嗎?榮藍,可不可以不要再對我這麽殘忍?我最不能接受的就是跟你分開,甚至得不到你的一點消息。”

林東佑的話仿佛字字泣血,榮藍聽得心都要碎掉了,她哭著抱住他,將臉貼在他的胸口,一直哭著對他說“對不起”。

頭頂的男孩重重嘆了口氣,知道她心裏同樣不好受,終於不再說什麽,心裏想著,算了吧,她已經在他懷裏了,他還有什麽好介懷的呢?

兩個人在街頭緊緊相擁,頭頂的月光將他們的影子拉長,人跡寥寥的深夜街頭,因為他們,多了一股浪漫和溫情。

兩人繼續手牽手回家。

榮藍好奇他是如何得知她在倫敦的,甚至還神通廣大地摸到了她打工的酒吧,當初她是鐵了心不想讓他知道她在英國這所三流大學讀書,一方面是想徹底斷了彼此的聯系,一方面也是虛榮心作祟,她不想讓他知道她過得不好,刻苦了那麽久卻進了一所花錢就能讀的三流大學,所以這一年來,她連李汀都很少聯系,唯一一次給李汀發照片是在聖誕節的晚上,老板難得在上班時間給了她們一個小時的休息時間,她跟paula兩人跑到酒吧外的某家商店,和門口打扮好的聖誕老人合影了一張。

“我根據那張照片,在谷歌地圖上找到了那家商店。”林東佑得意地瞥了她一眼,“我發過誓,只要你露出一點蛛絲馬跡,也要把你從地球上找出來。”

榮藍吐了吐舌頭,令她意外的是,最早告訴林東佑她在WL大學讀書的竟然是榮媛,她想了想才回憶起來,臨走前榮媛找她,在地上幫她撿起了大學錄取通知書,她這樣心思細膩的人,不可能沒有留意到那上面的大學名。

“大家怎麽樣?他們都過的好嗎?”榮藍順口問起了顧凡等人的近況。

林東佑又古怪地瞥了她一眼:“難道你不應該問,林東佑過得好嗎?”

這人真是……

榮藍哭笑不得,現在的林東佑簡直就跟隨時隨地要糖吃要大人抱的小孩子沒兩樣,稍微關註一下別人,他就口氣醋起來。

“我錯了嘛。”她搖著他的手拿出撒嬌那一套,奈何他還是板著臉不高興,她只好咬咬牙踮起腳尖,在他耳邊臉紅耳熱地說悄悄話。

“大不了……大不了我補償你……”

林東佑的眼睛饒有深意地瞇起來,平常斯文的大男孩現在看上去痞壞痞壞的,他這樣的邪惡表情,那晚在他家酒會的樓上,在他昏暗的房間裏,榮藍就見過。

對於她的主動,林東佑什麽都沒說,只是一路大步流星地往前走,用實際行動告訴她,他想盡快回到她的小公寓。

一路上榮藍的臉都是燒著的。

她所在的公寓小樓位置偏僻,大多住著囊中羞澀的亞非拉裔窮學生,去年發生過一起黑人學生搶劫殺人案件,一些人嚇得搬走了,租房客也不願意過來,房東把房租降了一截,榮藍和paula都想省錢,狠了狠心,想著兩個女孩壯膽住一起總問題不大,就大膽租了下來。

但是最近paula撇下她搬走了,她每天回家都是一路提心吊膽,這日子真是受夠了,所以今天晚上被林東佑牽著回家,來英國後從未體會過的安全感讓她格外快活。

黑漆漆的簡陋公寓就在前方,榮藍不安地偏頭看了林東佑一下,害怕他質問她為什麽不花錢租個好點的公寓,其實剛才她還是騙了他,來英國以後她的手頭一直就不寬裕,原因是榮瑜恒為了懲罰她,把她的生活費降到了最低。

起因是榮瑜恒要她去看看他和耿娜的兒子榮齊,這個比他找三歲,總共沒見過超過三次的弟弟生病了,榮瑜恒抽身不開,耿娜開的餐廳開張在即,榮瑜恒放心不下這個獨苗兒子,就打電話讓榮藍過去瞧瞧,讓他安心。

榮藍想都不想就拒絕了。

她倔強地沒有告訴榮瑜恒,其實她也在生病,高燒三十九度,躺在床上一天沒吃飯,也沒力氣起來燒水喝,連一條狗都不如,榮瑜恒根本沒發現電話裏的她說話聲音比平時虛弱,只當她進了大學就不學上進天天睡懶覺,他心裏一心只掛念唯一的兒子,一聽榮藍竟然這麽冷血地拒絕他,父女倆在電話裏大吵一頓,一個指責她做姐姐的冷血無情,一個反駁說小三生的兒子算什麽弟弟,她恨不得他病入膏肓,這話觸了逆鱗,榮瑜恒大為光火,當時就生氣的掛了電話。

這之後榮瑜恒電話就沒再打來,榮藍發現卡裏每月會打來的生活費少了許多,第一個月沒在意,第二個月發現還是這麽一點,終於意識到榮瑜恒打算在經濟上懲罰她,讓她在國外活不下去主動向他求饒道歉。

但是她偏不!

除了生活上節儉以外,她在酒吧找了一份兼職服務生的工作,這半年的生活勉強撐下來了,也沒有和榮瑜恒主動聯系過,耿娜的表哥一家定居英國,平時都是他們幫著照顧在倫敦的榮齊,榮瑜恒大概按捺不住,又怕她餓死在英國傷了他的體面,便托付了耿娜表哥過來看望榮藍,那是耿娜親戚,榮藍不冷不熱地應付了幾句,之後那個男人就走了。

榮瑜恒知道她過得還行,便跟她一直僵著,父女倆已經有很長時間沒有說上話。

榮藍無意讓林東佑知道她的困境,也不想加深他的愧疚,他對她已經足夠好了,但是他不能幫她解決她生活裏的所有問題。

“喏,我住那裏。”榮藍興奮地指著三樓某扇窗戶,“晚上偶爾能看到星星呢。”

無法忽視公寓樓的破敗陳舊,林東佑眼中濃濃的心疼抹不去,朝她笑著:“好,我陪你一起看星星。”

榮藍歡喜地仰頭,心裏甜絲絲地想,她其實不需要看外面的星,他的眼裏就有星辰,她只要看他就好了。

林東佑環顧了一番周圍的環境,“你一個人住這房子?”

“之前我還是有室友的啦,是個女孩子。”居冉察言觀色,極力解釋自己目前的窘境是正常留學生都會面對的,“就是跟我一起打工的那個愛爾蘭女生,前段時間她跟男朋友住一起了,我就只能一個人住了,我還算找個新室友呢,人多熱鬧。”

“不要找來路不明的人做室友,最好對方也是中國人。”林東佑蹙了一下眉,道出自己的想法:“這房子太偏太舊了,我剛才走來還看到了幾個流浪漢,榮藍,換個好點的房子不好?房租我來出。”

他瞧出榮藍臉上帶著遲疑,雙手搭在她瘦弱的肩膀上勸說:“現在的歐洲並不安全,國內留學生安全事件頻發,我在國內鞭長莫及,真的很擔心你。”

榮藍沈浸在他溫柔的目光裏,她很清楚,這個世界上真正發自內心關心她的人已經不多了,而林東佑,也許也是世界上唯一一個把她放在他心尖處的人。

這一刻,順從他,不讓他再擔心牽掛成了她唯一的念頭。

“嗯。”她乖巧地應了一聲,“我答應你。”

林東佑笑了,看得出來,他很享受榮藍的小鳥依人唯命是從。

兩人爬樓,榮藍在前帶路,只覺得身後的男人尤其沈默安靜,他帖得她很近,近到她後背都莫名地燙起來,頭皮發麻地想到袋子裏的那兩盒東西,她膝蓋綿軟,差點握不住手裏的鑰匙。

進門,落鎖,燈還沒來得及開,榮藍只聽到身後“啪”的一聲,是林東佑把購物袋放在地上了,這聲音在這萬籟俱寂的深夜裏被急劇放大,仿佛炸響在她耳邊,下一秒,她被困在他的狹小天地裏,他那讓她心顫的聲音響起:“榮藍,真高興只有我們兩個人了。”

榮藍的心跳得厲害,很柔順地回應他:“是啊,我們終於不需要偷偷摸摸的,總是害怕會有人發現我們在一起。”

林東佑把最虔誠的吻送給他唯一心愛的女孩:“那我們就去一個任何人都找不到的地方,在那裏過牛郎織女的生活。”

“會有這樣的地方嗎?”

“我們會找到那個地方的,在我變得很強的時候。”

“所以還要等很久嗎?”

林東佑頓了一下,感覺到她的失落,小心翼翼地問:“藍,我讓你失望了嗎?”

“怎麽會?”榮藍急忙否認,黑暗中她的眼睛亮如星辰,閃動著最動人的光芒,“總是給我驚喜的是你,林東佑,我想象不出如果沒有你,我的生活該是怎樣的黑暗。”

“藍,這樣黑暗的日子,我已經過了一年。”他傾身覆上來,“我的忍耐已經到了極限。”

窗外夜色如詩,句句都在謳歌著愛情,月亮從雲朵裏探出頭來,月光照耀在相愛到如癡如醉的人兒上,害羞地又躲回雲裏去。

在理智湮滅之前,她奮力用手擋在他和她之間,問:“你不在乎嗎?”

林東佑沈沈卻又上揚的“嗯”了一聲,在黑漆漆的夜裏聽來十分性感。

“林東佑你不在乎嗎?”榮藍感覺到他身上的溫度在升高,又一次不確定地詢問,“你真的不在乎嗎?也許所有人都認為我是個會拿刀傷人的壞女孩。”

林東佑的動作徹底停下來,昏暗的光線之中榮藍只看到了他眼中一抹恨意的光。

她聽到他斬釘截鐵地說:“就算全世界的女人都拿起了刀,你也不會是其中的一個。”

“手上拿刀的女人不可怕,可怕的是心裏藏刀的女人。”

“榮藍,你是全世界最傻的女孩,你怎麽可以狠心到只對我一個人壞?”林東佑沈重地嘆息,又帶著懲罰意味地強勢欺上來,仿佛要將這一年來的憤懣情緒都宣洩個精光。

眼看就要一發不可收拾,榮藍氣喘籲籲地再度躲開,斷斷續續道:“不,不行,我要洗澡,我工作了一天,我要洗個澡……”

她在烏煙瘴氣滿屋子酒味煙味的地方工作了一天,身上的味道一定也不那麽美好,她不想他一年後再見到她,腦子裏只記得她滿身的煙火味。

“一起好嗎?”林東佑很輕地問她。

榮藍的臉上又燙得好似高燒病人,以輕到快要聽不清的音量“嗯”了一聲,“嗯”完又覺得自己簡直沒羞沒躁,連矜持拒絕一下也沒有,會不會讓他以為自己來了英國以後就作風大膽完全不知羞恥?

正想咬舌頭反悔,誰知突然感覺腳下一空,她“呀”一聲尖叫,林東佑已經一把把她打橫抱起,榮藍終於想起他臉上的傷口,心急著要給他上藥:“你臉上的傷,不行你放我下來,先處理下……”

覬覦了那麽久的心頭肉已經到了嘴邊,林東佑哪裏管得上這點微不足道的傷口,就是身上插了一把刀,他也甘之如飴。

“沒事,死不了。”他咕噥一聲,狂湧的愛意如潮水,將她徹底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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