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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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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一路駛向廣陵, 兩日後便抵達城內。

已是初冬,今日下著細雨, 薛子成站在馬車外請示薛盈:“姐, 此刻去女學館還是明日再去?”

“明日,明日不是還有一批招募麽, 我要現場親眼看看監館司是如何收受賄賂的。”

馬車駛向城中一處客棧,薛盈頭戴帷帽被白湘與江媛攙扶下車, 薛子成記著盛俞的囑咐, 不得讓生人靠近薛盈。他將整個客棧租下一日,安排護衛留守在薛盈房門外, 帶著一隊護衛前去四周巡查。

薛盈在屋內休息, 她連著趕路兩日已有些惡心昏沈, 江媛瞧她神情忙問:“娘娘, 您不舒服?咱們出宮也忘記帶個太醫隨行,不如奴婢去外邊請個大夫給您瞧瞧。”

“我出宮沒有通知當地官員迎接,便是不想打草驚蛇, 你們在外也別喚我娘娘。”

江媛應下:“那奴婢們喚夫人便是。”

薛盈道:“不必請大夫,我是不曾遠行,所以才有些不適。”

白湘招呼店小二擡來晚膳,盛上一碗白粥給薛盈:“夫人一路沒有胃口, 先喝點白粥。”

“你們也辛苦了一路, 都下去吃些東西吧。”

“奴婢們先服侍娘娘吃完再去。”江媛走去床沿攙扶薛盈,輕輕托住她手腕時自己反倒絆住裙擺險些跌倒,惹得薛盈不禁一笑。

兩人伺候薛盈用完膳才去了隔壁的房間吃。宋紅玉這一路隨行, 也未曾出過遠門,與薛盈一樣有些頭昏惡心,白湘道宋紅玉回了房便已歇下,也勸薛盈早些休息。

白湘在房內拿出換洗衣物,江媛在門口眺見樓下走進庭院來的薛子成。她回頭朝薛盈道:“夫人,薛少卿也回來了,外頭下著雨,奴婢想去給他撐傘,您瞧可以嗎?”

“去吧。”

江媛拿起門後的雨傘匆匆下了樓去,薛盈走到檐下,站在二樓眺望。

外面淅淅瀝瀝下著小雨,薛子成的玄衫被雨水淋濕,江媛沖進雨中,面容有些羞色,將傘高高舉在薛子成頭頂。薛子成未要她打傘,疾步走入了樓裏。

白湘站在薛盈身後瞧見,不免微微一笑。

片刻,薛子成上了樓來:“姐,方才我已巡查過,這城內安全,今夜你安心休息。”

“怎不帶著傘去,你房中已安排了晚膳,先去換身衣服。”

薛子成回了房間,江媛探頭望著空蕩的屋廊,拂了拂被雨水打濕的衣衫。

薛盈道:“你也去換件衣裳。”

江媛應諾,踟躕著問起:“夫人,薛少卿那裏沒有細心的婢女伺候,奴婢可否得閑時去伺候些瑣碎的事……”

薛盈淡淡一笑,說道:“不必,我這弟弟吃苦慣了,身邊有隨行的小廝與護衛便不打緊。你是我的貼身婢女,我少不了你與白湘。”薛盈道,“如今天涼,你且去換件衣裳吧。”

江媛應聲退出了房間。

白湘一面整理衣物,一面說道:“夫人,您別生媛兒的氣,奴婢瞧她是記著之前薛少卿救了她,所以才念著薛少卿,許是想要報恩而已。”

薛盈淺笑不言,命白湘伺候她洗漱便上了床榻。

白湘不過也是安慰她不要多心,江媛與薛子成同歲,之前薛子成只身一人策馬救下江媛,大抵是打動了那時困境中的江媛。年輕少女的心思寫在臉上,薛盈沒有答應江媛的請求不是因為兩人的身份,而是不想隨意撮合什麽姻緣。若是兩人有緣,日後接觸中自會萌生愛意。

若她隨隨便便就撮合,薛子成又未有意,傷了人家姑娘的心怎麽辦。

薛盈未再想其他,閉上眼,腦中浮現起盛俞英姿含笑的模樣,她抿著淺笑,就這般睡去。

翌日。

廣陵城中。薛盈坐在馬車上,目光眺望著女學館。

門外設著棚架遮雨,監館司與副手正在招募新的女學生。只見許多女子帶著丫鬟前來,她們使著眼色,丫鬟飛快遞給監館司一個匣盒,監館司笑瞇瞇提筆記名,副手在後將匣盒麻利地藏入一方玄綢下。

後頭還等著幾名布衣女子,她們許久後終於排上隊報名,監館司語氣似乎有些不耐,惹得為首的女子與他爭吵起來。

薛盈的方向望去,隔著絲絲雨簾,監館司已從椅上起身,略顯臃腫的蠻肚一挺,喝道:“今日名額已滿,我說的便是規矩。”他不耐地招呼館外侍立的幾名衙役,衙役聽令上前攔下幾名布衣女子。

為首女子喊:“我們從卯時開始排隊,方才那幾名女子插隊去了我們前頭,她們目中無人,難道你們就沒瞧見麽。”

“那幾名小姐有急事,無奈只能插隊,但女學館一日只收錄八個名額,今日已滿,你們明日再來吧。”

“我們都排了三日了!”女子氣憤,已諷刺道,“什麽貴妃娘娘興天下女學,這分明就是你們當官的收賄的好法子呵!”

監館司怒喝:“將此女拿下,敢侮辱當今貴妃娘娘,把她關進牢裏!”他朝副手道,“今日招收名額已滿,先撤了。”

薛盈在這時下了馬車,白湘為她撐傘,宋紅玉攙扶她手腕。戴著帷帽的她走上前:“慢著——”

監館司聞聲回頭,被押制住的女子在與衙役拼命抵抗,此刻幾人也都停了下來,畢竟怕那女子當著外人再口出狂言。

監館司道:“小姐也是來報名的?”

透過帷帽垂紗,旁人瞧不見薛盈的容貌。監館司不知薛盈身份,但她身後馬車華貴,身側白湘雖是婢女,卻自含不怒自威的氣勢,還有她身旁伺候的宋紅玉也是秀麗端莊,瞧著非富即貴。

薛盈道:“是。”

監館司這才給了點笑臉:“今日名額已滿,小姐改日再來吧。”

薛盈示意江媛,江媛上前,從懷中拿出一個匣盒遞到監館司手上:“大人,今日不能報名,明日的名額可否提前排個隊?”

“唔……”監館司裝作沈思,點頭道,“我看你們也是誠心向學,那就先記著吧,明日早些過來排隊。”拿了好處,這不過都是冠冕堂皇的話罷了。

被衙役制服住的女子霎時嘶喊:“你就是貪汙受賄,你,還有沒有王法了!”

監館司雖設立在城中,可藏在鬧市中的五巷三道,這裏被規劃成教學重地,當地郡守對女學做出保護,已劃清地界,閑雜人等無事不得往這五巷三道經過。

女子雖喊,監館司卻不懼,只冷冷命令衙役:“這等不遵守規矩的女子沒資格入我女學館,先把人安撫一下,帶下去。”

女子拼死抱住石柱,不走。

監館司朝薛盈問:“留下名字,我記下。”

帷帽後的紅唇勾起笑:“薛盈。”

監館司霎時一楞,白湘冷冷道:“你打開匣子看看。”

那匣盒打開,赫然是一道明黃聖旨。

那是盛俞賦予給薛盈全權處置女學一事的至高權力。

監館司轟然癱在地上,傻傻望住眼前的人。帷帽垂紗被一雙纖細素白的手掀起,露出璀璨逼人的一張雍貴容貌。

“臣,臣拜見貴妃娘娘——”饒是他不知曉當朝皇帝專寵的貴妃是何模樣,卻也知道貴妃的名字。

那掙紮的女子也楞住,衙役瞬間跪地跟著參拜,那些未見過世面的布衣女子也遲疑地跪了下來。

薛子成帶著護衛與當地郡守調來的衙役將四周包圍,郡守王相嚴顫顫趕來,跪拜行禮道:“臣廣陵郡守王相嚴拜見貴妃娘娘,臣恭迎來遲,請貴妃娘娘恕罪。”

薛盈未言,取下帷帽,江媛忙從她手上接過。

她走到案前,拿起那本名冊翻閱,每一頁名字的下方都有一個標識,應是收受賄賂的記號。薛盈將名冊丟給宋紅玉:“此名冊內有行賄者三十七人,名冊內的女子今後不可再入我周朝女學館。”她冷眼睨著監館司,“監館司這一職務是聖上為女學一事新設之職,食俸享石,為朝廷辦事,而不是如你一般壞我朝廷綱紀,損我女學館的名聲。”

薛盈已問:“王大人,朝廷命官貪汙受賄當如何處置。”

“回貴妃娘娘,按我周朝律法,貪汙者一律革職查辦,貪汙千金者判牢獄至死,且死後家人不等厚葬。”

薛盈道:“聖上將女學一事嚴托本宮,現在本宮下令,女學館私下違逆者,一律斬首。”

王相嚴與監館司皆楞住。

薛盈容光清冷:“將此人帶去西市,即刻斬首示眾。”

“貴妃娘娘,臣錯了啊,臣錯了啊,求您別要臣死……”監館司痛哭流涕,不住磕頭。

薛盈只望了一眼那幾名布衣女子:“將她們留名。”她說完跨入女學館內。

袖中的手緊揪著袖擺,她在顫抖,外人並不知道。

薛子成昨夜還打聽到消息,因為監館司褻職受賄,幾日前一名未報上名的女子在失魂落魄回家的途中摔下石坎,至今都還昏睡不醒。薛盈不僅僅是為了這女子懲治官員,而是她明白此人非死不可。

朝中沒有人看好女學館,也無人知曉她薛盈的手段。她在文武朝臣眼裏只是皇帝的寵妃,可要擔起女學,她卻不能只是一個寵妃,而當是一個公私分明的掌權人。

她要成為女子的領袖,她要為女子做主,她要殺一儆百,她要立下嚴規。哪怕此刻她下令斬首時心都在顫抖,她也不能心軟。

這是薛盈第一次殺人,她雖維持著面容的冷厲,心底卻還是有些虛軟。她坐在女學館內,心底特別想盛俞在身旁。

作者有話要說: 盛俞:老婆,哦不,娘子幹得漂亮!為朕的盈盈瘋狂打電話~

薛盈:什麽是打電話QAQ

盛俞:到朕這來,朕悄悄告訴你,朕保證不會亂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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