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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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手間靜了一秒, 仿佛所有人都懷疑耳朵出了錯, 榮藍更是整個人都懵了, 毫無血色的唇張成了O型, 這是她經歷的最荒謬的時刻, 她是好心奪刀阻止一場即將發生的悲劇的,她奪下了刀,刀在她手上, 羅雨秋就可以血口噴人胡亂誣陷嗎?

人心怎麽能壞到這種讓人遍體生寒的地步?

李汀眼睛瞪得很圓很圓,她被羅雨秋的無恥徹底激怒了, 伸出手就要兇猛地撲上去,卻被榮藍死死攔住:“羅雨秋你這個瘋子,是我幹的, 你為什麽誣陷榮藍!為什麽!你是魔鬼嗎!”

一個謊撒出去,自然沒有半途而廢收回來的道理,羅雨秋流著委屈的眼淚,捂著流血的臉大叫著躲到了榮竹的身後:“我沒有誣陷她!榮竹也在場,她可以證明我沒有說謊!”

“榮竹, 你快告訴大家,是不是榮藍拿刀傷的我?”羅雨秋把呆若木雞的榮竹推了出去, 饒是她也被羅雨秋突然的改口給驚到了, 女洗手間裏一雙雙如炬的眼睛都在盯著她,榮竹倉皇的視線最後定格在榮藍臉上,榮藍正冷若冰霜地瞧著她,都這個時候了, 她的姿態還是那麽高傲,竟然半分想要求她的意思都沒有。

身後羅雨秋的目光如芒在背,口幹舌燥的榮竹突然想通了,這法子雖然下作了一點,但何嘗不是一個好機會呢?

跟羅雨秋爭,她尚還有一絲勝算,可若是跟榮藍爭,她和羅雨秋兩個人就一絲贏面都沒有了。

想要打敗榮藍這個敵人,唯一一條路不就是她倆聯手嗎?

眾目睽睽之下,榮竹那張滿是掙紮的臉突然淚水漣漣,崩潰地哭了:“姐姐你為什麽要做傻事呢?羅雨秋是我的朋友,你怎麽能傷害我的朋友呢!”

“姐姐我想說謊保護你的,可是我的良心做不到啊,羅雨秋的臉可怎麽辦呢?她毀容了啊!”

榮竹哭得撕心裂肺,把一個想包庇姐姐可是卻挨不過良心責備於是只能忍痛揭發姐姐行兇的妹妹演得入木三分,她內疚地哭,羅雨秋也傷心地嗚嗚哭泣,她臉上的血跡加上滿臉的淚水太有視覺殺傷力,簡直讓所有人都相信了行兇的人是榮藍無疑。

目擊者裏只有顧老師一臉不相信,她帶了榮藍一個多學期,知道她行事雖然乖張另類,其實教養很好,嬌嬌柔柔的,雖然性子烈,卻並不是一動怒就會往人家女孩臉上揮刀子的人。

但是榮藍的親妹妹都親口指控是姐姐幹的,這又不像是假的。

顧老師心急如焚。

“榮竹你這個魔鬼!榮藍是你親姐姐啊,你是畜生嗎?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嗎?”李汀急得團團轉,到最後甚至拼了命要去奪下榮藍手裏的刀:“這兩女人說謊!羅雨秋是我的傷的,跟榮藍沒有任何關系,你們去調監控,要是你們不信,大不了我現在用死證明我沒說謊!”

“李汀。”

榮藍突然不忍心看到這樣一個為了還她清白而要自殘的李汀,除了媽媽死去那天,今天也許是她人生中又一個至暗時刻,人性的惡意讓她遍體生涼,全身奔湧的熱血也在榮竹的指控中完全冰凍,她腦子裏嗡嗡的,可是李汀嘶聲裂肺的叫聲還是讓她的心一點點暖起來。

這人世間,總還有一個李汀,是真誠待她的。

即便她用錯了方式。

“李汀不要再說了,是我,是我傷了她。”兩行淚刷一下從眼眶裏出來,劃下臉頰,“你相信我,會過去的,一切都會過去的,我們都會好起來的。”

***

洗手間的持刀傷人事件很快驚動了幾乎所有人,A班和F班所有人都沒有心情再玩鬧了,蜂擁著去現場,事情牽涉到自己的同學,就連F班平時嘴最碎的幾個女生都沒有表現出冷嘲熱諷,出手傷人的是榮藍,她是F班考分最高的,聽說她還填了A大,哪個前途光明的女孩會在這時候做出傷人這種傻事?

所有人都不相信,包一吉喊得最兇:“調監控!媽的調監控,這明擺著就是往我們榮藍身上潑臟水!”

一聽要調監控,羅雨秋和榮竹臉上立刻閃過一抹慌亂,兩個女孩對視一眼,江愉卻不由分說地沖上去跟包一吉對罵:“她妹妹都親眼看到她傷了我們羅雨秋,你還替她喊冤,難不成長著一張白蓮花的臉就都是聖女了?女孩子臉這麽重要,她刀還往人家臉上揮,歹毒成你還看不見,你們男的瞎了眼了吧?”

包一吉口才不行,瞪著眼睛撩起袖子就想直接開幹,被同學拉住了,場面混亂,不得不出動幾位老師各自安撫自己班學生,商量著今天先散了,不然要出大事。

羅雨秋被送去醫院,到底是涉世不深的小姑娘,心虛作祟之下,對於江愉報案的提議並沒有特別積極地支持,做了假證詞的榮竹更是怕警察怕得要死,私底下央求羅雨秋不要把事情鬧大,倘若真相揭開,以後她狼心狗肺誣陷姐姐的名聲就傳開了,別說別人指著她脊梁骨罵,就是她爸那一關,她也過不去。

榮瑜恒最在乎臉面,榮竹把臟水往自家人身上潑,他不會大發雷霆才怪。

看得出來榮竹腸子已經悔青,羅雨秋何嘗不是,剛才她開口誣陷榮藍不過是出於一時沖動,她嫉妒榮藍,嫉妒讓人瘋狂,然後她就做了一件瘋狂的事。

誣陷榮藍只給帶她一瞬間的快感,但是快感過去,她現在無比擔心林東佑會知道真相,以後會對她不理不睬。

兩個女孩子都後悔,但是事情已經鬧大,兩個班老師把校長,雙方父母都叫來了,羅雨秋和榮竹面面相覷,兩人達成一致。

既然覆水難收,就只能咬死自己說的是真話。

同一時間,李汀去找顧老師,主動承認刀是她的,傷羅雨秋的也是她,顧老師半信半疑,榮藍紅著眼睛說,是她幹的,跟李汀無關。

顧老師雖然知道兩個女孩關系要好,李汀為了保護榮藍願意把罪名攬過來也是正常,但是榮竹和羅雨秋應該是不會說謊的,榮竹甚至還是榮藍的妹妹,不至於手足相殘到要誣陷親姐姐。

雖然不敢相信,但是顧老師也不得不更偏向於,確實是榮藍動的手。

榮藍把李汀拉到了角落,兩個女孩眼裏都閃爍著淚光。

李汀泣不成聲:“榮藍對不起,都是我的錯,她們話說得太難聽了,還說你癩□□想吃天鵝肉,我太生氣了,我沒忍住嗚嗚嗚……”

“李汀,你聽我說。”榮藍手搭在李汀的肩膀上,“事情既然已經這樣了,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她們現在給我們遞的刀子,以後我們十倍還回去。”

李汀搖頭不接受:“榮藍你以為你是聖母嗎?!是我做的就是我做的,我不需要你為我背鍋!”

“我仔細想了想,這個鍋,還真不如我來背。”榮藍理智地權衡過後,很堅定地說。

她想過,若是羅雨秋沒有說謊,那麽她絕對會義無反顧地報警,李汀已經成年,就算羅雨秋傷得不重,李汀也會受到相應的刑事懲罰,考大學的節骨眼上出這這種事,很有可能影響她被大學正常錄取,李汀的爸爸只是普通的公司高管,權勢還沒大到可以護女兒度過這個坎,他最終只會把李汀痛打一頓,然後任她自生自滅。

但若是換成傷人的是她榮藍,雖然她的境況也好不到哪去,但是羅雨秋和榮竹心裏有鬼,兩人報警的意願就不是那麽強烈了。

說謊的人一旦被揭露,是要付出代價的。

所以她們一定害怕警察追查到底。

榮藍把自己權衡後的結果跟李汀分析了一番,最後跟她掏心窩子:“李汀,我不願意看到你因為這次的汙點影響上大學,我榮藍就你這麽一個朋友,所以我願意替你扛著,但是我是有條件的,我要你強大起來,拳頭能反抗別人算不上什麽,只有頭腦的強大才是真正的強大,能用刀的不是強者。”她手指自己的太陽穴,“用這個的才是。”

李汀淚眼婆娑:“我知道了,榮藍,我會變強的。”

榮藍絕不願做聖母,但是既然已經這樣了,她決定賭一賭,把這件事對自己的傷害降到最低。

“把眼淚擦幹凈,我要你做一件事,你去跟榮竹說這幾句話……”榮藍湊到李汀耳邊悄悄耳語起來。

李汀凝重地點點頭,現在讓她為榮藍做什麽她都願意,按照榮藍說的,走到滿臉惶惶的榮竹面前,表情陰森地跟她說了這麽幾句話。

“你幫我給羅雨秋帶句話。”李汀故作陰沈猙獰,“你們要是敢報警把事情鬧大,我就敢跟警察說實話,我就不信了,你們還能騙得過測謊儀。”

榮竹果然臉色驟變,李汀知道榮藍賭對了,眼神透著一股狠勁,“你們要是敢報警把我跟榮藍都逼急了,大家都別想讀大學!你們能把榮藍的名聲搞臭,難道我不會嗎?你還是她妹妹,你想想真相要是傳出來,大家會怎麽看你?”

“你以為我會怕你嗎?”榮竹心裏明明已經慌得要死,但還是白著臉跟李汀甩狠話,她匆匆走到一邊打電話,不用說,一定是打給羅雨秋,讓她千萬不要報警,別說測謊儀,就是去警局錄口供,兩個人都會露出馬腳。

會所工作人員去調監控了,顧凡把李汀拉到一邊,聽完李汀敘述的事情原委,知道榮藍打算不辯駁不反抗地背下這口黑鍋,臉色從未有過的難看,他打電話給林東佑,語氣暴躁極了:“你在哪呢?他媽的出大事了。”

掛了電話後顧凡的暴躁沒有減輕一分,差點要把手機摔了:“媽的東佑堵在環城公路上了。”

李汀跟顧凡哭訴整件事的時候,趙墨青就站在邊上,他望著被會所保安人員圍著拷問卻仍舊淡定以對的榮藍,內心起伏不能平靜。

從沒見過有女孩子有這樣一副俠肝義膽,為了朋友可以做出這樣的犧牲。

其實她不是不可以為自己辯白,但是因為固執地要保護朋友,她最後選擇了沈默。

“我能和她說幾句話嗎?”

趙墨青有禮貌地詢問會所工作人員,得到對方允許後,走到榮藍身邊。

榮藍狀況其實不好,從她那沒有血色的臉就可以看得出來,只不過是硬撐著,她還朝他又輕又無奈地扯了一下嘴角。

“你這樣有點傻。”他說。

“不是有點傻,是非常傻才對。”榮藍沖他苦笑,然後笑意逐漸收攏,“可是青春是什麽,不就是趁著熱血還有,去做一件很傻的事兒嗎?”

“不後悔嗎?可能會影響你上大學,甚至……一生的命運也改變了,林東佑他……也會很傷心。”

趙墨青說話從來不愛拐彎抹角,榮藍剛才的灑脫不見了,當他提到“林東佑”時,她低垂著頭,耳邊的發絲無力地垂下來,美麗的側臉迷惘而傷感。

窗外轟然一聲,雷鳴攜裹著閃電撕裂了黑夜,初夏的暴雨來得又急又大,耳邊全是轟隆隆的雷雨聲,這雨下得人心浮氣躁。

“下雨了。”榮藍望著窗戶外漫天的雨喃喃。

趙墨青嘆氣一聲:“是啊,下雨了。”

收到老師電話後,榮瑜恒第一時間趕到了會所,臉色鐵青地聽完老師的敘述後,堅持要調監控,奈何會所並沒有在女洗手間內設置監控,唯一拍攝到的畫面是羅雨秋和榮竹二人先進,緊跟著李汀,最後急匆匆跑進去的是榮藍,再之後兩位老師還有會所女經理疾步進入,監控無法還原事實真相,人證也就顯得越發重要。

榮瑜恒可以不信別人,卻不能不信二女兒的證詞,他一言不發地聽完了榮竹描述的事情經過,臉色已經難看到旁人以為他隨時會給榮藍一個巴掌,但他到底還是克制住了,向榮藍高聲呵斥了一聲:“還不跟我去醫院跟人家道歉!”

榮藍動了動身體,在所有人或同情或焦急的目光中,沈默地跟在榮瑜恒身後,父女倆之間一副山雨欲來的架勢。

榮瑜恒的司機等在會所外面,見榮瑜恒出來,撐著傘要去跟他擋雨,榮瑜恒此刻心情極端惡劣,整個人跟要噴發的火山似的,可還是讓司機去後面,給榮藍遮雨。

其實要不是司機好心,榮藍更想好好淋一次雨。

這狗血的人生,誰都預料不到下一秒會發生什麽,會有誰把你推向深淵,但是你能有什麽選擇呢?如果不咬牙挺過去,難道就這樣淪落成泥嗎?

雨勢滂沱,榮藍的心裏也下著一場大雨,悲傷和難過幾乎將她淹沒。

“榮藍!”

背後有人在雨中大聲叫她的名字,那聲嘶力竭的聲音仿佛已經用光他所有力氣,就這樣穿透了大雨,直達榮藍的心臟,她渾身僵硬地轉過身,和他四目相對時,滿腹的悲傷幾乎要從眼睛裏溢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  看到大家的評論了,都開始討厭我這個後媽作者了5555

大家挺住,這兩章虐過去就迎來甜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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