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關燈
薛盈的這個決定將盛俞驚住, 他得知後甩下勤政殿議政的大臣來到長秋宮。

薛盈正在逗弄弘至,弘至已經半歲, 小臉長更加白皙圓潤了, 孩子眨著兩只黑閃閃的大眼睛,咿呀咿呀不知想說什麽。

倒是薛盈順著孩子的目光回頭凝望, 瞧見是盛俞立在門口,她笑:“原來小五看的是他父皇, 你來瞧瞧, 他今日笑得可歡了。”

“你讓人傳懿旨到各郡各州,是何意?難道你真想撇下皇兒去外地?”盛俞吩咐乳娘, “將皇子先抱出去。”

小五被乳娘接到懷裏, 舍不得自己的娘親, 咿咿呀呀伸出小爪子揮舞著。薛盈捏捏孩子小手:“乖, 母後等下抱你。”

她朝盛俞道:“你也知曉,此事在忽然之間爆發,勢必是沖著你的禁妾令來的, 也是一些人沖著我來。”薛盈道,“我親自出巡,查清事實,給其震懾。”

“天子都發怒了, 還不夠給那幫混球震懾。”盛俞堅決, “你如今是一國之母,出宮我不放心。”

“從前出宮我都十分低調。”薛盈道,“這次我不再掩飾, 我要讓眾人都知曉這是皇後守護的事業,我要天下女子明白,女學有皇後做主。”

盛俞無奈:“盈盈,你別鬧。”

薛盈只笑:“你見我何時鬧過,難道我任由人這般欺我,就待在深宮只等著你幫我擋下,自己無動於衷?”薛盈說得鄭重,“夫君,你若要天下人一夫一妻,這條路便註定是條血路,總要有人拿命來祭此路才得暢通無阻。我已有出巡的經驗了,此次你放心吧。”

薛盈說得斬釘截鐵,盛俞是第一次見到她這般堅決。他已薄怒:“小五尚在繈褓,你就忍心讓他與娘親分離。”

薛盈一頓,仍是道:“小五是我的牽掛,但是宮中有你。”

“朕不答應。”盛俞道,“你好好想想到底孰輕孰重,宋仕在勤政殿候著,朕走了。”

盛俞是真的生了氣,腳步走得不留情。

江媛走進殿內小心道:“娘娘,您幾次遇險,朝中尚未太平,奴婢覺得陛下說的對……”

“我曾為了女學親自趕赴廣陵城,這次也是一樣。我遇過幾次險,如今算是有了經驗。”薛盈有些自嘲,不過她最放心不下的便是弘至了,她眸中緩和,“把皇子抱過來吧。”

弘至已在搖床上睡著了,薛盈凝望孩子,眸中只有母性的溫柔。

白湘瞅著這一幕輕聲道:“娘娘既然舍不得皇子,派個人去徒興城處理不也是一樣。”

薛盈凝思不語,片刻後道:“你去鸝宣宮與鸝翠宮,告訴那五名貴女,讓她們隨本宮一同赴外地。”

白湘不明白,江媛也納悶,薛盈唇邊勾起一絲笑意,垂眸守著孩子:“去吧。”

她離宮,那背後策劃的朝臣一定期盼著後宮這些貴女得到盛俞的寵幸。薛盈正好帶上她們,也算是給自己帶了一塊盾牌。

她唇邊凝笑之際也有些無奈,深處宮中,人到底是會變的。

貴女們得知要出宮一同前去那麽遠的地方,都哭訴著來求薛盈可否留在宮裏。

司宮臺的掌事每次稟報時,都道鸝宣宮與鸝翠宮已經合為一體,貴女們親近得如同自家姐妹,每日描妝品茶、彈琴作賦,過得不亦樂乎。

五人話語一致,薛盈道:“你們不想念從前的姐妹們?雖說你們不是秀女,可在宮中也待過這麽長一段時間,眼下女學有事,你們又身為宮裏的女子,自當要與本宮一同前去查探個究竟。”

貴女眼見事無回轉,只能問:“皇後娘娘,那康州與徒興城甚遠,咱們多久能到吶,可要帶什麽厚衣服麽?”

“十幾二十日可達,其餘的白湘都會告訴你們。”

眾人只能回了宮去收拾細軟。

到酉時,薛盈問江媛:“陛下今日還沒有過來?”

“娘娘,往常陛下此刻都來陪您與皇子用膳,可今日……他必定還生著氣呢。”江媛嘆道,“奴婢也想勸娘娘,小皇子太小,他需要母親啊。”

“隨我去建章宮看看陛下吧。”

建章宮殿門外,閔三見薛盈忙請安道:“奴才這就去告訴陛下娘娘來了……”

“不必,本宮自己進去。”

薛盈緩步走進殿中,盛俞正背對她在擦拭他每日晨間練習的那把長劍。她靜立許久,他便擦拭許久,那些刀光劍影不停晃著薛盈的眼睛,她見他還要擦拭下去,上前一把環住了盛俞的腰。

薛盈的臉貼在他後背:“我站許久了,你都不回頭看看。”

“沒看見。”

“你別騙我,劍刃擦得纖塵不染,刀光劍影裏都是我的身影。”

盛俞勾起淡笑:“倒還知道。”

“那你為何不理我。”

盛俞回身,垂眸凝望薛盈:“你這是在跟朕撒嬌?”他手指挑起她下頷,“瞧這一臉委屈的樣子,仗著朕愛你寵你,沒有朕的旨意便下令後日啟程,你就不怕朕真的發怒。”

薛盈不懼,反倒含笑。她如今與從前那個嬌羞含怯的閨閣少女全然不一樣,她已雙十年華,比許多女子都年長,她是皇子的母親,是帝王之妻,她只能勇往直前,不能膽怯,不可回頭。

“你曾經說過,這一世都不會罰我。”薛盈眸中忽然湧起霧氣,“那一日,我初見君,洞房花燭,君身長貌俊,令我害怕,也令我緊張與期待。你給我的一切,我都記著。”

“……怎麽突然說這事。”盛俞收緊手臂攬住薛盈,“你如今已經是孩兒的母親,做事不可任性妄為。”

“我何曾任性過,我做的每一個決定都是深思熟慮。你就讓我去吧,我不再微服私訪,我會帶足護衛,今後史官筆錄下也會記下此事,知道女學初創帝後付出了多少努力。”

“一定要去?”

薛盈點頭。

盛俞失笑許久,嘆道:“若史官把我寫進書裏,讓世人知曉我如此懼妻,恐怕我這英名都要毀了。”

“你是答應了。”薛盈笑,踮起腳湊到盛俞臉龐吻了一下,“多謝你體諒我。”

“那把欠下的都先還給我吧。”話落,盛俞橫抱薛盈徑直走去寢殿。

“我還沒有用晚膳。”

盛俞當即吩咐宮人傳膳,朝薛盈耳語:“一邊吃,一邊還債……”

……

晴空萬裏的這一日,武華門外駛出八輛華貴馬車,盛俞親自入馬車內送薛盈出城門。

顛簸的一路裏,他是真的很舍不得,握著薛盈的手,一直未曾松懈過。

薛盈道:“眼下東朝與西宋太平無事,天下沒有硝煙,什麽山賊匪寇都被陛下肅清,你別擔心我,好好照顧皇兒。那信鴿讓宮人養好,我會給你寄信的。”

盛俞五指扣住薛盈的手,偏頭望著車簾外的景致:“春花開遍,這一路青川陌上都會是好風光。”

“嗯,我會想你與小五。”

“你愛用鮮花與樹葉做成書簽,途中有喜愛的花,不妨摘下來給朕做一個帶回來。”

薛盈詫異:“你為何知道我這喜好,我在宮中沒有做過。”

盛俞想了片刻,笑:“夢裏我瞧見過。”

“你的夢太神奇,等我回來一定好好問問你還在夢裏瞧見過我做過什麽。”薛盈莞爾,“我就去兩旬,加上途中往返,不超過兩個月便能回來。”

他們相擁許久,等到馬車停下。盛俞望著車簾外的景致道:“已到城門了,朕回宮了。”

薛盈點頭,他忽然俯下身將她揉進胸膛,狠狠吻上……

他是那樣不舍,讓薛盈鼻中一酸,忍不住也不舍起來。

薛盈只能在心裏安慰自己,世間一切分別,都有重逢之日。

盛俞走後,隊伍重新啟程,薛盈透過車簾瞧著後面的七輛馬車。五名貴女各有一輛馬車,其餘一輛帶著太醫,另一輛放些幹糧水果,她將這陣仗布置得大,一點都不想再如上次那般低調。

隊伍行了四個時辰,天黑時未再行路,抵達了第一個落腳地。

早有通報司提前策馬去當地官府稟報薛盈的行程,當地郡守早在夜色裏跪地恭迎薛盈的儀駕。薛盈這次是帶足了衛兵,安危有了保障。留宿之地設在各地官府,她不可能再如從前那般出事,各地的官員可是擔不起這殺頭大罪的。

夜色如墨。

貴女們不勝疲勞,到了郡守府便各自扶著自己的婢女哇哇吐了一地。

郡守何呈堃見狀忙道:“皇後娘娘可有不適?娘娘車馬勞頓,臣已將大夫請來府中……”

“本宮帶了隨行太醫。”薛盈朝五名貴女道,“你們辛苦了一日,先回房中,本宮讓太醫來給你們診脈。”

“多謝皇後娘娘。”貴女們行禮回到房中。

白湘道:“娘娘,先讓太醫給您瞧瞧吧。”

“我無事。”

江媛受薛盈的命令領著太醫去給貴女們診脈,回屋時笑個不停:“娘娘,那幾位貴女還真不如女學館裏的女師傅們,她們七仰八躺的,一點淑女的姿態都沒有了,有的還在哭嚷著要回宮。”

薛盈問:“身子有大問題麽。”

“沒有大礙,休息休息便能好轉,婢女給她們送了粥,娘娘也該餓了,咱們傳膳吧。”

何呈堃命人擺膳,為薛盈準備的晚膳十分豐盛,薛盈目光落在何呈堃身上:“這是何意?”

“皇後娘娘,這是臣為您早早備下的晚膳,娘娘車馬勞頓……”

“菜有八葷,六素,就算在宮裏,陛下一人所食也不會這般浪費。”

何呈堃忙跪地道:“是臣鬥膽,臣知錯了。娘娘恕罪,這些都是臣拿自己俸祿安排下去的,娘娘如今指點了,臣便知道明日不可再犯,還請娘娘恕罪……”

“本宮不欲怪罪你,只是想告訴何大人你,陛下與本宮不喜奢靡,你身為朝廷命官,做好本分便足夠,本宮自會看在眼裏。”

菜被撤下部分,送入了衛兵房與婢女耳房裏。

何呈堃忙完一切,見薛盈屋內歇了燈才松了口氣。他是第一次瞧見皇後,不想如此年輕貌美的皇後氣勢逼人,橫眸冷臉之時令他這個而立之年的男人都冷到想打哆嗦。

他吩咐衙役:“跟著值守的衛兵,守好府邸,若是皇後娘娘出了差錯你全家腦袋都得掉下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